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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區偵察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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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區偵察記(一)

江西,瑞金。

天際邊線模模糊糊地有些亮光,油燈上的火苗左右搖擺,斑駁的墻上映出兩個人影。

“報告,剛才魯威往合作雞舍去了。”

“雞舍?今天有趕集,他可能會去市場賣雞蛋,你直接去市場盯梢,今天同他有過交流的所有人,都要仔細記錄。”

“是!”

晨曦的第一縷光照在集市的四方空地上,老遠就聞到牲畜特有的酸臭味,莊稼漢們牽著自己家的牛馬騾子驢,在管理員小李嚴肅的目光中,一行一行有序入場。

啊呃——啊呃——

一頭灰驢子,不知道何故在入口停下,啪啪……鞭子一下下抽在它身上,驢子淒慘的叫喚兩聲,又拉著個驢臉不動了。主人一邊叫著“噅兒,走”,一邊費力的拉緊韁繩。

周圍時不時爆發出嘲笑聲,主人已經憋得滿臉通紅,身子都快倒地上了,奈何犟驢甩甩頭就是紋絲不動。

它牽也不走,打也不走,光占道,後面排隊的莊稼漢們都急了,敲鑼的,罵娘的,嚷嚷的,起哄的,鬧成了一鍋粥。

十萬火急的情況,管理員趕忙跑上前幫主人一起拽驢,只是和驢子發脾氣時的力氣相比,兩人那點力量根本拽不動。

“你們這樣不行!小李幫我拿下籃子。”有個排隊的軍裝壯漢走上前,將一籃還溫熱的雞蛋交給管理員小李保管。

他撩起袖子和主人商量,大家一人一邊,把這頭礙事的驢搬到旁邊去,來者不善,驢子也許感受到危機,大鼻孔噴著粗氣,後蹄子一撅。

幾乎同時,有個人橫空跳出,將壯漢向後拽了一把,大喊:“當心!”

兩人重重摔在了地上,人群爆起一陣驚呼,七手八腳的上前攙扶,壯漢站穩後,對救命的男人雙手抱拳:“謝謝啊。嘢,原來是老張!那臭驢真犟,早晚把它涮了。”

救人的男人三十來歲,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瘦的能看到凹陷的眼眶和削尖的下顎,喘息時能聽到明顯的雜音,似乎肺部有毛病。

“你這人就是沖動,還和驢較真,把你踢壞了,以後咱們根據地不就少了一員猛將嗎。”男人拍了拍壯漢的肩膀教育道。

壯漢正是監視目標——魯威,他憨厚的笑笑,從管理員小李手中接過雞蛋籃子,寶貝似的揣在懷裏。

“張主任,早上好。”管理員見到男人笑著敬了個禮。

“早上好,小李。你啊……一會再和你說,快去把旁邊的柵欄拆兩扇,別誤了大家趕集。”張主任對身旁的兩個小戰士下命令,“你們去幫忙拆柵欄,讓後面的老鄉進場。”

不一會兒,眾人陸續從拆除的柵欄處通過,打樁的打樁,擺攤的擺攤,一派繁榮景象。

樹蔭下,小李垂著頭聆聽領導教誨,他們談話的間隙,集市裏已經人山人海。目標魯威沒去市場,而是跑到了驢主人那邊。

主人高高揚起鞭子,那邊犟驢“啊呃啊呃”使勁叫喚,這時,他的手腕被魯威扣住:“大兄弟,別跟頭畜生一般見識,打壞了皮,你還得找獸醫治。”

對於眼前笑瞇瞇的壯漢,主人氣勢頓時軟了,自稱阿旺,是狀元鎮梅花村的村民,特意來城裏的大集市賣驢,希望賣個好價錢。

談話間,張主任和管理員小李也走過來聊天,阿旺邊說邊給驢餵上豆子和草料,誰知它一扭,將屁股對著主人,不識擡舉的樣子實在惱人。

“阿旺,你的驢幾歲啦?”管理員小李摸著驢頭,驢子瞅瞅他,這次溫順的很,沒有任何反抗。

“三歲多了,還沒配.種呢。”阿旺惋惜的瞥了眼灰驢。

小李回頭望了眼張主任,受到鼓舞後追問:“哎,這可是頭青年驢,瞧著也健康,還有一個多月就收成了,正是驢子拉磨馱麥的好時候,為啥賣驢呀?”

