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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第一百二十一章 自此,他們便是共載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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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第一百二十一章 自此,他們便是共載於……

《涼史》載:大涼百年, 歲在庚辰。

孝景帝第十四子、定北王姜臨煜,承天命,舉義師, 平內亂三月而定寰宇。功成之日,登臨帝位,肇啟新元。遂冊原定北王妃沈氏絨為皇後, 母儀天下, 布德四海,朝野歸心, 國祚綿長。

涼100年的夏日,姜臨煜登立為帝, 史稱永乾帝。

戰火紛飛才過三十日, 登基大典並未布置的過於奢華,乾坤殿看似與往常並無二致。

姜臨煜身著十二章紋袞龍冕服, 玄色衣料上繡出日月星辰、山龍華蟲,垂珠冕旒隨著他沈穩的步履輕輕晃動, 一步步踏上了臺階, 落座於莊重的龍椅之上。

階下文武百官身著朝服,按品級肅立,文武官為首的盡是年輕的面容, 一位是同皇後出身同門的師弟, 另一位是陪同當今皇帝打天下的功臣。

殿內烏壓壓一片如靜水深流,老臣們恭敬的彎著腰, 唯有朝笏碰撞的輕響,禮官持節宣讀冊文,字字句句皆是對他平叛定鼎的稱頌,以及開啟盛世的期許。

姜臨煜擡眼掃過殿下群臣, 目光所及之處,百官齊齊跪拜,山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沈絨等在殿外,前世被冊為皇後之時,是在姜準登基後的一個月,他將淮安城內所有的舊事都安排好,又下了迎娶樂清的公主的旨意。

直到最後拖無可拖時,才在朝臣們不斷的催促下立自己為後,沒有任何的莊重的儀式,只派了太監來宣了一道聖旨,連皇後冊寶都是自己有孕後才歸還自己的。

因此,這也是她第一次身著金黃色的鳳袍,頭戴沈重的鳳冠,被萬人簇擁站在這裏,等待著禮官的一聲司高唱:“吉時到——”

今日的第一聲鼓鑼聲被敲響,沈絨深吸一口氣,邁過臺階,鳳冠上的珠翠隨著她的步子叮咚作響。

朝臣的藏青色朝服之中,她緩步走到殿下,沒有任何的跪拜之禮,甚至連自己接下來要做什麽都忘記了。

不多時,禮官開始宣讀聖旨,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昔者帝王治世,必以皇後配天,共承宗廟,教化四海。茲有原定北王妃沈氏,淑慎端良,蕙質蘭心,內輔家政,外安軍心,有賢德之譽。今朕登極踐祚,沈氏恭謹謙和,兼具母儀之範,足堪匹配至尊。為正六宮之位,安朝野之心,特冊立沈氏為皇後,同朕,共保皇圖永固,國祚綿長,欽此!”

姜臨煜起身,步伐穩健來到她的身前。

前世今生,大大小小的事沈絨經歷了不少,但此刻她仍然萬分的緊張,以至於與他對視時,都不自覺的紅了眼眶。

“別怕。”姜臨煜的聲音低沈而鄭重,透過層層宮闈,傳入她的耳中。

沈絨含笑頷首,眼尾的玫紅未褪,一顰一笑間皆是刻入骨髓的嬌媚,愛意在她的眼中被掰碎,只容許姜臨煜一人知曉。

朝臣跪拜中,二人執手踏上臺階,並肩坐在龍椅上,沈絨被他攥住的手心隱隱冒出了汗。

自此,我們便是共載於史冊的帝後了。

深宮高墻之內的另一角,昏暗到只有一縷光透出的宮殿內,白衣女子模樣憔悴,長長的黑發披在身後,手指扣著門上的鏤花,伸頭想要看外面。

許久後,外面的嘈雜安靜下來,沈櫻縮在墻角,一早送來的飯菜已經涼了,她今日心慌的可怕,根本無心用膳。

已經一個月了,沈絨都不曾來看過她一眼,她卻常常能夢到與沈絨在沈府的落花之下撫琴作詩的場面。

分明已經到了夏日,她卻冷的不行,渾身打顫,像是生命在漸漸地流逝。

許久後,大門敞開,刺眼的陽光照耀進來。沈櫻擡起頭,瞇著眼看向來人,不是沈絨,卻是她另一個熟人。

“禾冉。”她的聲音再不覆從前般清脆動人:“怎麽是你?沈絨呢?讓她來見我!”

盯著眼前瘋瘋癲癲的女人,禾冉實在心疼,明明相互扶持一同長大的人,今日自己卻要來送她離開了。

“今日冊封大典,皇後累了。”她手中端著一杯毒酒,緩步向前,放在了她的眼前,“所以,趁著這個好日子,皇後娘娘讓您來自行了斷。”

白玉酒杯中的酒水清澈,映著沈櫻蒼老了許多的臉,她不自覺擡手撫上自己的臉,淚水從眼角滑落而下,“賜死我,沈絨,你連來見我的勇氣都沒有嗎?”

把酒和話帶到,禾冉便準備快步離開,可走了一半,她又停住腳步,轉頭問道:“為什麽利用我?”

