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郁海深淵（15） 那一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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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郁海深淵（15） 那一瞬間
軍隊使用字母和數據來標記星球上的每個區域, 以便於指揮。
而宇宙港口，則位於f7k36區，這裏相對安全, 承擔了重要的運輸工作。
此刻，少量的士兵正在這裏維持秩序，人群沿著通道分批進入不同的艦艇。
他們正在撤離。
這些人大多是士兵的家屬，另一部分則是沒有精神力的文職人員。
前些日子, 雪娩少將在講話裏對他們說，現在這顆星球有更重要的事交給他們去做, 那就是遠離這裏，回到大後方。
至於原因，少將也告訴了他們。
因為作戰需要，軍營需要主動向‘歡愉’發起進攻, 這將是一次全面的進攻, 所有士兵都會拼盡全力，而他們的安全，能夠讓士兵們減少分心。
少將安慰他們, 告訴他們，這一次分別或許不會太久，因為這一次進攻以後, 他們便可能有機會與自己的家人團聚。
於是，這些人默默地撤離了，這裏只有維持秩序的士兵和盡然有序移動的人群。
這裏沒有告別和不舍，有的只是對軍令的服從和支持。
如今，這已是最後一批。
當最後一人也走入艦艇，星艦的大門徐徐關閉，發出沈悶的閉合聲。
留在原地的士兵們目送艦隊離開。
張開了隱形立場的艦隊躲避了異神的耳目, 雖然這種蒙騙是一時的，但至少，它們還能隱蔽一段時間。
星艦離開的很快，起飛，進入軌道，脫離星球，然後化為觀測器裏的一個點。
這個時候還在下面守衛的士兵便知道，他們也該回到戰場了。
·
雪娩步入了戰鬥艦內，站在一長排戰鬥服旁。
根據戰術安排，他們將從太空與陸地兩個方面進行作戰，這些日子修築的新防線足夠他們抵禦地面和地下的怪物，而軍營上方形成的防禦力場也能一定程度抵禦異種自天空而來的攻擊。
至於太空，則將整個軍隊裏精神力最強，最富有戰鬥經驗的士兵聚集在了一起。
一開始有人提出了疑問——如此孤註一擲，地面一旦失守，那麽他們將無法返回地面補給。
於是，雪娩說出了自己的理由。
“一旦開戰，太空和陸地，將無法做到戰時往來，如果太空失利，那麽陸地的淪陷也只是時間問題，而陸地取得再大的優勢，也仍然需要面對太空之中的異神。”
以現在的科技水平，補給艦完全能夠支持長時間的太空作戰。
這些話自然只是在軍團長之間討論，每一位將領都默契地保守了秘密，沒有將真相公之於眾。
面對命運，他們不能束手就擒，必須要與之相搏，既然如此，就讓士兵們不要懷著絕望走上戰場。
人員陸陸續續到齊了。雪娩先穿上了作戰服，特殊材質的作戰服能夠確保他們在動力甲內更好的作戰，最新的科技在經過反覆的驗證以後投入使用，人類將自己最精銳的一切科技都送往前線，只要它們可能有用。
雪娩低頭，戴上頭盔，“出發吧。”
他走入傳送門，被傳送入戰鬥艦的腹部，進入屬於他的機甲內，鏈接成功的瞬間，他的機甲發出微光。
緊接著，一束束光亮起。
這一次，所有人都準備好了。
他們的眼前出現虛擬的倒計時，在數字歸零的瞬間，儲備已久的激光軌道炮首先展開了第一輪進攻。
巨響被隔絕在外，太空之中，那龐大而令人畏懼的異神，朝著人類的軍隊，投來了高高在上的一眼。
那黑黝黝的巨洞內沸騰起來，數十道激光炮轟向黑洞的表面，借用異空間技術帶來的攻擊全都被祂吞了進去，‘歡愉’體內那些翻湧的肉質藤蔓開始瘋狂生長，如同章魚的腕足，朝著艦群猛地張開，要把它們都拖入腹中。
在觸手伸出來的瞬間，一股純白的精神力豁然展開，並且迅速蔓延。
