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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區偵察記(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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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區偵察記(六)

啼叫聲不間斷響起,兩只烏鴉“啪嗒”落到了房檐上,隨著一粒“珍珠”落下,遭殃的人一邊大聲罵娘,一邊暴躁的朝屋頂扔石頭。

烏鴉們東扭扭西戳戳,嘩啦啦,帶著嘶啞難聽的啼叫飛向漆黑的密雲。

端坐的趙豐年心中一緊,兩指抵住窗框,輕輕推開一條細縫,來人是個青年男子,打扮很樸素,然而他昵趁著女主人關門的功夫,偷摸了一把人家的屁股。

女屋主笑嘻嘻的拍掉,反手戳了一下他的額頭,似乎並不反感男子的親昵。趙豐年撇撇嘴,並不想管別人家的閑事,反正他們最好的結果就是早日投胎,重新做人。

“咦,這不是謝高升,謝副主席嗎。”

“好像真的是哎,B崽子又在搞女人了。呸~”

身旁的隊員小聲感慨全收入耳底,趙豐年撤手關窗,狐疑道:“我們的人?”

兩個隊員對望了一眼,然後鄭重的點頭,他是縣蘇維埃臨時政.府的副主席。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趙豐年腦中閃過伍豪的囑托,輕揚唇角,老虎蒼蠅一起打,送上門的小蒼蠅他趙豐年收了。

不多會兒,主屋裏亮起了燈,一道柔和的光線透過窗戶紙打亮了墻角,趙豐年將耳朵貼在外墻上,談話聲由此傳入耳中。

“我兄弟呢,我有事找他商量。”

“我當家的今天不在,出去辦事了,你明日再來吧。”

“他不在,那不正好。”

“去去去,死鬼,家裏有客呢。”

“怕什麽,先香一個……”

兩人拉扯了好久才進入主題,趙豐年麻木的掏掏耳朵,試圖將那些汙言穢語掏出腦外。

“無事不登三寶殿,大晚上特意過來,到底想幹嘛?”女屋主見他不言語,換了個態度,“你有什麽內部消息就快說,對我還藏著掖著,多傷人心啊。”

謝高升沈吟片刻:“乖妹子,我也就跟你說,你千萬不要外傳,剛收到的熱乎消息,咱們溶洞的貨大概率被查抄了。”

“嗨,我當什麽大事,已經知道了,還有什麽新消息沒有。”比起女屋主的失望,趙豐年心裏打起了小鼓,他們夜襲溶洞乃是絕密任務,一個縣級幹部如何知曉呢?

“妹子你消息挺靈通的,那你可知,姓魯的小子其實是組織派過來的臥底?”謝高升反問道。

“啥?”女屋主好像難以置信,聲線直接拔高。

“真的,我上面有人,潛伏名單都看到了,白紙黑字寫著魯威兩個字,他是最特殊的那個,單列一條。”謝高升略帶酸意的揶揄道,“虧你還想提拔他呢。”

“什麽潛伏名單?”女屋主不敢相信的追問道。

“就是伍豪手下的一批秘密特工,大部分在上海,還有一部分在蘇區還有其他根據地,哪哪都有他的眼線啊。我猜姓魯的小子他早就和組織說清楚了,組織讓他繼續偽裝,這次溶洞基地被毀肯定同他有關。”謝高升信誓旦旦的答道。

千防萬防,家賊難防!生活作風有問題,同特務勾結倒賣大煙,還有強大的保護傘,小蒼蠅看來不小呢,趙豐年壓低自己的呼吸聲,靜下心來偷聽。

女屋主在屋內來回踱步,旁邊的謝高升安慰道:“所幸魯威知道的不多,我已經都打點好了,只要這小子一露臉,馬上逮捕他,死人就不會亂說了。”

“這我信,你也不是第一次這麽幹了,可萬一魯威不露臉,或者被其他潛伏者保護起來怎麽辦?”女屋主擔憂的問道。

“哈哈哈,他不露臉更說明他有問題。按什麽罪名不還是咱們說了算嗎。”謝高升笑的猖狂。

然而女屋主倒吸一口氣:“嘶~這次不太一樣,伍豪的手段不好預測,我有種不祥的感覺,咱們早就被人盯上了,我尋思魯威不露臉,你就裝傻裝到底,當做不知道,千萬別出頭。”

