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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他強迫自己帶上了英雄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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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他強迫自己帶上了英雄的頭……

女人面容姣好, 同沈絨記憶中的許梨一般,帶著濃郁的書香氣息。現在並非是梨花盛開的季節,女人卻不知從何處尋來了三枝梨花, 放在了許梨的碑前。

她的眼角處布著幾根細紋,裙角處還有油漬,想來應當是山上哪處村落的婦人。

阿娘生前的好友大都在西洲, 何時在這淮安城裏也有了?

沈絨撥開阻擋視線的枯葉, 提著裙子朝著女人的方向走去。

聽到動靜,女人回頭, 眼神在剎那間變了又變。

沈絨在距離她不遠的地方停了下來,二人對視幾秒, 沈絨率先移開了目光, 視線定格在母親的墓碑之上,開口問道:“夫人與我阿娘是舊友?”

女人只是一個勁的盯著她的臉, 過了許久才反應過來,含笑著搖搖頭, “曾經是吧。”

“我阿娘, 從未與我提起你。”沈絨蹲下身子,拿起帕子輕輕擦拭墓碑上刻的名字,“聽夫人的口音, 是淮安人嗎?”

女人點點頭, 眼神中透著幾許柔情,“是啊, 我自幼長在淮安,少時跟隨兄長遠赴西洲,便是在那裏結識了你的母親。”

“原是如此。”沈絨站起身子,還想再問些什麽, 不遠處卻小跑過來一個七八歲大的姑娘,口中甜滋滋的喊:“阿娘!”

女人笑顏展露,半蹲下身將迎面而來的女兒抱在懷裏,“怎麽一個人過來了,你爹呢?”

沈絨張開的口又閉上了,眼前的女人和她的女兒很像,十餘年裏,見過阿娘的人再見她時總是會說自己和母親剛剛嫁入沈家那會真像。

好像所有人都記得阿娘的樣子,只有她拼命的想要記起,卻只能回憶出一個模糊的身影,以及睡夢中每每聞之落淚的童謠。

—————

夜裏,窗外下了雨,震天響的雷聲將沈絨從睡夢中驚醒。

冷汗打濕了衣襟,少女淩亂的發絲隨意的散在肩側和臉頰,大口喘著氣。她夢到了自己的兒子,姜澄。

安靜的坐t了一會兒,沈絨伸手拉過床邊的厚衣裳披在身上,緩步走到窗邊,將窗子拉開了一條縫。

上一世自己被姜準所殺之時,似乎也是這樣的雨天,伴隨著澄兒的哭聲,自己含恨而終。

如今想來,若是澄兒能活下來,會不會也會從別人的口中無數次聽到他與他的母親很像這句話,會不會也拼命的想要回憶自己的臉。

忽然,一陣轟隆隆的聲音打斷了沈絨的思緒,淚眼盈盈中,她似乎看到遙遠的山間有什麽東西倒了下去。

雷聲乍響,沈絨撚著帕子擦著滾落的淚珠,外頭傳來了一陣敲門聲,是楚雲的聲音:“小姐,不必擔心,山坡上的槐花樹被雷擊到了。”

槐花樹?

沈絨眉頭輕蹙,這座山上何時有了一棵槐花樹?

不過片刻,她也沒多想,應了一聲後楚雲便準備離開。

突然,沈絨腦海中一閃而過姜臨煜那日微變的眼神,不由自主地開口叫住了外面的人,“楚雲。”

“屬下在。”深更半夜,楚雲也不敢推門進去,只得在門外回話:“小姐還有何事要吩咐屬下?”

沈絨一雙巧手正迅速的整理著衣裳,系完腰間的玉帶時,才轉頭道:“你先進來。”

楚雲楞了楞,耳根蹭的一下燒了起來,一邊答著“是”,一邊推開門低著頭往裏走。

沈絨點燃了幾根火燭,房間內不算昏暗。

二人隔著屏風,隱約可見對方的輪廓。

“楚雲。”沈絨在床榻邊坐下,“你跟著姜臨煜多久了?”

楚雲稍怔,仔仔細細的想了一會兒,答道:“十二年了。”

沈絨略微有些驚訝,“在西洲時便已經跟著他了嗎?”

“是。”楚雲回憶道:“那時殿下總是會趁著靖北王和王妃不在之時偷偷溜出去,回來時心情大好,幾次向屬下提到了一個姑娘,現在想來應當就是小姐。”

那時,二人都警惕小心的隱瞞著自己的身份,姜臨煜的身邊的下人沈絨也只見過一個,不是現在的文縱文焰,也不是楚雲。

想到這裏,沈絨繼續問:“那從前一直跟著他的那個人呢?”

楚雲一路陪著姜臨煜走過來,同僚之間關系也都不錯,一時之間竟也不清楚沈絨問的是誰,“小姐是說?”