雪娩的精神圖景張開到了前所未有的範圍，伴隨著雪域展開，所有士兵也同樣展開了自己的精神圖景。
他們的精神體顯現在身側，為首的炎龍一口咬住了觸|手，熾熱的火焰瞬間沿著觸|手的身軀朝著黑洞中心蔓延。
人類們士氣大振，一時間，無數生靈都朝著太空中這龐大的異神進攻而去。
此情此景，卻只是讓‘歡愉’感到了由衷的愉悅。
祂從沒有想到，人類會想要自投羅網。
於是，那龐大的黑洞般的軀體忽然一滯，連同祂周圍的時間與空間一起停止，然後，在下一瞬，猛地膨脹起來。
離得近的士兵先被吞了進去，但他們還在奮力進攻，陣形並未被立刻沖散，士兵們借由能夠直接接觸到‘歡愉’本體的機會，毫不在意自身安危地發動了進攻。
動力機甲為士兵承擔了第一輪外力傷害，特殊作戰服承擔了第二輪精神汙染，餘下的，則由士兵自己的精神與□□承受。
然後，向導將哨兵身上的汙染與痛苦轉移給自己，以便他們能繼續進攻。
每個人都是重要的一環，他們環環相扣，而所有的絕望與痛苦，匯集到金字塔的頂端，由雪娩一人承受。
雪娩在‘歡愉’面前站定，他識得‘歡愉’的核心，此刻，他十指交扣，周身雪白的領域壓制著足下一塊小小的黑暗，而黑霧，正在他的內心不斷地積聚。
‘歡愉’勝券在握，祂將令眼前這些渺小的人類見識到異神的強大，認識到祂是不可被戰勝的。
於是，祂將祂所有的一切展露出來，祂偉岸的身形，他龐大的軀體，那令不服從祂的生靈畏懼的黑暗。
為了祂更加強盛的姿態，他的信徒們，那些人類中被墮化被滲透的群體，他們開始舉行墮落的儀式，令他們高閾值的靈魂與軀體能夠感受到歡愉。
幾乎是肉眼可見的，‘歡愉’又強大了一分。
祂只需要小小的一個舉動，就能令身上這些跳蚤一般的士兵們被揮開，如同人類驅趕身上的蟲類。
‘歡愉’展現了祂的神力，散發著陣陣墮落香氣的暗色迷霧在宇宙間擴散，那是歡愉侵蝕之力的表現。
祂將另在場所有人墮落。
於是，漆黑的粘液順著士兵們的動力機甲侵蝕而入，將他們的靈魂都染黑，但緊接著，這些黑色就被快速地轉移，順著每一個人向導的身體，轉移給正站立著的雪娩。
雪娩站在那裏，站在他的精神圖景裏。
他的腳下，是一塊幹凈的雪地，他的雙手十指相扣，虛虛握著，掌心朝下。
他整個人閉著眼，好似在禱告。
那些黑暗已經侵蝕了他的靈魂，令那站立的人影周身出現瀝青般的覆蓋物，他將被吞噬，形成一尊站立的山丘。
‘歡愉’感到遺憾。
【即使你的精神被汙染到這種地步，當你展開精神圖景，他們也全都不加遲疑地與你鏈接，如果你願意臣服於我，那麽你將獲得僅次於我的榮光，坐在我右手邊的王座上，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我吞噬，化為我身邊最低級的仆人，再也無法逃出我的掌心。】
祂盯著雪娩的側臉，忍不住輕嘆道，
【雪娩。】
【你真美麗……我會好好吃掉你的……】
他感到愉悅，感到強大，如此下去，任何一個異神都不能與他對抗，他將獨自享有最多的供奉，直到那站在原地的人忽然睜開了眼睛。
那一瞬間，‘歡愉’幾乎以為有微風拂過，但宇宙中哪裏會有風？
祂看見雪娩雙目中如同燃燒著火焰，那虛握的掌心迅捷無比地生成一柄長劍，雪娩如同一位古老王國的騎士，他站在那裏，身上有光芒迸發，令周身的黑暗瞬間破裂，他看著祂，唇間念出另一位異神的名字——“希望”！
雪娩厲聲高呵‘希望’之名，他的雪域終於破開了極限，朝著宇宙深處無邊無際的蔓延，形成真正無垠的空間。
在宇宙中，他的靈魂震蕩，召喚了那一直被呼喚者的到來。
只一瞬間，這片宇宙中，時空撕裂，一只龐大而漆黑的星出現在眾人眼前，無數絢爛的彩色流轉其中，祂睜開了眼睛，眼球轉動，死死看向‘歡愉’。
久未出現的‘希望’，再一次展露了祂的全貌！
在凡人的召喚下，祂降臨了人與神的戰爭，與另一位神對峙。
絕望，無邊無際的絕望在雪娩身上蔓延。
於是，希望，更無邊無際的希望，永遠比絕望更多的一分的希望，也在雪娩身上生長。