“沒事,廟堂上的事情我比你懂,什麽國min黨,共.chan.黨,打老虎都是一樣雷聲大雨點小,重要的是人情世故,禮重情就重。”謝高升不以為然,“至於伍豪,天高黃帝遠,誰理他,除非他親自回瑞金來主持局面,否則大家就是走走過場,賣他個臉面。”

大言不慚!趙豐年衣袖下的手緊緊攥住,怪不得保密消息倒處漏風,這種破壞黨綱黨紀的投機分子到底誰介紹進來的?

嗙——

巨大的撞擊聲,震得人耳膜發.漲,緊接著幾聲類似捶打皮革的聲響,伴著慘叫聲傳來,趙豐年猛地擡頭,窗戶映出個鹵蛋樣的人影,是光頭特務。

女屋主驚詫間尖叫道:“爬山虎,松手啊!自己人。”

“狗屁自己人,他帶尾巴來了。”光頭說著又揮了一拳,“快說,你們帶了多少人?”

謝高升帶著哭腔回道:“虎爺饒命啊,我真的不知道後面跟了尾巴,我這就處理掉。”

“沒用的東西,自己的屁股都不擦幹凈,還敢來我這。莫非你才是那個內奸?”女屋主並不幫腔,反而指著謝高升責怪。

“我真的不知道,你們相信我。”謝高升此刻怕不是想將心肝刨出來給他們瞧瞧。

口說無憑,光頭又扯著謝高升的衣領逼問,女屋主則扯著嗓子在一旁辱罵,趙豐年正等著他們內訌升級的時候……

住手!一個男聲打斷了他們的糾纏,聽聲線應該是那個掛望遠鏡的假首長,他的人影和眾人重疊在一起。

“大晚上吵什麽呢,不知道家裏有客人?”假首長淩厲的反問帶著巨大的怒氣。

屋內霎時鴉雀無聲,還是謝高升大著膽子問道:“同,同志,你哪個部分的?”

“閉嘴!讓你說話再說話,少拿你們g黨那些來套近乎,爬山虎,你哪裏看到他身後有尾巴?”假首長冷靜的詢問。

光頭特務冷哼一聲,表示謝高升一來,自己便聽到烏鴉莫名其妙的飛出林子亂叫,按經驗他猜測後面肯定有它們害怕的東西,比如陌生人。

於是借著抽煙的功夫出屋偵查,還真給他見到了,有個人影在灌木上一閃而過,好像還背著長.槍,總不會是獵戶大晚上在村裏打獵吧。

“你給我老實回答,你出門的時候有人同你搭話嗎?”假首長問道。

“沒有啊,我家裏出來的,農村人都睡得早,路上連亮燈的人家都沒見到。”謝高升委屈巴巴的回道。

“村裏的狗有叫不?”假首長繼續追問。

“有,不過沒啥稀奇,我村裏那幾條狗見到黃鼠狼都會狂吠,膽子比跳蚤還小。”謝高升老實回答。

一通分析下來,假首長認為外面跟蹤的人極為專業,有很強的反偵察能力,大概率是g黨的專業偵查人員,好在就一個偵查員,不難對付。

這消息對他們來說是個壞消息,對趙豐年來說卻是一個好消息,不能全依賴春梅,援兵就算快馬加鞭也得2個小時。

如果能及時同外面的同志取得聯系,找來最近的的民兵隊,大家裏應外合一定能逮捕屋裏的若幹特務。

可惜下一秒,假首長就吐出一條毒計,生生打碎了趙豐年的美夢,就算他忍耐力再強,也免不了膽寒,做臥底最怕的就是這一點。

聽到主臥裏沒了聲響,趙豐年不敢久留,弓著腰躡手躡腳的返回,不著痕跡的翻入原先的屋子。

早就等候的隊員們擁簇過來,望著他們顯眼的國府軍服,趙豐年耳朵裏全是蜂鳴,他要眼睜睜的看著青春正好的同志們死在自家的子彈下嗎?還是和盤托出,放棄抓捕特務,保全他們的性命?

