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蘇區偵察記(四)

關燈
蘇區偵察記(四)

一排土炮落在棧道,炸裂的火光將整條棧道照得雪亮,子彈擊中地面,濺起一陣陣的塵土,春梅蹲在石頭後,掩住耳朵,五臟六腑都要震出來了。

不知道誰先喊了一聲:“擊斃士官賞50大洋,擊斃匪首賞500大洋。沖啊!”

殺氣騰騰的子彈不斷地飛出去,棧道的上小兵亂成一團,有的抱頭鼠竄,有的撲倒在地,有的幹脆跳進大江,企圖游到對岸,但是對岸的冷槍一放,倒逼他們退回棧道。

挺像這麽會事,春梅捂著嘴怕笑出聲,腦袋透出石頭一撇,三艘漁船都揚起白帆布,來不及爬上船的小兵被同伴一腳踹入江中。

巨大的波濤聲混著槍炮聲,夾雜著小兵們歇斯底裏的哭嚎,整條棧道都沸騰起來。

三個拿槍和兩個拿魚叉的黑影率先從林中竄出,老練的揮動魚叉,利刃寒光一閃,直接給受傷小兵串了個腰子。

船上的小兵此時緩過神來,迅速端槍還擊,彼此的火力點交錯擠壓,春梅匍匐在地上根本擡不起頭。

撲通——撲通——

她光聽到落水的聲,卻不知道落水的是自己人還是敵人,心裏七上八下,總覺得要出事。

忽然草叢那邊有人在說:“咱們子彈沒那麽富裕,再拼下去,咱們啞火,他們就跑了。”

“今天晚上沒風,他們劃不快,拿好工具下水,鑿了它莫娘崽的船。”另一個男人立刻接話。

這聲音一聽就是她三舅,春梅心下一喜,手腳並用,順著聲音的方向鉆出樹叢,露出一個腦袋大喊:“三舅,我也去!”

許是她出現的姿勢太詭異了,兩個男人僵在原地,眼睛都忘了眨,還是三舅先反應過來,兇巴巴的瞪了她一眼:“小孩兒去什麽,你會鑿船嗎?”

“鑿船咋不會!拿著錘子、鐵釘,拼命砸下去,船底上很快就會出現一個大洞,一漏水船就沈了,多簡單啊!”春梅信誓旦旦的說道。

“小孩兒就是小孩兒,啥也不懂,別添亂了,去後面尋你們趙科長,他找你哩。”三舅從她頭發上摘下幾片葉子,轉移話題。

旁邊同村的大叔也一起勸她,可春梅憋著一肚子氣,幹脆“摘掉”耳朵當聾子,自己咋就是小孩兒了呢,明明已經到了成親的年紀,同齡人有的已經當娘了。

談話的一分鐘,我方的火力明顯弱了下來,三舅和同村大叔神色一凝,催促她離開,撂下話兩人就消失在黑暗中。

緊接著,密集的槍.聲中,她又聽到幾聲“撲通”,大概三舅他們帶好工具入水了,春梅不敢怠慢,悄摸觀察,船上的反動派好像察覺到水裏有人,他們地勢較高,慌亂中對江面一陣掃射。

江上的火光淡了,水裏的紅卻一朵一朵的湧上來,不知道哪個倒黴蛋中槍了,春梅的心都揪成一團,她雙手合十向菩薩保佑她三舅龍王附體,戰無不勝。

越看越著急,她的身體一直處於緊繃的狀態,萬一三舅他們有什麽變故,她可得第一時間出手,讓他們刮目相看,自己不是小孩兒。

對了,還沒裝備呢。她馬上想到了趙科,作為行動派,春梅當即動身,隔著老遠她就認出穿著白匪軍官服的趙科長,生人勿進的氣場,在鄉間田頭獨此一份。

找到人,春梅便迫不及待的拋出出戰請求,然而被趙科長否了,他讓春梅耐心等,等船沈了就下水抓俘虜。

“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去幹,調查組的主要任務,不是肅清明面上的敵人,而是調查潛伏的特務,別老搞錯主次。”趙科長提醒道,語氣裏隱隱透著不快。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春梅跟在男人身後默默腹議。