‘歡愉’不可置信，祂立刻發動了最猛烈的攻擊，可只是一交手祂便意識到，‘希望’並不比他弱上多少，這早已消失太久的‘希望’，從未缺少過供養。
只要人類活著，人類便會燃起源源不斷的希望。
在歡愉中，人們看見希望，在希望中，人們看見歡愉的未來。
‘歡愉’終於意識到了什麽，祂想要逃離，然而雪娩已經高舉長劍，朝著他的核心紮了下去。
那由雪娩最純最真的靈魂熔煉而成的長劍，貫穿了他的核心！
他只能看見雪娩沈靜的雙眼。
雪娩一個字也沒有說，只是用劍狠狠地刺穿了用力地按著劍柄，不斷往裏深入。
而希望，竟然也融向雪娩的身軀。
這是一副極為震撼人心的畫面，在宇宙星空之中，純白的光芒在黑暗中拔劍，捅入神的心臟。
太晚了。
‘歡愉’明白的太晚了。
他不知道，當雪娩一個人承擔了所有的絕望，也就意味著所有的因果都被雪娩一人承擔。
於是，雪娩用那總是比背負的絕望更多生出一分的希望，召喚了‘希望’的降臨。
即使是異神，也會為他所背負的一切頭來一瞥，然後不再能移開視線。
那柄劍越刺越深，帶著另一位異神的力量，帶著死無葬身之地的決心。
此刻，‘歡愉’才真正接觸到雪娩的靈魂深處，不是因為雪娩被祂捕獲，而是因為雪娩正在殺死祂。
祂看到了雪娩最深層的，最熾熱的，也是唯一的欲|望
那個欲|望是——
我想要去愛人類。
宇宙的深處，無數時間線交錯之處，終於開始響起無數嘆息。
那是異神們的嘆息。
祂們正觀測著這一切。
祂們正看著雪娩降下的處決。
在祂們的嘆息聲中，黑暗吞噬了人類的一束光。
也帶走了人類所面對的兩位強敵。
勝利，如雪娩所言，交到了人類手中。
他們將有無盡的時間在這戰場遺跡上研究，他們將從這一次戰爭中學到更多，從那被切割開的‘歡愉’的核心裏汲取更多對付異神的方法，一切只要有了一個開端，之後的便都有了方向。
遙遠星系裏，那些已經到達某個安全星球的普通人們正在等待前線戰報。
他們相信著雪娩，他們最溫柔，也最強大的領袖。
少將說，他們很快就會和家人相聚。
那麽，他們便會付出一切信任，相信未來，他們會和家人相聚。
·
戰場的清掃工作總是比戰鬥本身輕松些的。
白堊走在已經受到波及的安全區裏，視線掃過那些斷裂掉落的墻塊，沒有去回覆艾弗裏的消息。
艾弗裏很為他自豪，作為參與了‘歡愉’剿滅戰的士兵，白堊掙的不少軍功。
他問起這個祖孫之前發給自己的信息，他正乘坐著授勳艦隊前來，預備授勳，隨著艦隊越來越近，他的消息也能做到即時傳送。
“還有五分鐘我們就會進入行星軌道，白堊，做好準備，等下的戰地授勳，你會是第一個人。”
白堊百無聊賴地嗯了一聲。
於是，艾弗裏關心起他來。
“之前發消息給我是為了什麽事？”
白堊雙手插兜，站住，擡頭看向遠處的窗。
那地方竟然意外的沒受多少波及，只小小倒塌了一點兒。
他說，“沒什麽，就是想跟你說有人請我去他家裏吃飯。”
“這是好事，你們的戰友情——”
“信號不好，先掛了。”
白堊走過去，伸手把那些碎裂的窗玻璃扯下來，然後翻了進去。
屋子裏灰塵很重了。
他碰了碰冰箱，發現它還能用，於是他打開冰箱，從裏面挑挑揀揀，選出一袋速凍食品來。
他想要點燃爐火，但怎麽都打不燃，電子廚具也都壞掉了。
於是他將食物包裝撕開，他盯著那些食物，然後用手提起一塊，看了看，又塞進嘴巴裏。
他咀嚼著，心想。
雪娩什麽時候回來？
或許有一天，雪娩又會回來。
或許這一次，雪娩永遠不會再回來了。
他哼著歌，從廚房繞出去，推開了房間門，走了出去。
外面是一片斷壁殘垣，巨大的清理機器正在打掃戰場。
這裏可以留作一個旅游景點。
白堊想。