當特工的多數沒有好結果!烏鴉的叫聲回蕩在空曠的房間裏,悲觀的情緒占領了高地,趙豐年的只覺得自己被綁在了石碾子上,親眼瞧著巨大的石輪,緩慢地碾壓過來,渾身上下沒有一絲力氣,因為他沒任何能證明自己真實身份的東西。

啞啞啞——烏鴉撲騰著翅膀落到了窗臺,好像在呼朋喚友,召喚來一群烏鴉,翅膀劈裏啪啦的打在窗上,它們拍打的不是窗戶,而是趙豐年焦躁的心。

烏鴉的投影忽大忽小,宛如一場皮影戲,忽然趙豐年腦中靈關一閃,不如將計就計。

屋內的同志們神情各異圍成一個小圈子,顯然對即將面臨的任務感到擔憂,趙豐年能感受到同志們的不安和猶豫,但他知道現在已經沒有退路,唯一的選擇就是勇往直前。

人群中心的趙豐年凝視著每一位同志,目光中透露出不容動搖的決心:“這是命令!你們必須活下來,活下來挖出背後腐爛的根系,那樣才對得起我們的宣誓。”

廳堂裏沒有燈,趙豐年就著月光整理了一下衣服的褶皺,一腳踹開了主臥的房門,屋內的一群特務全楞在原地,只有墻腳的蛛網顫了顫。

啪!

在眾人警惕的目光中,他一巴掌扇在謝高升臉上,謝高升被打的向後仰倒,屋內的氣氛霎時緊張起來,趙豐年不管不顧反手又是一巴掌。

“吳兄弟,你你你幹啥呀,有話好好說。”光頭特務堆著笑臉拉住趙豐年。

光頭的話語並沒有起到多大的作用,趙豐年氣急敗壞的吼道:“別攔我,就是這個王八蛋,滅了我的一個班。”

不給他們任何的思考時間,趙豐年倒豆子似的將自己如何輕信了謝高升,帶大部隊走了偏僻的小路,又如何遭遇紅.軍,勉強突圍逃出生天的事情描寫的繪聲繪色。

當時情形緊急,他根本沒有時間研究細節。直到今晚又見到謝高升,才恍然大悟,根本不是自己疏忽大意,而是被人陷害,遭遇了埋伏。

眾人驚訝萬分,光頭特務摸了摸腦袋,疑惑的目光投向謝高升:“吳兄弟,咱冷靜冷靜,先把事情弄清楚再說,您看,咱都是自己人,是不是有誤會?”

趙豐年怒氣沖沖地說:“什麽誤會啊,我兄弟的命都沒了!如果不是因為他,我能被敵人包圍嗎?如果不是因為他,我們能落到今天這步田地嗎?特麽的,竟然敢耍我,此仇不報,我誓不為人!”

謝高升捂著扇腫的半邊臉,眼珠子就要滴出血來來似的:“你個臭白匪,我不認識你,胡說八道什麽。”

“行啊,謝副主席,收了我的現大洋現在裝不認識,要不是上面讓我聯絡你,我會信你。”趙豐年指著謝高升大喝一聲。

聽趙豐年指名道姓,眾人眼底的懷疑更甚,謝高升則一副委屈的模樣說道:“這哪來的瘋子,你們還不快把他弄死?”

“我瘋?你個王八蛋,拿老子的錢吃喝玩樂女票女人,還有理了是吧。”趙豐年瞪著通紅的雙眼,“今天老子非扒了你這身皮不可!”

