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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 姜臨煜,姜臨煜,阿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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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 姜臨煜,姜臨煜,阿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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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府稱不上寒酸,但也實在不算氣派,就連府中的下人也少。管家將沈絨請到正廳,隨後便去通報穆哲舟。

星璇打量了一番四周,附到沈絨的耳邊,怪道:“小姐,穆家先祖不曾是一代帝師嗎,府內為何如此簡潔?”

“穆先生早已不在朝中為官,也正常。”沈絨道。

說來沈絨也奇怪,以穆哲舟的學識是一定能夠得到天子的賞識的。可偏偏自她第一次見到穆哲舟時,他便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教書先生。

沈家給的銀子,還有外頭私塾裏賺的銀子,哪裏比得上入朝為官豐厚。

穆哲舟匆匆而來,一身白衣衣白勝雪,他已年過不惑,許是未婚又無太多瑣事的緣故,看起來倒是比沈無憂和沈無雙二人都年輕些。

沈絨起身,屈膝行禮,“先生。”

“坐吧。”穆哲舟招招手,到主位上坐好,面露笑意,“絨兒可是為明珠堂一事而來?”

沈絨點點頭,起身下跪,垂首道:“多年來先生的教導之恩,學生無以為報,如今學生便要去明珠堂進學,特來感念先生恩情。”

“絨兒。”穆哲舟爽朗一笑,溫柔擡手扶起沈絨,“快起,你我師徒二人之間不必如此見外。”

沈絨眉眼彎彎,笑容燦爛的看著他,穆哲舟身子微僵,心底某個陰暗的角落照進了一束光。

“先生?”見穆哲舟正盯著自己瞧,沈絨在他眼前擺了擺手,問道:“怎麽了?”

穆哲舟回神,無事的笑笑,感嘆道:“先生只是感嘆,時間過的真是快,轉眼間絨兒都成大姑娘了。日後,盡管先生不在你身邊了,可在明珠堂更要勤加練習,不可荒廢了技藝。”

沈絨揚唇輕笑,“先生請放心,學生明白。”

總有一瞬,沈絨會有些恍惚。

就論教授自己琴棋書畫來看,他對待自己極為嚴苛,明明他知曉哪怕自己不學無術也不會有人怪罪他。

畢竟身在沈家這麽多年,他早已看清了沈家人對自己根本不在乎。甚至可以說,戚笛巴不得自己變成一個廢物才好。

可是,穆哲舟還是時刻督促著自己,何時該練琴,何時該習字。

若非有他,自己也不會如此才華卓著。

換句話講,比起殺害發妻的沈無憂,沈絨甚至覺得穆哲舟更像是自己的父親,盡職盡責。

“先生,阿洄他不在府中嗎?”沈絨問道。

“這小子,前些日子跟學堂裏的一人起了爭執,竟動了手,為師罰他在房中閉門思過了。怎麽?你有事同他講?”

沈絨淡笑著搖搖頭,“只是想到日後不得常見了,想見見他。不過既然他犯了錯,先生罰他也是應當,學生怎能壞了先生的規矩。”

沈絨的話讓穆哲舟有一絲動容,他偏過頭去,眼眸中閃爍著什麽,不想讓沈絨看到。

聊了有一會兒,沈絨便打算告辭,穆哲舟一路將沈絨送至府門口。

“學生拜別先生。”沈絨行禮。

穆哲舟將沈絨扶起,無意中對上了沈絨春水蕩漾的杏眸,神情恍惚,忍不住開口道了一句,“絨兒,你真是越來越像你的母親了。”

沈絨聞言笑笑,紅唇一張一合,說出的話帶有幾分酸澀,“這世上還記得母親的人,怕也就剩下先生與我二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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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沈府的路上,馬車忽然一個急轉,拐進了一條安靜的巷子裏。

月霜率先反應過來,小聲道:“小姐,這好像不是回沈府的路。”

沈絨察覺不對,剛要擡手拉開簾子,便聽見簾子外頭傳來了悅耳的一聲,“沈二姑娘放心,在下並無惡意,我家主子想要見沈二姑娘一面,還請沈二姑娘配合些。”

還沒等沈絨想出那人是誰,急性子的星璇便率先吆喝了起來:“你家主子是何人啊?我家小姐清清白白一個未出嫁的姑娘,與旁的男子私下相見成何體統?”

沈絨急忙拉住星璇的手,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外面的人能如此安靜的解決掉她身邊跟隨的護衛,定然是身手不凡,她們三人手無縛雞之力,這個時候激怒他必是找死。

星璇顯然也後知後覺意識到了什麽,後怕的握緊了沈絨的手。

三人靠作一團,沈絨擡手撫了撫二人的後背,心裏卻是怎麽也想不明白是誰要見她。

她這些年深入簡出,外面的人很少有認識她的。今日出門雖說帶了護衛,可也不過和普通官家小姐一樣,那外面那人的主子究竟如何找上她的?