聞言阿旺長嘆一聲,麻繩專挑細處斷,誰家都有個困難的時候,自己老爺子上周沒了,人還沒入土,老娘積勞成疾也倒下了,躺床上直哼哼。而且他媳婦馬上要生產了,總得找人接生吧。

辦喪事,開藥,請穩婆,還有全家三張嘴的吃喝,哪哪都得用錢。驢再重要,哪有人金貴。小李越聽眉頭越皺,撓撓頭跑到主任身旁,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

不等張主任開口,一個高昂的女聲插話道:“婦女生產歸我們婦聯管!”

眾人循聲望去,柵欄上扒著個短發女青年,她身著藏青碎花短衫,腰間綁著一根紅腰帶,而紅腰帶上還別著一把油亮的匣子.炮。

她一下翻過柵欄,動作十分幹脆利落:“我是婦聯的幹事張春梅,叫我春梅就行了,你媳婦要是快生了,就到我們婦聯來登記預產期,我們給配免費的大夫接生。”

小李似乎也想到了什麽,湊上前說道:“老爺子的喪事要是缺人,咱們駐村幹部都能去出力氣,可喪事畢竟是給活人看得,建議量力而行,錢啊,最好留給大娘看病。”

春梅搖頭道:“看病也不用賣驢湊錢,多影響生產啊!你要是著急,我現在就去幫你找大夫,咱們大夫啥都能看,幫你媳婦檢查的時候,順便幫大娘看病。”

“真的嗎,太感謝了。”阿旺激動握住春梅的手搖了搖,畢竟解決了一件大麻煩,“就是……啥叫預產期?咋登記啊?我,我不識字,能按手印不?”

“沒事,跟我走,我帶你去。”春梅風風火火的在前面開路,阿旺感恩戴德去拽驢,最神奇的一幕出現了,原本死犟的灰驢,在地上搓搓蹄子,“啪嗒啪嗒”的跟在了主人身後。

小李都看傻眼了,指著驢子的大屁股,感慨那驢子成精了吧,知道不賣它了,跑的比誰都快。

萬物有靈,張主任解釋它雖然不會說話,是個牲畜,腦袋卻靈光得很,和人沒啥兩樣!

將來再遇到這種情況,腦袋不要太死板,先把人流分走,不然容易發生踩踏事故。

然後再去找老鄉詢問他們的困難,不到年關就賣牲畜家禽的,幾乎都有不得已的難處,同樣是新入黨,看人家春梅做得多好。

“小李,以後主動關心群眾,多和春梅他們那些先進黨員學習,要勇於批評與自我批評。”魯威說著漂亮話,小李點點頭進市場裏頭去了。

目送小李離開,魯威順手往張主任口袋裏塞了兩枚雞蛋,張主任楞了一下,回過神來馬上掏出雞蛋還給魯威,揮手讓魯威趕緊去賣雞蛋,別搞這些小動作。

“張海瑞哦,張海瑞,你真當自己是海瑞了,還罵小李死板,你比他更死板,兩枚雞蛋而已,給你補身子,你肺病發的時候,咳起來多難受啊。”魯威執意要給。

推搡時,張主任斂起笑容,嚴肅的說道:“拿走拿走,別砸了,這些都是合作社母雞下的蛋,所有產出都歸集體所有,你怎麽可以拿來做人情。”

“我知道歸集體所有,但你情況特殊,我作為農委副主席,代表組織向你頒發兩枚雞蛋做補助。”魯威一本正經的說道。

“你算哪門子代表,別給我添亂了,當心我在生活學習會上,揭發你破壞公共財產。”許是見漲海瑞有些生氣了,又或許賣雞蛋的任務在身,魯威不再強求,垂頭喪氣的混入人潮。

日上三竿,幹燥的土地騰起一股熱氣,趕集也接近了尾聲,買到實惠貨物的村民背著溢出的小竹簍,笑容滿面的向外走,而買家們則高高興興地收拾空空的小板車。

街道上洋溢著歡快的氣氛,魯威拎著空籃子,閑來無事找了家路邊茶館歇息,周圍還有不少在喝茶的鄉親在聊天扯皮。

“哎,你聽說了沒,下彎和中塘兩個縣,縣委大院裏的人一夜之間都沒了,大院的門都鎖上了。”

“是嗎?我家那沒親戚,不知道。興許人家一起出去集訓學習了唄,咱們村委那幾個老的少的,還一天到晚開會學習呢。”

“有可能,不過我聽說他們好像又鬧災了,不知道又得餓死多少人。”

“真是奇怪,自從分了田,中.央一直派幹部來教大家育苗,還發新種子,咱們村今年收成可好了,他們那邊地怎麽老遭災,是不是哪個缺德鬼得罪城隍了?”

