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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迷露的甘甜(26) 你要觸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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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迷露的甘甜(26) 你要觸碰嗎?

第二天, 雪娩比希爾德更早醒來,他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身上幹幹凈凈,看來昨晚希爾德幫他洗過澡了。

於是雪娩坐在床邊隨意翻書看, 桌上竟然有放好的食物,因此雪娩也就憊懶起來,只是不過十來分鐘,希爾德也醒了過來。

屋子裏重新收拾了一遍, 村子裏沒有電視這種東西,倒是有人從鎮上回了村子, 開始接家裏的老人離開。

果然,大家都開始確信,戰爭會波及到這顆星球,而能夠得知這個消息, 是因為其中有人敲響了雪娩的家門, 告訴雪娩,要快點離開,換個地方住, 或者去首都星找盧卡。

雪娩還沒有回答,就已經有人忍不住露出期盼的神色,詢問雪娩, 如果去首都星,能不能把他們也帶上,或者至少帶走孩子。

雪娩停下了翻書的動作,告訴他們,去首都星的車票很貴,他買不起,所以也去不了那裏。

“你跟盧卡聯系, 你是他未婚夫,他一定會來接你的吧?到時候,擠一擠的話……”

雪娩看著面前的人,說道:“我弄丟了他的聯系方式,所以暫時聯系不到他。”

既然這樣,眼前幾個人就又勸了雪娩幾句快點離開以後便直接走了。

送走面前這幾個人,雪娩還沒回屋,張嬸倒是又來了。

她五十多歲,顯然也是要走,竟然還帶上了家裏的狗和幾個狗崽子。

“小雪,你知道不知道啊?真要打仗了!他們說我們這種地方最不安全,你也快點走吧?還有你那個朋友,這裏已經不安全了。”

雪娩用了和剛才一樣的理由,張嬸沒聽完就對他說,“那你不如跟我們一起走,你朋友要是也沒地方去,也可以和我們一起。”

希爾德從頭到尾一言不發,顯然一切事都是雪娩說了算,他只負責等雪娩做好決定以後做事。

雪娩當然也沒有跟著離開,這個村子很快變得空蕩蕩起來,白日空著,夜晚也空著,留下的人開始囤積糧食,謀劃更安全的住處。

到了這一步,自然是誰也不告訴了。

雪娩還是和以前一樣,於是希爾德也和以前一樣。

他們從空蕩蕩的村子裏走過時,還看見遺留在原地的狗與貓,雪娩於是每天去餵這些遺留在別人家的動物,擔心它們可憐至極的餓死。

希爾德冷不丁問他,“你對他們失望嗎?”

他這句話問得雪娩一楞,表情很困惑地反問,“失望什麽?”

希爾德於是簡短地說,“他們都走了。”

“普通人會害怕很正常吧?他們忙著離開,去的地方應該也都不方便他們養動物了,這沒什麽可失望的。”

雪娩想要翻墻把狗脖子上的鐵鏈解開,希爾德看他動作,自己先一步翻過去,把鐵鏈解開。

那只狗得了自由,霎時歡快地朝著雪娩跑過去搖尾巴。

希爾德忽然覺得雪娩很可憐。

連小動物都知道更該多給誰愛意。

今天的對話足以說明雪娩的性格,這樣的性格容易被人利用,雪娩總是會下意識把人看作一個好人。

他理解雪娩這樣的存在,浪漫又理想化,在某些地方有著超乎常人的聰明,卻又有著超乎常人的不足。

雪娩的不足在於,除非對方觸及他的底線,否則他大概率會把對方當作一個好人,總下意識地避免以惡意揣測他人的動機。

但希爾德果然還是不夠了解雪娩,因為他未能看到雪娩對他人的防備,對他人的警惕。

誠然,雪娩是在真空中生活了太久的人,他沒有在正常的人類社會中長大,他所知道的一切有關於人的東西,都來自他的書本。

因此他難以察覺那些人類的劣根性與書上寫的是如何的相同又不相同,他從書裏接觸世界,仿佛隨著一個個作者度過不同的人生,經歷不同的感受,那些知識、理論、那些感情……全都是輕飄飄的,沒有根的東西,因為他缺乏真正的生活,然而,又因為他僅有的一切屬於自己的生活正建立在這些輕飄飄的東西上,所以這無根的一切也成了他的唯一,他嘗試在書裏成長,活下去,然而世界卻不只存在於書中,他來到人類的世界,那是他所向往的,他心中的美好,於是他來了以後才感受到,世界是如此的鮮活。