等下得去跟老頭子說說，別把什麽都清理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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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你們的支持！不知道說什麽，內心只剩下這句話了！能夠繼續更新，還日更這麽長時間，每一位大人的支持都是不可或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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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原因，少將也告訴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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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開了隱形立場的艦隊躲避了異神的耳目, 雖然這種蒙騙是一時的，但至少，它們還能隱蔽一段時間。
星艦離開的很快，起飛，進入軌道，脫離星球，然後化為觀測器裏的一個點。
這個時候還在下面守衛的士兵便知道，他們也該回到戰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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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太空，則將整個軍隊裏精神力最強，最富有戰鬥經驗的士兵聚集在了一起。
一開始有人提出了疑問——如此孤註一擲，地面一旦失守，那麽他們將無法返回地面補給。
於是，雪娩說出了自己的理由。
“一旦開戰，太空和陸地，將無法做到戰時往來，如果太空失利，那麽陸地的淪陷也只是時間問題，而陸地取得再大的優勢，也仍然需要面對太空之中的異神。”
以現在的科技水平，補給艦完全能夠支持長時間的太空作戰。
這些話自然只是在軍團長之間討論，每一位將領都默契地保守了秘密，沒有將真相公之於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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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員陸陸續續到齊了。雪娩先穿上了作戰服，特殊材質的作戰服能夠確保他們在動力甲內更好的作戰，最新的科技在經過反覆的驗證以後投入使用，人類將自己最精銳的一切科技都送往前線，只要它們可能有用。
雪娩低頭，戴上頭盔，“出發吧。”
他走入傳送門，被傳送入戰鬥艦的腹部，進入屬於他的機甲內，鏈接成功的瞬間，他的機甲發出微光。
緊接著，一束束光亮起。
這一次，所有人都準備好了。
他們的眼前出現虛擬的倒計時，在數字歸零的瞬間，儲備已久的激光軌道炮首先展開了第一輪進攻。
巨響被隔絕在外，太空之中，那龐大而令人畏懼的異神，朝著人類的軍隊，投來了高高在上的一眼。
那黑黝黝的巨洞內沸騰起來，數十道激光炮轟向黑洞的表面，借用異空間技術帶來的攻擊全都被祂吞了進去，‘歡愉’體內那些翻湧的肉質藤蔓開始瘋狂生長，如同章魚的腕足，朝著艦群猛地張開，要把它們都拖入腹中。
在觸手伸出來的瞬間，一股純白的精神力豁然展開，並且迅速蔓延。
雪娩的精神圖景張開到了前所未有的範圍，伴隨著雪域展開，所有士兵也同樣展開了自己的精神圖景。
他們的精神體顯現在身側，為首的炎龍一口咬住了觸|手，熾熱的火焰瞬間沿著觸|手的身軀朝著黑洞中心蔓延。
人類們士氣大振，一時間，無數生靈都朝著太空中這龐大的異神進攻而去。