言罷去抓謝高升的領子,當著所有人,趙豐年一拳又一拳擊在他面門,狠辣的模樣一時無人敢攔。

直到謝高升垂下脖子奄奄一息,離他們最近的爬山虎才回過神,將人硬生生抱出屋子。

晚風將兩人的衣服吹得獵獵作響,院子裏倒處是白綠相間的鳥糞,踩上去黏糊糊的,趙豐年特意循著鳥糞的路徑,餘光偷偷瞥向林子裏。

餘光所及之處白霧絲絲縷縷,纏繞在枝丫末梢,即便有人藏在那,也瞧不見半分。

“兄弟,有火嗎?”趙豐年愁眉苦臉的摸出一根香煙咬在嘴裏。

光頭特務遞過一枚精致的打火機,趙豐年順勢接下,哢嚓,打火機瞬間冒出一個小火苗,照亮了他的紅底領徽。

“去他媽的,姓謝的確實不是個東西,吳兄弟你消消氣。”光頭特務邊勸邊摸出自己的煙盒,趙豐年貼心的為他點上火,小小的舉動也拉進了兩人的關系。

吐出一口煙霧,趙豐年仰天長嘆了口氣 :“我出來的時候帶了整整一個連,現在就剩這點人了,上峰不給補給,也不給支援,還一直催我城防圖,天天催,天天催,催的我沒辦法了,想幹.他.娘的一票,結果打擾了哥幾個的飯局。”

“都過去了,上面的官老爺只管自己體面,哪管我們下面人的死活,他們都不知道紅區的刁民有多難搞,否則我們還需要穿紅.軍的窮酸軍服嗎。”光頭特務同仇敵愾的罵道。

趙豐年輕切了一聲:“可我穿這身,一路走來什麽事情都沒,到你這反倒嘰嘰歪歪的這不行那不行,你有槍桿子還害怕光腳的農民不成。”

“那是你運氣好。”光頭別開臉嘟囔了一句,“這裏的百姓武德充沛,有的民兵抄起鋤頭獵.槍就敢打咱的正規軍,指不定哪天起來伸個懶腰,腦袋就炸了。”

捏著煙,趙豐年斬釘截鐵的說道:“別聽姓謝的胡說,民兵怎麽可能幹過正規軍,我就沒見過那麽牛b的民兵隊。”

“怎麽沒有,我在這破地方待一年多了……”光頭特務馬上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清了清嗓子,指著偏屋映出的影子轉移話題,“人少好辦事,你們最好把衣服都換成百姓的便服,槍都放箱子裏,上面蓋些布頭小米,就說來經商的。”

果然有一年多,一個念頭閃過趙豐年的腦海,也許他能從光頭特務身上了解更多敵方的情報信息。

趙豐年繼續套話,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溫暖的關切:“你們怎麽不穿,漁船總比官船更低調吧。不怕人家識破你的身份,舉報你呀?”

“沒事,咱有這個。”光頭特務從兜裏掏出一本蘇區通行證,一晃就收回去了,“官船就是權利的象征,無人敢查。反倒這附近的漁民家家戶戶都認識彼此,莫名其妙多了一群陌生人和幾艘陌生漁船才惹眼呢。”

這本通行證不是只有中.央總務處才能派發嗎?趙豐年穩住心神:“上面人想的真周到,你們帶著煙土,那玩意有味兒,只能拿魚生腥掩一掩,走水路是個不錯的選擇,但是目標還是太大了,容易被追蹤。”

“吳兄弟有何高見?”光頭特務湊過來問道。

“江道有寬有窄,你們船又那麽大,線路有局限,補給也不方便,最後一段,你們有通行證可以試試走陸路,穿上便服運個魚啊,河鮮什麽的,也一樣掩味,臭氣熏天,那些衛兵也不屑細查。”趙豐年建議道,“陸路雖然慢點,但是安全啊。”

“哎~好像有點道理,我怎麽就沒想到。 ”光頭特務撓了撓腦袋,滿臉信服。

“莫當真,我只是隨便說說,你們老大有自己的想法。”趙豐年說完朝遠處一丟煙頭就朝農舍走 ,突然他轉了一百八十度,將光頭特務撲倒在地。

砰!

光頭原先站的地方多了一個槍眼,光頭特務嚇了一跳,趕緊掏槍還擊,彈殼落了一地。

對面也不甘示弱,一時火花四濺,趙豐年大吼:“快趴下!”