“誰知道呢,他們祖墳估計也沒埋好,都是些大煙鬼,戒也戒不掉,幹活又幹不了。要不是我姑姑嫁到那邊去,我都懶得打聽。”

“怪不得,大煙鬼能種好地才稀奇。”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魯威一口幹掉碗裏的茶,放下一分錢,心事重重的離開了茶館。可他還沒走出幾步路,就被人一下拉入後巷,消失在人潮。

灰驢被拴在牲口棚裏,許是被熱鬧聲吸引,大眼睛時不時向戲臺的方向瞅瞅,又心不在焉的吃上幾口石槽裏的幹草。

裏三圈外三圈的鄉親擋住了道路,戲臺上正在演一出悲劇,女子桂花遇人不淑,嫁了個色賭鬼,又賭又嫖,丈夫黃二不事生產,家裏經常吃一頓餓三頓。

等家底輸光了,土地都被抵押出去後,丈夫就把主意打到了桂花身上,可桂花也是窮苦人家,唯一的嫁妝,繡花棉被早就被他揮霍完了。

可他不管,不給錢就打,最後拿走了桂花唯一禦寒的冬褲,當做典當的物件,賭了個昏天黑地,終於輸得一幹二凈。

黃二回來聽到家中孩子哭鬧,大罵晦氣,將自己輸錢的怨氣全發洩在妻兒身上,不管三七二十一揪住桂花就暴打一頓,桂花早就餓的沒有力氣反抗了,人被生生打暈了。

次日醒來,家裏安靜的讓人憋悶,桂花驚恐的發現孩子沒了,她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找孩子,只是從村人同情的眼神中她似乎明白了什麽,坐在田邊嚎啕大哭,寒冬臘月,桂花又冷又餓,暈倒在路邊。

戲演到一半,懷裏有孩子的家長都緊緊抱住自家的娃,生怕下一秒孩子就沒了,不懂事的娃娃,瞪著大眼睛四處觀望。看戲的群眾不再竊竊私語,全插著耳朵,關註接下來演員們的行動。

等桂花醒來,等待她的還有更黑的深淵,她發現自己手腳被帶上了鎖鏈,關在一間陰暗潮濕的木屋子,窗戶都被釘死了。

屋內不止她一個女人,還有七八個衣衫襤褸的女人鎖在墻根,在她茫然的一瞬,門開了,兩個兇神惡煞的男人將她像拖豬一樣的拖出去。

到了外面她才知道自己身處賭坊,在一眾喪心病狂的賭徒中她見到了丈夫,本能的呼救,可她的呼救聲很快就淹沒在賭鬼的吵鬧中。

打手一個巴掌甩過去,讓桂花認清現實,丈夫把她賣給了賭坊,她現在是招待客人的玩物。

桂花不從,打手幹脆先斬後奏將她腿打斷,然後找了五個混子,進屋欺負桂花。他們同樣惡習纏身,做起來毫無羞愧之心,丈夫就在外面賭錢,而桂花在屋內受辱。

臺下連喘氣聲都沒了,忽然有人將手中的爛菜葉扔到臺上,此舉就像大壩上的豁口,對人渣洶湧的怒罵頃刻間淹沒了舞臺。

石頭、臭雞蛋、爛菜葉滿天飛,演員們見勢不對趕緊退場。

早就等在後臺的張春梅遞給報幕員一張紙,報幕員抿了抿唇,在春梅肯定的眼神中,還是按照紙上的黑字念了出來。

“各位父老鄉親,請大家先收起手中的物品,留著待會扔,我們即將出演最後一幕——善惡終有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當大幕再次拉開,臺上空空如也,觀眾們紛紛發出質疑,沒等幾秒,臺上押來四個銬著手銬的男人,他們都戴著黑色頭套,肯定犯大事了。押犯人的乃是魯威,他頭頂紅星,看上去正氣十足。