當春梅趕到交火的前線時,嘎吱——撓人神經的巨響傳遍兩岸。

一瞬間,江邊的人通通捂上耳朵匍匐在地。什麽鬼聲音?比打雷還嚇人呢,春梅趴在地上眨了眨眼,江面上赫然出現兩個巨大的漩渦,落水的小兵們在漩渦裏打轉吶喊,向天伸出的雙手什麽都抓不住。

大船也慢慢傾斜,船上的人管不了貨物,紛紛跳上小船逃生齊心協力往外劃,而來不及跳船的人,最終全卷入漩渦中,消失了。

三四裏外,有四個黑影拼命向岸上游來,春梅從游泳姿勢上就認出排第二的人就是自己三舅,嘴裏似乎還咬著大船釘。她沒來得及去接應,邦邦,砰砰,兩邊的交火又開始了。

就在此時,趙科長下令:“全體都有,會水的下水抓活口,不會水的在岸上射.擊給隊友做掩護。”

等的就是這道命令!

扭了扭手腕腳腕,春梅脫掉布鞋外套,瞅準時機一個猛子紮進江裏。夜晚的江水還有些涼,春梅卻感覺不到寒意,因為心底有股熱氣在湧動。

“噗噗噗”,子彈不停射入水中,春梅幹脆潛入更深的江底,以躲避這些煩人的攻擊,很快她發現了一艘逃生小船,像一片秋天的落葉浮在水面上。

小船速度沒有想象中的快,而且有些傾斜,估計太沈了,反.動派坐船的位置又不平均 ,春梅計上心來,她撿了塊趁手的石頭,慢慢地浮上去,換氣的功夫,確認了自己判斷無誤。

叭叭,春梅用石頭敲了下左側弦,船上的人沒反應,依舊使勁劃船。水下不太好發力,春梅不氣餒,只將手伸出水面,再次錘了錘。

這次船上的人有反應了,船速更慢了,他們小聲嘀咕,有人起身摸出配槍朝左側張望。

趁此良機,春梅迅速在水底做了個180度大翻滾,雙腳抵著右船舷猛力一蹬,給我翻!

船兒遭不住此等力道,來了個底朝天,幾乎在翻船的同時,拿槍的人胡亂開了兩槍,好在子彈入水就成了慢動作,春梅快速踩水朝深處潛,堪堪躲了過去。

從下往上望去,掙紮在水面的人只剩下兩條撲騰的腿,很是滑稽,不過她不敢笑,在接近目標的時候,一把扣住對方的腳脖子,猛地向下扯,又故意松開。

目標嗆了水,一邊咳嗽,一邊向岸邊劃水躲避子彈,嗑噠,捕魚機關觸發,人被罩在了齊胸高的魚罩裏,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春梅自幼在這條江裏摸魚撈蝦,速度快的就跟活泥鰍似,借著月色掩護,她接連扯了幾人的腿,反.動派們已經嚇瘋了,河水被他們攪得渾濁無比。

一個不慎,春梅被泥沙嗆住,她閉眼用鼻子一噴氣,泥沙順著氣流噴出,但是兩串小小的氣泡暴露了她的位置。

兩個會水的小兵,立刻朝她游來,電光火石間,春梅腳下使勁踩水,破水而出,頭發濕漉漉的貼在眼皮上,她向岸邊張望了一下,三舅好像在和她招手,游過去也就兩分鐘的事情。

但是沒來得及慶幸,春梅眼前的景物又開始忽明忽暗,辨不清方向,募地脖頸一沈,腦袋沈入水中,她嗆了一口水,有雙雙手緊緊鉗住脖頸,不讓她浮出,掙紮間她只覺得呼吸困難,身體漸漸發麻。

危機時刻,春梅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拔出腰間的殺魚小刀,就跟刨開魚腹一樣,順著水流來回一蕩,紅色的“綢子”瞬間噴湧而出。

死前拉一個墊背的,不虧!春梅再也承受不住,身子直直向下沈去,恍惚中,腰部被人提著,慢慢向上游……

“張隊長,張隊長,醒醒……”

噗!春梅吐出一口泥沙水,身上衣服全部都濕透,有些冷,趙科長關心的給她披上幹凈的罩衣,江邊的戰鬥已經結束,有幾個小同志在收尾打掃。

看著隊友們近在咫尺的臉,她忽然就笑了:“哈哈哈哈,同志們,我還活著,哈哈哈,龍王爺嫌我煩不收我!”