“就是在西洲時,總是會跟著一起從靖北王府偷跑出來找我的那個。”沈絨語氣急促起來,她逐漸確定,那個人就是姜臨煜性格大變的原因之一,“從我在淮安再遇見姜臨煜時,他身邊便已經找不到那個人,那人是誰?死了嗎?”

聽著沈絨的話,楚雲腦海中終於回憶起那道身影,是現如今北鷹軍中誰也不許提及的禁忌。

楚雲抿著唇,沒有開口,他知道姜臨煜不會介意讓沈絨知曉此事,可再次提及多年前的好友,他心中思緒萬千。

看著他這般樣子,沈絨自然也有了答案,沒有再繼續追問。

果不其然,那時總是會和下人們打成一片的意氣風發的少年,怎麽會平白無故的變成現在這般殺人不眨眼的定北王呢。

禪房內沈寂了許久,香爐裏的檀香即將燃盡之際,楚雲開了口:“那個人名喚安向陽,從屬下記事開始,便是他與文縱文焰還有屬下四人一起陪伴殿下。其中,殿下最是信任安向明,不少次都偷偷帶著他一起溜出去。”

“直到邊境大戰爆發,靖北王派人送我們和殿下一同回淮安,回到淮安沒多久,靖北王陣亡的消息傳來,我們一行人在宮中成了旁人的眼中釘。”楚雲挺直的腰板漸彎,“有一日,長陽公主的簪子不知丟到了哪裏,最後在安向陽的房間裏找到了。那時殿下偷偷出宮去找靖北王妃和安寧郡主,殿下不在,安向陽有苦難言,我們拼命的求情也無濟於事。”

“安向陽被打的血肉模糊,撐著最後一絲力氣等到了殿下回來,告訴殿下,是他偷偷聽到了長陽公主愛慕自己的皇叔靖北王之事,才被長陽公主和麗妃下令處死的。後來,殿下也查清楚了,將簪子藏在安向陽房內的,正是當時殿下最照顧的一個小太監。”

“每每提及此事,殿下總是會責怪自己,他總說若不是他太過單純,過分的信任那個太監,也不會讓長陽有了可乘之機。”

“所有人都說如今的定北王多麽風光無限,仗著滿身軍功連皇帝也不放在眼裏。其實那時我們在宮裏,亦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皇帝從業想過放過殿下,明槍暗箭難防,殿下身負重傷的次數數不勝數,可他總說他要活著,他要見到一個人。”

“小姐,你當真認為他尚未及冠便領軍出征是因為他有多麽想要保家衛國嗎?”楚雲聲音有些哽咽:“不是的,而是那時皇帝已經明著要對殿下動手了,我們的人死了很多,再不離開淮安,我們就都活不下去了。”

楚雲說完時,香爐裏飄出的最後一絲青煙也散去了,沈絨身體麻木的坐在榻上,四肢不知何時已經變得冰涼。

她以為,在西洲分開之後的每一日只有自己過的不好。她沒想到的是,姜臨煜的日子也同樣難過。

蠻族人個個身材魁梧,最是難對付,再加之大涼國力不覆從前。那場仗就連一向驍勇善戰的何大將軍都心生膽怯,不敢領軍前往。

在那時,只有在宮中實在忍無可忍的姜臨煜站了出來,他強迫自己帶上了英雄的頭銜,從一個死亡之地奔向了另一個死亡之地。

—————

雨過天晴,何晨一大早被詔入宮中,自從何若妍懸梁自盡的消息傳了出去,他便開始假裝身體抱恙,一直閉門不出。

皇帝突然詔見,何晨心事重重地走在長長的甬道上,沒註意到快要踏入內宮大門時準備攔住他的人。

“何將軍。”禁軍首領伸手攔住他,視線落在何晨腰間的佩劍上,“不可帶兵器進入內宮。”

聞言,何晨的眉頭皺起,厲聲道:“本將軍一生為大涼立下了汗馬功勞,陛下特批準本將軍能夠帶兵器面聖,你難不成是不記得了?”

“的確有此事。”禁軍首領道:“只是今日,陛下特意交代了是有要事同將軍商討,將軍今日不可帶佩劍進入內宮。”

何晨心頭一顫,粗糙的手掌下意識想要去碰懸在腰間的佩劍。陛下突然下了這樣的聖諭,必定有古怪。

禁軍首領面無表情的伸手,“將軍,請吧。”

何晨沒再說什麽,冷哼一聲後將佩劍取下,放在了那人的手中。

這條道路他走了那麽多次,連路上哪塊石磚有裂痕他都清清楚楚,可今日,他卻一連差點被絆倒兩次。

姜樹和坐在養心殿的龍椅之上,手持奏折低頭看著。

何晨抱拳行禮,“微臣,參見陛下!”

聞聲,姜樹和擡眼,將手中的奏折扔在龍案上,呵呵笑了幾聲,“愛卿平身吧。”

“謝陛下。”何晨站起身子,姜樹和笑得怪異,讓他不由得又緊張幾分。

莫不是,自己與定北王達成交易一事被皇帝知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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