此情此景，卻只是讓‘歡愉’感到了由衷的愉悅。
祂從沒有想到，人類會想要自投羅網。
於是，那龐大的黑洞般的軀體忽然一滯，連同祂周圍的時間與空間一起停止，然後，在下一瞬，猛地膨脹起來。
離得近的士兵先被吞了進去，但他們還在奮力進攻，陣形並未被立刻沖散，士兵們借由能夠直接接觸到‘歡愉’本體的機會，毫不在意自身安危地發動了進攻。
動力機甲為士兵承擔了第一輪外力傷害，特殊作戰服承擔了第二輪精神汙染，餘下的，則由士兵自己的精神與□□承受。
然後，向導將哨兵身上的汙染與痛苦轉移給自己，以便他們能繼續進攻。
每個人都是重要的一環，他們環環相扣，而所有的絕望與痛苦，匯集到金字塔的頂端，由雪娩一人承受。
雪娩在‘歡愉’面前站定，他識得‘歡愉’的核心，此刻，他十指交扣，周身雪白的領域壓制著足下一塊小小的黑暗，而黑霧，正在他的內心不斷地積聚。
‘歡愉’勝券在握，祂將令眼前這些渺小的人類見識到異神的強大，認識到祂是不可被戰勝的。
於是，祂將祂所有的一切展露出來，祂偉岸的身形，他龐大的軀體，那令不服從祂的生靈畏懼的黑暗。
為了祂更加強盛的姿態，他的信徒們，那些人類中被墮化被滲透的群體，他們開始舉行墮落的儀式，令他們高閾值的靈魂與軀體能夠感受到歡愉。
幾乎是肉眼可見的，‘歡愉’又強大了一分。
祂只需要小小的一個舉動，就能令身上這些跳蚤一般的士兵們被揮開，如同人類驅趕身上的蟲類。
‘歡愉’展現了祂的神力，散發著陣陣墮落香氣的暗色迷霧在宇宙間擴散，那是歡愉侵蝕之力的表現。
祂將另在場所有人墮落。
於是，漆黑的粘液順著士兵們的動力機甲侵蝕而入，將他們的靈魂都染黑，但緊接著，這些黑色就被快速地轉移，順著每一個人向導的身體，轉移給正站立著的雪娩。
雪娩站在那裏，站在他的精神圖景裏。
他的腳下，是一塊幹凈的雪地，他的雙手十指相扣，虛虛握著，掌心朝下。
他整個人閉著眼，好似在禱告。
那些黑暗已經侵蝕了他的靈魂，令那站立的人影周身出現瀝青般的覆蓋物，他將被吞噬，形成一尊站立的山丘。
‘歡愉’感到遺憾。
【即使你的精神被汙染到這種地步，當你展開精神圖景，他們也全都不加遲疑地與你鏈接，如果你願意臣服於我，那麽你將獲得僅次於我的榮光，坐在我右手邊的王座上，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我吞噬，化為我身邊最低級的仆人，再也無法逃出我的掌心。】
祂盯著雪娩的側臉，忍不住輕嘆道，
【雪娩。】
【你真美麗……我會好好吃掉你的……】
他感到愉悅，感到強大，如此下去，任何一個異神都不能與他對抗，他將獨自享有最多的供奉，直到那站在原地的人忽然睜開了眼睛。
那一瞬間，‘歡愉’幾乎以為有微風拂過，但宇宙中哪裏會有風？
祂看見雪娩雙目中如同燃燒著火焰，那虛握的掌心迅捷無比地生成一柄長劍，雪娩如同一位古老王國的騎士，他站在那裏，身上有光芒迸發，令周身的黑暗瞬間破裂，他看著祂，唇間念出另一位異神的名字——“希望”！
雪娩厲聲高呵‘希望’之名，他的雪域終於破開了極限，朝著宇宙深處無邊無際的蔓延，形成真正無垠的空間。
在宇宙中，他的靈魂震蕩，召喚了那一直被呼喚者的到來。
只一瞬間，這片宇宙中，時空撕裂，一只龐大而漆黑的星出現在眾人眼前，無數絢爛的彩色流轉其中，祂睜開了眼睛，眼球轉動，死死看向‘歡愉’。
久未出現的‘希望’，再一次展露了祂的全貌！
在凡人的召喚下，祂降臨了人與神的戰爭，與另一位神對峙。
絕望，無邊無際的絕望在雪娩身上蔓延。
於是，希望，更無邊無際的希望，永遠比絕望更多的一分的希望，也在雪娩身上生長。
‘歡愉’不可置信，祂立刻發動了最猛烈的攻擊，可只是一交手祂便意識到，‘希望’並不比他弱上多少，這早已消失太久的‘希望’，從未缺少過供養。
只要人類活著，人類便會燃起源源不斷的希望。
在歡愉中，人們看見希望，在希望中，人們看見歡愉的未來。