“張春梅!還龍王爺呢,團隊作戰講究的是配合,不是讓你表現個人英雄主義,要不是同志們發現你那邊有情況,你早沒了,回去給我寫份檢討。”趙科長口吻冷冰冰的,可眼中卻帶著平時不曾有的焦急。

面對冷面菩薩,春梅配合的說道:“寫寫寫,我寫。”

環視一圈,她沒看到自己三舅,奇怪,剛剛明明在岸上,這會人去哪了?詢問了同志們才得知,她三舅帶領民兵追第三艘船去了。

當時他們只鑿沈兩艘船,鑿船是個技術活不是誰都能幹,鑿船船底後,不能立刻沈沒,而必須給自己逃生留夠充足的時間,所以對船家的手藝有著極高的要求。

鑿的重了,狠了,船會迅速沈沒,來不及跑,鑿的輕了,緩了,船就不易沈沒,裏面的人拿東西一堵就行,第三艘船就是鑿輕了,必須重來。

“別聊了,都去換上白匪的軍服,跟我回村,我們還有任務。”趙科長甩下一套軍服。

拿到衣服後,春梅跑到密林裏,不情不願的換上白匪的衣服,哼,要不是為了任務,她才不要穿反.動派的臭衣服呢,不行,萬一被熟人認出來怎麽辦,自己實在丟不起這個人,春梅趕緊在臉上抹了兩把黃泥。

調查組留下了三人審訊俘虜,其他人都混在假白匪,哦,不,剿匪隊中進行剿()共任務。

村裏鼓吹喧闐,尤其嗩吶一響,十裏外都能感受到夜宴的熱鬧,不過在春梅聽來更像是送墳曲。

村口,隨著趙科長小聲下令,所有人都跑進了村子,呼嘯幾聲,村子詭異的陷入沈寂,連狗都乖巧地趴在地上吐舌頭。

沒有任何準備,已經五分醉的反動派們都楞在原地,大眼瞪小眼,他們面前是一排黑洞洞的槍口。

燭火瑩瑩,趙科長從黑暗中走出,湊到桌前張望了一番,繼而坐下將雙腳高翹在桌上囂張地問道:“繼續喝啊,怎麽不喝了?”

“你們特麽偷襲……”光頭猛拍桌子,一臉怒容。

假“首長”甩了個眼色過去,光頭當即熄火:“我們同反.動派沒有什麽好說的,要殺便殺吧。”

“看來你是他們的頭兒啊,怎麽稱呼?”趙科長圈手端起酒碗,目光緊緊盯著他,突然,手一抖酒水全潑在“首長”臉上,“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嚴厲的罵聲把春梅嚇得一激靈,假首長一抹酒漬,面上毫無懼色:“今日之事,與村民無關,是我們強行借住此地,莫要牽連無辜。”

“是嗎,村長給我站出來。”趙科長話音剛落,村長就被眾人推搡到酒桌前,花白的胡子都在打顫。

“軍爺,咱……咱都是良民。他們有槍,我沒辦法。”村長已經老淚縱橫,就差跪下來磕頭了。

“呵呵,你怕他們?”趙科長難以置信的瞥了假首長一眼,隨即咆哮道,“收容g(s)匪,觸犯國法,拉下去斃了。”

“讓我去!”假首長正義凜然的站起身,又被兩名隊員強壓坐下。

趙科長擡手一揮,兩個人就把村長拖走了,砰,震耳欲聾的槍聲回蕩在小漁村上方。

他們演的是哪出啊?可能剛才腦子進水了,春梅頭有些癢,真黨員冒充國府剿匪隊審問冒充紅.軍的真特務,一個裝窮兇極惡,一個裝大義凜然?

“你們都給我記住了,以後誰要是再敢收留g(s)匪,村長就是你們的下場。”趙科長惡狠狠地盯著神色各異的特務,“至於你們幾個,有願意歸順的嗎?”

宴席上所有特務的目光都匯聚到假首長身上,假首長冷哼道:“既然說到歸順,你們至少得自報家門吧,不然我怎麽知道,你們是土匪還是官府。”

雙方氣勢上的博弈難分伯仲,趙科長瞇起眼,打量了一下假首長:“你們這些□□哪裏來的底氣質問,是靠你們那幾艘破船嗎?”