觀眾見到如此真實的場景,不禁嘖嘖稱奇,齊齊拍手叫好,就在這時,春梅到臺前揮手讓大家熄聲,她踱步走到最左邊的男人身後,忽的拉下頭套,不是剛才演丈夫的男演員。

“鄉親們,大家可能奇怪,怎麽臨陣換人了,其實不然,這位才是真正的黃二!”春梅話音剛落,臺下一片嘩然,苦情戲一秒變成了公審大會。

聽到大家的種種猜測,春梅語氣平緩的解釋,剛剛演的那幾出戲都是根據真實事件改編,可黃二的惡行還不止戲裏演的那些。

當把賣老婆的錢也揮霍幹凈後,他找了幾個混子壯膽,去丈人家反向誣告桂花通.奸,帶著孩子同別的男人跑了,為了補償自己,丈人家必須把十歲的小姨子嫁給他做童養媳。

丈人雖是個抽大煙的混蛋,但他不傻,賣一個女兒掙得“彩禮錢”,夠他抽一陣了,而賭鬼黃二明顯什麽都沒有。於是丈人找了自己兩個兒子和一個侄子,兩夥人直接打起來了。

誰知丈人侄子也抽大煙,身體羸弱,被一個混子打了一拳就再也沒有醒來。出了人命,他們馬上做鳥獸散。

適才蘇區政府正在那幾個村莊劃分土地,田間地頭都是中.央派下來的駐村幹部,風聲走的極快,村長眼看著瞞不住了,只能上報。

經過保衛科層層調查,解救出賭坊被困婦女十七人,她們都是被丈夫或父親甚至公爹賣到那鬼地方的。

又經過幾日的追捕,所有涉案人員均已落網。根據蘇區土改的律法,他們都收回了土地,按律當刑,刑滿釋放後再看表現。

“嗨,多大點事,不就是賣女人嗎,批評幾句就行了唄,還要做牢,你們也就敢關關咱們老百姓吧。”一個頭發皆白的老漢子說著風涼話。

“老同志,您可張了雙千裏眼呢,啥都能預見。”春梅說著拉下第二個人的頭套。

這位就是桂花他們幾個村的鄉長何樂,當然現在不是了,春梅拿出一張蓋有紅印的印刷紙,宣讀何樂的罪名。

何樂在職期間不事生產,吸鴉片煙,聚賭抽頭,逼良為娼,縱容手下暴力討債,作為公務人員,知法犯法,嚴重影響了黨和蘇維埃政.府的形象,根據鄉蘇維埃政.府報請上級同意後,何樂開除.黨.籍,開除公職,特批以死刑,即刻執行。

“何樂,你可認罪?”春梅將判決書遞到何樂面前,人已經嚇傻了,“不認也沒事,魯威同志,麻煩你即刻執行槍決。”

魯威一驚,瞪大眼睛問道:“不是,妹子,你沒提前同我講啊!你只讓我幫忙押犯人。”

“魯威同志,你是身經百戰的老將,殺個犯人對你來說有什麽問題,來,拿好判決書。”春梅微微一笑,不由分說將判決書塞到魯威手中。

輕薄的判決書此刻仿若千金重,周圍憤怒的村民喊著——殺了他,殺了他!魯威雙手不受控制的輕顫,汗水從額頭一直流到脖子裏。

邦!

猝不及防的槍聲過後,舞臺上多了一具腦洞後開的屍體,春梅吹了吹冒煙的槍口,斜了魯威一眼,意有所指的調侃:“怕個啥麽,殺個敗類而已,又不是讓你殺同夥。”

“胡說!”魯威大吼一聲,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趕緊解釋自己不想浪費子彈,他要留著打白匪。

“小氣鬼。”春梅吐槽了一句,轉頭對下方的老漢說道,“老同志,滿意了吧,實話說我們還真沒法做到官民平等,因為對待有公職的,咱們蘇維埃政.府執法會更嚴格。”

臺下老頭尷尬的別過頭,吧嗒吧嗒抽起了旱煙。反觀其他群眾,高聲歡呼。

“鄉親們安靜!大家不想知道剩下兩個人是誰嗎?”春梅等大家安靜後,拉下剩下兩人的頭套,“這兩個人一個是賭坊的嫖.客,另一個是桂花的父親。不如我們讓桂花本人來講講他們做了什麽好事。”

苦主桂花在另一個婦女幹部的攙扶下蹣跚入場,二十出頭的年紀被摧殘的像個老婦人,她聲淚俱下的講述了自己在賭坊的遭遇,一天只給一頓殘羹剩飯,卻要接待二三十名客人,過得比牲畜還不如,其中來的最多的就是這個男人。

“老子花錢了,而且我又沒結婚。”男人不思悔改,還梗著脖子叫囂,魯威可能為了彌補剛才的失態,一腳揣在了他後背,讓他閉嘴。

“不就是生活作風問題嗎,單身男人嘛都這樣,批評兩句就好了。你們太上綱上線了。”白發老漢插話道。

“放屁,別讓他代表所有男人。我們布爾什維克就不這樣。”魯威扯正衣襟罵道。

“老同志你要是覺得這種男人正常,那你願意把自己女兒或孫女嫁給他嗎,要是願意,就在這兩人中挑一個,我幫他們批結婚證。”春梅一把扯過黃二讓他同嫖客並排跪在一起。

騎虎難下,老頭結結巴巴的表示:“可……可以啊,他付得起彩禮就行。”