‘歡愉’終於意識到了什麽，祂想要逃離，然而雪娩已經高舉長劍，朝著他的核心紮了下去。
那由雪娩最純最真的靈魂熔煉而成的長劍，貫穿了他的核心！
他只能看見雪娩沈靜的雙眼。
雪娩一個字也沒有說，只是用劍狠狠地刺穿了用力地按著劍柄，不斷往裏深入。
而希望，竟然也融向雪娩的身軀。
這是一副極為震撼人心的畫面，在宇宙星空之中，純白的光芒在黑暗中拔劍，捅入神的心臟。
太晚了。
‘歡愉’明白的太晚了。
他不知道，當雪娩一個人承擔了所有的絕望，也就意味著所有的因果都被雪娩一人承擔。
於是，雪娩用那總是比背負的絕望更多生出一分的希望，召喚了‘希望’的降臨。
即使是異神，也會為他所背負的一切頭來一瞥，然後不再能移開視線。
那柄劍越刺越深，帶著另一位異神的力量，帶著死無葬身之地的決心。
此刻，‘歡愉’才真正接觸到雪娩的靈魂深處，不是因為雪娩被祂捕獲，而是因為雪娩正在殺死祂。
祂看到了雪娩最深層的，最熾熱的，也是唯一的欲|望
那個欲|望是——
我想要去愛人類。
宇宙的深處，無數時間線交錯之處，終於開始響起無數嘆息。
那是異神們的嘆息。
祂們正觀測著這一切。
祂們正看著雪娩降下的處決。
在祂們的嘆息聲中，黑暗吞噬了人類的一束光。
也帶走了人類所面對的兩位強敵。
勝利，如雪娩所言，交到了人類手中。
他們將有無盡的時間在這戰場遺跡上研究，他們將從這一次戰爭中學到更多，從那被切割開的‘歡愉’的核心裏汲取更多對付異神的方法，一切只要有了一個開端，之後的便都有了方向。
遙遠星系裏，那些已經到達某個安全星球的普通人們正在等待前線戰報。
他們相信著雪娩，他們最溫柔，也最強大的領袖。
少將說，他們很快就會和家人相聚。
那麽，他們便會付出一切信任，相信未來，他們會和家人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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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場的清掃工作總是比戰鬥本身輕松些的。
白堊走在已經受到波及的安全區裏，視線掃過那些斷裂掉落的墻塊，沒有去回覆艾弗裏的消息。
艾弗裏很為他自豪，作為參與了‘歡愉’剿滅戰的士兵，白堊掙的不少軍功。
他問起這個祖孫之前發給自己的信息，他正乘坐著授勳艦隊前來，預備授勳，隨著艦隊越來越近，他的消息也能做到即時傳送。
“還有五分鐘我們就會進入行星軌道，白堊，做好準備，等下的戰地授勳，你會是第一個人。”
白堊百無聊賴地嗯了一聲。
於是，艾弗裏關心起他來。
“之前發消息給我是為了什麽事？”
白堊雙手插兜，站住，擡頭看向遠處的窗。
那地方竟然意外的沒受多少波及，只小小倒塌了一點兒。
他說，“沒什麽，就是想跟你說有人請我去他家裏吃飯。”
“這是好事，你們的戰友情——”
“信號不好，先掛了。”
白堊走過去，伸手把那些碎裂的窗玻璃扯下來，然後翻了進去。
屋子裏灰塵很重了。
他碰了碰冰箱，發現它還能用，於是他打開冰箱，從裏面挑挑揀揀，選出一袋速凍食品來。
他想要點燃爐火，但怎麽都打不燃，電子廚具也都壞掉了。
於是他將食物包裝撕開，他盯著那些食物，然後用手提起一塊，看了看，又塞進嘴巴裏。
他咀嚼著，心想。
雪娩什麽時候回來？
或許有一天，雪娩又會回來。
或許這一次，雪娩永遠不會再回來了。
他哼著歌，從廚房繞出去，推開了房間門，走了出去。
外面是一片斷壁殘垣，巨大的清理機器正在打掃戰場。
這裏可以留作一個旅游景點。
白堊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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