視線轉向假首長,他神色恍惚了下,繞他是個經驗豐富的老特務,估計此刻也難以壓制內心起伏的情緒,船沒了就算了,貨沒了,拿他十顆腦袋去頂都不夠用。

“怎麽了船上有重要的東西嗎?重要到你承擔不起損失的後果。”趙科長不給他太多反應時間,站起身步步緊逼,兩人的身影幾乎重疊到了一起。

看著趙科長胸前的身份標,假首長嘴角微微抽動,春梅覺得渾身難受卻說不出哪裏有怪異。

就在這檔口,假首長忽然出手劫持住趙科長,速度之快令所有人咋舌,他們只聽到“哢擦”一聲,槍上膛了,張春梅也懵了,她從未見過如此快的身手,更沒看清男人的槍從哪裏掏出來,謔,碰到硬茬了!

“都給我後退。”假首長邊說邊退,老百姓自覺的讓出一條通道。春梅想沖上前,但是被同伴們刻意擋住,她本就不高,踮起腳來才勉強看清一二。

“放開我們老大!”春梅蹦起來大喝一聲,調查組眾人紛紛附和。

“退下,退下,千萬別開槍。你們也別沖動。”趙科長一秒變軟,僵硬的臉上擠出一抹笑來。調查組的同志連忙點頭,春梅只能隨大流。

“兄弟們,有種的都跟老子往外沖。”假首長挾持著趙科長同一眾特務朝村莊北邊退,那裏是村子裏唯一通往山區的出路。

青幽幽的月光下,對峙徐徐移動到村外,直到村莊變成一個小亮點,後方就是一人高的青紗帳,只要混進去,一時半會會根本找不到人。

假首長左右張望似乎在找最佳逃跑路線,趙科長趁機說道:“出來了,你們就別裝了,明明都是自己人。”

“呸,誰跟你是自己人。”假首長啐了一口。

“你們真是紅.軍,怎麽會隨船帶著幾百斤的煙土呢。”趙科長嘴上不讓分毫,身子偏偏有些僵硬,“難道蘇維埃改政策了,還是你們想錢想瘋了,瞞著上面私下進行交易?”

假首長既不承認也不否認:“老說我們是假貨,那你們冒充54師,居心何為?54師全師都在攻擊幾百裏外的吉安,根本不可能出現在瑞金城。”

“呵呵,孤陋寡聞,我們是54師貨真價實的先遣隊,證件就在我左胸的口袋裏。你們可別誤傷了同僚啊。”趙科長點了點胸口自信的說道。

光頭是個急脾氣,不等命令伸手就掏出一本軍官證,他摸著光溜溜的腦門感慨:“上尉連長,吳叔絡,鋼印和紅章一應俱全。媽得,真是自己人,快放下槍。”

光頭一露底,趙科肉眼可見的長舒一口氣,然而假首長根本不搭理光頭,他好像不在意趙科長擺在眼前的身份:“你為什麽覺得我不是普通的煙販子?從哪裏瞧出來的?”

對於假首長的質問,趙科長冷笑道:“呵呵,普通的煙販子哪敢在g黨的地盤作亂,頭鐵的都吃過花生米了,反倒是咱們的人喜歡不計成本的在紅區搞破壞。”

“那你搞錯了,我們就是普通的煙販子,越沒人敢做的地方,賺的越狠。而你們明知道我們是假冒紅.軍,還又打又殺的,在村子裏演哪出戲啊?”假首長口風極嚴,即便光頭已經承認,他就是抵死不認。

沒接假首長的話茬,趙科長認真回道:“認不認隨便你,我知道船上那些貨價值連城,可以還給你們,你們也不想被上峰責怪辦事不力吧,不如做個交易?”

聞言假首長眼睛一亮,卻沒有放松警惕,開口質問他想耍什麽花樣?