“這樣啊,那你報一下地址,我讓鄉幹部去登記姓名,哎呦差點忘了,這個男人已經被確診得了臟病,還不止一種。”春梅捂住口鼻,嫌棄的瞪了男人一眼。

“去……去你的,我們,我們是本份人家。”老頭馬上改口。

“你看你也不願意吧。”春梅感慨道,臺下響起一片哄笑聲。

“一個得了臟病,一個是畜生,我當然不願意,但是家醜不可外揚,自己倒黴就別出來丟人現眼,一個婦道人家拋頭露面,像什麽樣子,要怨就怨自己命不好。”老漢信誓旦旦的叫嚷。

周圍傳來陣陣倒噓聲,有兩個老婦人沖上去揪人,被周圍人拉開,可實在氣不過,於是將手中的雞蛋砸向老頭,蛋清黏在他花白的頭發上,很是可笑。

見狀春梅搶過報幕員的打喇叭大聲宣告:“命不好?那巧了,我們共chan黨就是來幫大家逆天改命的!”

地主老財欺負你們,你們覺得是命,自己沒投好胎,那我們就把土豪劣紳打倒,讓所有人都分到土地,自給自足。

土匪欺負你們,你們還覺得是命,生錯地方了,沒生在上海、天津、北平、廣州,當大城市裏的人,那我們就把土匪打跑,讓他們見到紅星就害怕,還大家一方太平。

現在有畜生欺負一個無辜的婦女,按我黨的一貫政策,有不平就有反抗。

誰家姑娘生來就是做女昌女支的,這是她們的錯嗎?不是!她們本該是我們的階級姐妹,卻被她的父親,丈夫一步步推進火坑裏。

不論嫖客還是賣老婆、賣女兒的,他們都不是真正的農民,參與這條產業的人都是在學習地主老財,成為新的壓迫者,他們都是逼良為娼的兇手,是兇手就要被審判。

現在我們蘇維埃政府為了保護廣大婦女兒童的權益,特意更新了《婚姻條例》,男女都享有平等的權益,女人不是可以隨意買賣的牲畜,而是人,以後如有買賣婚姻,或者丈夫女票女昌事宜被人舉報。

人民政府來做主宣判兩人婚姻無效,以後喪祭婚娶,各不相幹,而女票女昌者作為壓迫階級,當處於三個月至一年的收容教育,教育期間收回所分配土地使用權,屢教不改者,收容期加長,永久喪失土地使用權。

“結婚的不能亂來,人家單身漢你們總管不著了吧。”老頭似乎有意擡杠。

春梅反問道:“老同志,你要是偷東西,還分偷了只雞,還是偷了頭牛?不被打死就不錯了。”

“你……”老頭氣的說不出話,又開始抽旱煙。

“我再重申一遍女票女昌是違法!不分已婚還是未婚!”春梅指著臺下眾人喊道。

尤其未婚的男同志們給她特別註意,誰要是被咱婦聯抓到你們有壓迫婦女的行為,那就會上咱的黑名單。

上了黑名單的人,咱們每個駐村幹部都會在村口宣讀名字和住址,得不得臟病,咱們都會一起宣讀。以後誰家大姑娘要求嫁,她張春梅可以保證,人家爹娘絕不會考慮你們。

春梅話鋒一轉:“當然如果是勤勞能幹的好小夥,家庭條件不是問題,我們婦聯幫你安排相親,好姑娘就得配好小夥,男女幹活搭配不累,大家說對不對?”

“對!”魯威受到感染,第一個拍手支持,接下來掌聲如雷,響徹整條街道。

等普法大會結束,春梅提了桶水,趕到後臺天井,剛才擡杠的老頭讓她慢點走,雞蛋正好護理頭發,慈祥的樣子派若兩人。

“三舅,辛苦你了,下回不讓你扮演落後群眾了。”春梅一瓢又一瓢的水澆在老頭頭上。

“沒事,我一個人受累,能讓大家都懂法,算我積德了。”老頭笑嘻嘻的沒有任何不滿,“嘿,春梅,有人找你呢。我自己洗。”

順著三舅的視線,魯威站在院門口邀請春梅去食堂吃飯,春梅眼珠一轉,大方的同意了邀請。

上海,徐宅。

躺在床上,王人庸捏著新來的電報,圈出一個又一個關鍵名字,腦中回憶著這些人交往的細節,一時沒有頭緒,魯威和周圍人都是極為平常的交流,看不出來他與特務有接頭的行為。

看來得再給魯威一些心理壓力,讓他露出破綻才好呢。

“師兄,師兄,加急新電報。”徐錫一路小跑。

展開翻譯過的電報,老王差點蹦起來,什麽,魯威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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