當作者在書中寫,“我的眼睛因為你的離去而流淚”時,他也試圖感受悲傷,試圖流淚。

然而那些痛苦都比不上他第一次睜開眼見到人類時的感受,比不過從陸離以後的每一次淚。

那才是鮮活的世界。

他在這樣的世界生活,仍然愛著人類,仍然認為,人類是偉大的生物,他一次又一次見到具體的人身上具體的缺陷,卻不曾因此一蹶不振滿心失望,他只一次更比一次地熱愛他的種族。

他在這樣的世界裏,那些無根的變得有根,它們饑渴地生長,長出根須,紮根進大地,哺育雪娩。

希爾德不能真正理解雪娩,因為他不知道雪娩是如何長大的。

他和他們所有人都不一樣。

人只有在失去了某些東西以後才能感到它的珍貴,失去呼吸時人才意識到呼吸是多麽重要的事,失去雙腿以後才能感受到曾經能夠自由行走是多麽幸福,失去感受疼痛的能力以後才知道原來可以感受疼痛也是一種幸福。

所以,從未得到機會在自己的族群中生活,作為社會性生物卻失去了與族群建立社會性關系可能的雪娩,會對人類產生其他人難以產生的感情。

這是外人難以理解卻真實存在的,他對人類的狂熱。

每一個愛著他的人,或許難以意識到,他其實也愛著每一個人,而他們更難以意識到,這種愛,是無差別的。

除非你深切地傷害他,或者令他真正地失望,否則,這種愛竟然是不會主動消失的。

希爾德望著雪娩,如同望著一尊神像,這尊神像並未被束之高閣,任何一個人走到神像面前,都能夠伸手觸碰到他,然後許願。

這樣的神像,卻令希爾德仰望。

希爾德走在那只狗身後,也走到雪娩面前,他站住,看著雪娩,似乎第一次見雪娩一樣,他的臉上,不知為何,帶了點兒笑意。

“這麽大方?”

雪娩還在給那些小動物餵東西,他的眼神裏甚至帶了點兒溫和,偶爾會擡頭看向希爾德,此刻希爾德對他說話,雪娩便很自然地,再一次看向他。

雪娩問他:“這算大方嗎?”

希爾德回,“這難道還不算大方?”

雪娩撓了撓大黃狗的下巴,聽見希爾德又問,“要是你一無所有,是不是也會對別人很大方?”

雪娩想了想,點了點頭。

希爾德於是說,“如果我也求你,是不是你也會對我很大方呢?”

這是當然的事,雪娩本來想直接回答,不知道為何,看見希爾德的眼睛,竟然猶豫了一下,他從希爾德的眼睛裏看出一種不一樣的東西,他的猶豫如此顯而易見,希爾德卻沒有體貼地讓他不必說出來,仍然在等待他的答案。

雪娩說出了他的回答,“當然會的。”

哪怕希爾德不說,雪娩明明也會幫助他。

雪娩幾乎要從希爾德的眼神裏看出什麽,然而他卻聽到希爾德問他。

“那我可以吻你嗎?”

這句話此時說出來,竟然有些燙人,雪娩看見希爾德那張臉並未見如何害羞激動,那張臉明明還是那樣可靠,卻從耳後開始被燙傷般紅了起來。

或許是太陽燙傷了他。

“可以。”

這實在沒什麽大不了的,雪娩想。

如果希爾德請求,他也可以吻希爾德。

他看著希爾德靠得越來越近,兩個人的呼吸很快貼在一起,然而希爾德沒有親吻他的臉,只是低下頭去,捧起他的手背,親吻他的橈骨。

雪娩親手觸摸過的人類的骸骨清晰地留存在他的記憶裏,他也曾經親吻人類的骨骼,希望那雪白的骨頭能夠跟他說話。

這一刻,他確切地感受到了一種來自希爾德的情感,那種情感沿著他的指骨蔓延,順著他的骨頭,進入血管。

腕後的橈動脈緩慢搏動,他時常觸摸那裏,像觸摸一顆小小的心臟。

他在那個瞬間認為希爾德和他有一樣的地方,希爾德親吻他的腕骨時的感情,和他親吻人類的骨骼一樣。

雪娩於是也湊過去,親親地將唇貼在希爾德的下巴上。

春日的風就這樣在兩人鼻翼間輕輕流動。

就這樣抵著額角,雪娩看著希爾德,對他說。

“你在親吻我的橈骨。”

只要再往旁邊些許,就能觸碰到他手腕上小小的心臟。

你要觸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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