兩人朝前一撲,趴在了地上,連滾帶爬的躲到柴垛子後,光頭瞪大眼睛驚恐的喊道:“尾巴,肯定是尾巴。我怎麽把他忘了!”

對方神出鬼沒,他看得到你,你看不到他,光頭不死心又探出腦袋,咻,一發子彈擦過光頭特務的頭頂,深深的嵌進土墻,光溜溜的腦袋沁出好大一片血跡,十分晃眼。

“爬山虎,什麽情況?”屋內傳來假首長急躁的聲音。

“老大,尾巴帶大部隊過來了,咱們快撤。”光頭任務抹了一把頭上的血,氣喘籲籲的回道。

“撤什麽撤,老子要先殺了姓謝的小子。”假首長對謝高升的信任跌倒谷底。

“大哥別沖動,那小子有用。”光頭特務激動之餘向窗戶奔去,趙豐年眼中劃過一絲狠厲,迅速扣動扳機……

啊!!!

光頭特務驚叫一聲,捂著胸撞倒了一旁的柴垛子,木頭滾了一地,趙豐年匆忙按住他的傷口,子彈穿透光頭的後背鉆出他的肺葉,殷紅的血潺潺不斷從彈孔流出。

“來人啊,我光頭兄弟中槍了。”趙豐年大聲呼喚,手心裏全是溫熱的鮮血,他咬牙拖著光頭朝大門的方向挪動,“堅持住啊,兄弟!”

哐當!房門被撞開,兩名魁梧的特務沖了出來,迅速架起兩挺輕機.槍反擊,有了強火力的支援,趙豐年和女屋主七手八腳的將光頭拖進屋,放到地上。

噠噠噠……

一陣子彈掃射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趙豐年瞥見窗戶邊幾個黑影閃動,心裏一陣後怕,這間民房裏怕不是有個武器庫吧,他們的裝備升級了,就算孫大膽帶兵來了也免不了吃虧呢。

昏暗的油燈,映出光頭慘白的臉,他“噗嗤”一聲吐出一口鮮血,身體因為疼痛而不停抽搐,嘴裏模糊的喊著:“逃,快逃! ”

特務們圍上前紛紛叫嚷要血債血償,假首長拉起光頭的手臂安撫道:“別說話,我來處理。”

他們沒註意到,原本躲在角落瑟瑟發抖的謝高升慢慢挪到門邊,猛的拔槍對準假首長。

就在這時,趙豐年先一步扣動扳機,子彈呼嘯著沖出槍膛,謝高升慘叫一聲栽倒在地,手.槍松脫,肩膀上也多了一個血窟窿。

今晚一個都別想跑。

砰砰!趙豐年又朝謝高升的腿各補了一槍,槍響之後,屋內只剩下男人的慘叫。

可下一秒,趙豐年感到腦袋一涼,冰冷的槍管抵在了他的後腦,一聲冷笑從假首長嘴裏發出:“呵,吳連長,好槍法啊。為什麽不打死他?”

“你是不是傻,打死他,一會怎麽和g黨談判?他明面上還是蘇維埃的副主席。”趙豐年面色不改,然而胸膛裏早已擂如戰鼓。

“是嗎。你想的真周到。”假首長冷冷的朝女屋主一揮手,“你去偏屋瞧瞧,他手下的兵是不是都死了,怎麽外面動靜那麽大,裏面還能穩如泰山。”

他話音剛落,女屋主就如打了雞血一般撒腿狂奔,前後不過三秒她躥出屋子報告:“屋裏沒人,只有裹著棉被的軍服和帽子。”

情況不妙,趙豐年飛速在腦中搜尋合適的借口:“什麽?這群逃兵,讓我抓到一定軍法處置。”

“裝,繼續裝,你不發話,那幫小雜兵敢跑嗎?”假首長激動地懟了懟趙豐年的後腦,另一只空閑的手順便沒收了他的武器。

“我犯得著為了一個小小的g黨偵查員,連城防圖都不要了。”趙豐年倒打一耙,“媽的,沒事找事,我看是你憋不住了,麥子還沒磨好呢,就想卸磨殺驢。我的人不是跑了,而是被你殺了。”