“沒有花樣,大家都是為上峰辦事,我想要瑞金城及其周邊村鎮的城防圖。”趙科長不經意間套話,“你們幹這行買賣,肯定有避開守軍的路子。”

假首長憤怒的將槍口往趙科長腦袋上懟了懟:“你擱這空手套白狼呢,那貨本來就是我們的。”

“是嗎,可我只知道我打掉一個g(s)匪的移動窩點,繳獲了一批戰利品。”趙科長冷眼一撇厲聲道,“兄弟們都聽著,萬一我死了,你們把那些貨賣一半,交一半,我們的上峰肯定會樂瘋了,封狼居胥後,別忘了清明給大哥上杯好酒。”

“吳兄弟有話好商量,我們也不是不懂事,別傷了和氣。”光頭硬生生奪過假首長手裏的槍,已然全盤接受了趙科長的鬼話。

剩餘的特務見狀紛紛收回武器以示誠意,春梅和調查組的同志們也放下槍,她已經完全迷糊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你說,要怎麽合作?”假首長不耐煩的問。

趙科長故作深沈想了幾秒,忽的陰森一笑:“你帶我走一遍你們出貨的路。確定沒問題,我自然會把貨給你。”

假首長卻不屑的說道:“我帶你走完了,你不給我貨,我不虧大了。我只能給你畫一張布防圖,路你自己去探。”

天啊,他們真的有瑞金的布防圖,春梅頓感到胸口有巨石壓著,呼吸不暢,等白匪把戰線推到瑞金,瑞金將守無可守。

“你聰明也別把別人當傻子,我要布防圖是剿匪用的,事關重大,怎能不親力親為。”趙科長壓抑著怒氣態度堅決,顯然不留商量的餘地。

兩邊僵持不下的時候,光頭跑出來當和事佬:“吳兄弟,我們給的圖一定保真,不然你以為我們怎麽逃出……”

話沒說完,假首長便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光頭尷尬的咳嗽兩聲轉移話題:“咳咳,我們也有自己的任務,實在不方便陪同,對不住。”

“我知道你們有內線,裏應外合才能踩出一條通路,你們不肯陪也行,但是我要那個內應在我眼前,親自畫最新的城防圖。”趙科長大概看出了他們畏首畏尾的心理活動,換了個要求。

“不行!”假首長一口回絕。

“買賣談不成,就散了吧,浪費時間。”趙科長甩了白眼,作勢要走。

光頭急忙伸手攔住,支支吾吾半天才勸道:“吳兄弟,你一下出價那麽高,哪個買家受得了,你不就擔心城防圖是假貨,延誤軍機嗎,要不咱們折中一下。”

“怎麽個折中,說來聽聽。”趙科長停在原地,仰頭望月,看都不看光頭一眼。

“你們帶電報機了嗎?要是帶著就好辦,我們給內應發個加密電報,讓他畫好圖,你隨便指定個地方,你想放哪,我讓他把圖放哪。”光頭搓搓手建議道。

“這跟剛才有區別嗎?你們隨便找個貓三狗四,瞎畫一通,我又能如何?”趙科長反問道,眾人也跟著起哄。

朝假首長的位置望了望,他沒提出異議,光頭壯著膽子再次建議:“你們沒有,也可以用我們的電臺呼叫,我們在下一個村莊有站點,裏面的隊員比較熟悉路線,我可以讓他們陪你們去取圖,順便走一遍小路。你們確定無誤,就把貨移交給他們,行嗎?”

“去你們的地盤,我不是很危險?”趙科長擺弄了下手指,興趣缺缺。

“咱們都是誠信經營,我們還暴露了一個站點給你,你不虧。再說了貨你也沒給啊,我們總得留個人質吧,咱們都各退一步。”光頭據理力爭。

“你倒是信任站點,萬一他們眼紅那些貨,把貨都貪了,說我沒給怎麽辦?”趙科長斜眼問道。

光頭似乎難住了,求助的眼神頻頻向假首長的方向拋去。

最終假首長罵了句銀樣镴槍頭,就走到趙科長身畔:“給貨當然有前提,你讓他們給總部發報表明貨都到了,總部會隨即回覆一串無規律的數字,你看到數字是00結尾,再把貨給他們,回信你收好,只要你揣著回信,我們絕不會找你麻煩。”

“00結尾。”趙科長低聲重覆了一遍,好像記起來什麽重要的信息,擡眼時難得露出一抹笑,“就這麽定了。”

一行二十多個人,很快就消失在黑暗的夜色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