沈櫻拿起酒杯,輕晃幾下,反問:“那你呢?又為何要背叛我?我從沒想過要殺你。”

虛偽的面具戴久了,終於有一句話,是沈櫻發自真心的了。

禾冉仰頭,不願讓眼淚再為她落下,“你要知道,若不是你利用我來威脅珠玉,即便是你親口告訴我珠玉是誰,我也決不會背叛你。”

說罷,禾冉頭也不回,徑直離開的房間。

房門再次被關上,她終是不舍的回了頭,看到房t內的女人仰頭將酒一飲而下。

頃刻間,淚水翩然而至。

原本,我是打算一直和你站在一起的。

————

沈絨生產之日,殿外大雪紛飛,凜冬摧殘著這片沃土之上的每一個人。

棲鳳宮內,金色的床帷內慘叫連連,血水一盆接一盆的被端出殿內。

大臣,命婦,或是真心或是假意,都紛紛聚在棲鳳宮外,冒著大雪朝天做祈禱的姿態。

一時間,大涼大大小小的寺廟中擠滿了人,雙手捧著香火,嘴中呢喃不停:“神佛在上,保佑皇後娘娘順利誕下麟兒,母子平安!”

沈絨確是位好皇後,無論前世還是今生,她都做的讓天下人欽佩,姜臨煜登基後她亦能代行皇帝的權力,先後頒布兩道懿旨。

一,廢官妓,軍妓,以歌舞坊替代青樓,各地區官員應時刻檢查,有人若捷歌舞坊之名大行穢亂之事,必不輕饒。

二,女子應與男子享有同等權力,能入學堂,入比武場,能參加科舉,能上陣殺敵。

然而,旨意頒發容易,想要適應卻極為困難,光是說服這些迂腐的老臣,沈絨大著肚子便前前後後跑了不少趟,嘴皮子都要磨破了。

幸好,結果也並未辜負沈絨的付諸的努力,穆哲舟學堂內的一個貧苦人家的女子在下半年的科舉考試中一舉成名,成為當朝第一位女官。

隨之而來,各地富貴人家紛紛擠破頭想將女兒送入穆哲舟門下,其餘學堂也因此開始招收貧苦百姓家的女子入學,並加以培養。

大涼101年的冬,大雪下個不停,姜臨煜一連幾日都宿在禦書房,恰在此時,沈絨羊水破了。

他聞聲匆匆趕去時,宮女內侍跪了一地,各個緊張的手心出汗。

“都在這兒跪著幹什麽?”姜臨煜一甩袖子,“這麽大的雪,各回各宮去。”

殿內傳來的呼痛聲像一把手擰在了姜臨煜的心口,今日的血腥味格外讓人心慌,跪著的眾人沒起身,他也沒管,擡腳便要進殿。

“陛下!陛下不可啊!”守在殿外的老臣連忙攔住他。

“讓開。”他的聲音不大,帶著陰沈的威懾力。

樊蒼術再次站出阻攔,“陛下恕罪啊!婦人產子有血光之災,恐會影響大涼江山社稷,為了大涼,您萬萬不可進殿呢!”

說罷,幾個老臣跪了一地,高呼:“請陛下三思!”

姜臨煜垂在身側的雙手緊緊攥起,神色冷峻,“楚雲!速去取玉璽!”

“是!”

殿內,沈澪同產婆焦急萬分,沈絨這一胎是雙生胎,胎兒強健,而沈絨卻因多日來的奔波勞累而身體疲憊,生產的極為困難。

“啊!”沈絨滿頭大汗,濕了額前的碎發,無法抑制的疼痛自上而下席卷了全身,好像要將自己撕成碎片一樣。

月霜取來參片,讓沈絨含在口中。

“姐姐。”沈澪握住沈絨的手緊張的發抖,“千萬不能睡!千萬要撐住啊姐姐!”

“請…嬤嬤…若…若保不住我…”沈絨咬牙掐住被褥,“千萬保住…我的孩子!”

前世她護不住女兒和澄兒,今生今世無論怎樣,她都要讓腹中孩子平安降生。

殿外,楚雲捧著玉璽,緊趕慢趕趕回了棲鳳宮。

“陛下…”他雙手奉上玉璽。

姜臨煜沒接,只側過身讓眾人都清清楚楚的看著,眸色冰冷,“都看清楚了,玉璽在此,便是天子在此,大涼的江山社稷不會有事,都聽明白了嗎!”

大臣們面面相覷,一時變得鴉雀無聲。

姜臨煜不管他們的反應,直接越過阻攔的樊蒼術,快步走進了殿。

正端著血水向外跑的宮女,看到闖入的姜臨煜時嚇了一跳,“陛…陛下…您…”

姜臨煜踏進內殿,濃重的血腥氣讓他一個在沙場征戰許久的人都不自覺的皺了眉,床帷內,一個身影在劇烈的掙紮晃動,牽動著整個床榻也跟著動蕩不停。

沈絨虛弱至極,疼痛使得她昏昏欲睡,她此刻只有一個念頭,只要平安的生下孩兒,一切就都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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