假首長轉到趙豐年面前,惡狠狠的盯著他,趙豐年氣勢不減,擡眼回敬,假首長忽的笑了:“我知道了,你不是我們的人。國府沒有一個軍官會讓手下先走,而把自己留在險境,你——是g黨吧。”

最後那句話是肯定句,也是假首長的最終推論,趙豐年不慌不忙的回道:“汙蔑對方是g黨的手段,怎麽還能傳染,一路從南京傳到了瑞金,你想殺我就直說,不必亂扣帽子。”

正當兩人爭執不下的時候,屋外的槍聲停了,先前聒噪的烏鴉也不知道飛哪去了,院子裏只剩下墳地一般的寂靜。

在假首長的眼神示意下,女屋主前去開門,她打開大門的瞬間,一陣強大的氣流將她彈飛在地暈死過去。

“繳槍不殺,寬待俘虜。”兩個突兀的黑影沖進內廳嚷道。

他們頭頂的紅星如此閃亮,援兵到了,趙豐年頓時松了口氣,至少他不再孤立無援。

誰知假首長臉色一變,手中配槍重重落地,帶著哭腔說道:“同志們,你們終於來了,我巡邏的時候發現這裏白匪活動,沒成想他們竟然擅闖民宅,企圖侮辱女主人,我實在看不下去就和他們打起來,我的兄弟也因此受傷了。”

其他特務有樣學樣,都放下了武器,以示清白。

顛倒黑白的話語令趙豐年感到惡心,他脫口而出:“他們不是同志,是國府的鷹犬,這間屋子是特務站點,我要見你們的首長,我有話要說。”

“白匪閉嘴,我現在就把你斃了。”一個小戰士端起搶,一拉槍栓。

另一個馬上阻止:“不行,他沒有武器,我們不能殺害俘虜。”

兩個小戰士相持不下,誰也說服不了誰,假首長趁機洗腦:“同志們,莫要聽信白匪的胡言亂語,見首長,你也配。去死吧!”

假首長腳尖一勾,配槍變魔術似的回到他手中,可趙豐年早已做好防禦姿態,幾乎同時,他猛地踢向假首長的胯間。

砰砰砰!

咚!

假首長痛叫一聲跪在地上,子彈射.偏,茶壺發出刺耳的碎裂聲。可惜趙豐年躲閃不及,肩膀還是被子彈擊中。

面前的小戰士端著槍管,眼中毫無驚恐,只有寒冰似的冷靜,反觀另一人已經嚇傻了,呆呆地張著嘴。

有貓膩!然而他管不了那麽多,趙豐年強忍疼痛,“唰”的從靴子裏拔出匕首,直接刺向假首長的喉嚨,殷紅的血噴湧而出,整個農舍又回到了安靜。

開槍的那位小戰士眼睛一瞇,還要再開,千鈞一發之際,一把短刀從黑暗中旋轉著飛過來,直直紮在了開槍戰士的後腦上,一擊斃命。

“誰?”剩餘的小戰士警惕轉移到門後。

“格老子都不認識,回去要打屁股嘍。”一個操著四川話的小個子男人走進屋內,隨之而來是持械的大隊人馬。

“鄧書記!”小戰士見到來人恭恭敬敬敬了個禮。

“屋頭裏的人統統帶走,好生把他們看到起,不要讓他們跑掉。我還要審一審。”小個子男人個子不大,氣場卻透露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任務完成了,趙豐年躺在地上大口喘氣,白襯衫已經被血染紅,他的視線逐漸模糊,隱約有一個熟悉的身影撲過來,擔憂的拍著他的臉,是春梅啊。

“哎呦呦,女娃兒你莫弄他,他中槍咧,小趙同志,你還認得我不?”小個子男人蹲在趙豐年面前眉頭緊皺。

趙豐年用力聚攏心神,顫抖手搭在了男人的手上,咧開嘴笑道:“你是小鄧同志。”

“曉得就好,統統交給我來弄,你安心養傷。”小鄧拍了拍他的手背,令人安心的溫度從他手心源源不斷的傳送給趙豐年。

今夜能睡個好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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