馬車左拐右拐,周圍的聲音由安靜再次轉為人聲鼎沸。繞進最後一條巷子,勒馬聲響起,馬車停了下來。

“沈二姑娘,請吧。”

說罷,車簾被人從外面掀起,春風灌入,看不清楚那人的面容。

月霜神色覆雜的看了沈絨一眼,正準備起身,便被沈絨用力按在了座位上。

“你們在這裏等著。”沈絨淡淡道。

“小姐。”星璇一驚,忙抓住沈絨的衣袖,“這怎麽能行,萬一出了什麽事…”

“無事。”沈絨勾唇一笑,“你們就算下了車,他們也必定不會讓你們伴在我左右,就在這等著。t”

下了馬車,沈絨才註意到,他們方才一直在兜圈子。

而這個地方應當就是天下第一樓萬齋樓的後門。

沈絨偏頭,面無表情的瞥了一眼開門的文焰,“公子還不肯說是誰要叫我嗎?”

“沈二姑娘別急。”文焰雙手抱胸,淡然一笑,“您總歸是尚書大人的千金,我家主子就是想請姑娘吃個茶而已。”

眼見問不出什麽,沈絨也懶得廢話,提著裙擺便進了萬齋樓。

身後的文焰擡眼瞟了一眼那抹搖曳的身姿,無可奈何的一笑。

漂亮是漂亮,只是相處起來,這性子也太沒情趣了。

沈絨掃視一番,房間簡潔明亮,掛著層層疊疊的帷簾,色調淡雅,當真是沒有辜負京州第一酒樓的名氣。

房間內的簾子後,一個修長挺拔的身影背對著沈絨坐在席子上,津津有味的端著茶杯品茶。

沈絨杏眸微閃,看向簾子後的那人的目光略帶審視。

文焰反手關上房門,隔絕了酒樓外的喧囂。

房間內一下子安靜下去,風吹的珍珠簾子悠然飄蕩,整個房間只留有珍珠碰撞的清脆聲。

半晌,寂靜的房間裏忽然傳來了輕輕的一聲低笑,隨後帶著幾分慵懶的聲音響起,“沈二姑娘來了也不說話,倒叫本王惶恐。”

沈絨偏頭,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唇,語氣譏諷:“定北王殿下真有意思,青天白日的便將臣子的女兒擄到這裏。”

“砰”的一聲,茶杯被放在桌案上。

姜臨煜起身,他身姿修長而優雅,透露著一種與生俱來的貴氣。

一瞬間,沈絨記起那日莫名的熟悉感,擡眸想要去看清這人的臉。只可惜,他依然帶著那半塊銀制面具。

少年有一雙很好看的眼睛,四目相匯時沈絨總是最先敗下陣來。

“沈二姑娘方才的眼神,可是想看看本王的模樣。”少年話音未落,便擡起眼,微微笑了笑,眼尾上挑的桃花眼,多情又孤寂。

他聲音帶著笑,含了幾分恰到好處的戲謔。不像年少揚名,身經百戰的少年將軍,反倒像是哪個世家大族的浪蕩公子。

他欺身向前,二人挨的極近,他口中呼出的溫熱氣息頃刻間便染紅了沈絨的耳垂。

“殿下。”沈絨垂眸,想要藏起自己緋紅的臉頰,“請自重。”

說罷,沈絨擡腳,朝身後小邁一步。

“自重?”姜臨煜像是聽到了什麽十分好笑的笑話,低笑一聲,優哉游哉的開口,“沈二姑娘說話真是有趣極了。”

沈絨微微一笑,聲音裏端的是不卑不亢,“殿下過獎了。”

姜臨煜不依不饒,又向前一步,將沈絨抵在門前。他雙手緊撐著門,將沈絨嬌弱的身軀全然環住,用一種禁錮的姿態將她困住,讓沈絨退無可退。

雪松的香味帶著危險的氣息,沈絨攥緊了衣袖,抑制住亂了頻率的呼吸,擡眸冷漠的直視,“殿下如此,若是被人看到怕是會汙了殿下清譽。”

“本王倒沒看出,沈二姑娘如此註重禮節?”姜臨煜笑道:“那為何今日見了本王,連禮都不行?莫非是在沈二姑娘眼中,你我二人之間早已經熟悉到無需行禮的地步了?”

“那請殿下後退一步,臣女也好行禮。”沈絨一副處變不驚的模樣。

姜臨煜聞言,邪笑的眸子懶懶的掀了掀眼皮,“行禮就不必了,本王便當是與沈二姑娘交個朋友。”

“臣女身份卑微,與殿下雲泥之別,恐怕擔不起殿下的好意。”

“沈二姑娘別急著拒絕。”姜臨煜忽然收回撐在沈絨身側的右手,從腰間拽下了一樣東西,空氣中頓時響起了一陣銀鈴的碰撞聲。

沈絨忽然沒由來的心底一空,再擡眸時,那個被自己扔出窗外的吊墜出現在眼前。

絨花的邊緣染了塵土,最底部的銀鈴碎了一塊。

一時間,眼前放蕩不羈的少年逐漸與年少時帶她爬樹,教她騎射的小男孩重影。一直到此刻才註意到,他們的唇邊一指處都有一個痣。

是他!

怎麽會是他!

姜臨煜,姜臨煜,阿煜。

他怎麽會去過西洲?

不對,靖北王是他的哥哥,他自幼失去了母親,所以他陪同哥哥駐守邊疆,出現在西洲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意識到這一點,沈絨神色有了幾分的不自然,呼吸也緊跟著變得急促。

她終於明白姜準上一世的話,為何要讓姜臨煜做蕭婉的冊封使,為何自己會幫他將萬裏江山劃入版圖。

他利用了自己,用自己借機控制了姜臨煜為他賣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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