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迷露的甘甜（4）+1000營養液 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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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迷露的甘甜（4）+1000營養液 考……
又過幾天, 兩個人收拾了東西出發，去醫院住院。
盧卡倒是想選最好那一檔，但畢竟兩個人都只住在鄉下, 最後挑選良久，才選了兩個小型單間，緊挨著住在一起，隨時觀察情況。
費用乍一看倒也不是很貴, 住一周只需要一個星幣，但夥食、檢查費、治療費……林林總總加起來, 這一趟恐怕要花去一千星幣，幾乎是兩個人這些年全部的存款。
好在這筆費用政府會報銷掉百分之六十，不過還是花去了一大筆錢，換了誰都會覺得心底不舍難受, 但雪娩倒不覺得可惜。
“這幾年又是修房子, 又是買家具，能存下這樣已經很厲害了，”雪娩坐在盧卡身邊, 握著他的手，“何況我們只是住在小村莊裏，沒有多少賺錢的途徑, 你看其他人不也沒有幾個存款嗎？大家都只是勉強糊口而已。”
他輕聲安慰幾句，盧卡心裏自然好受起來，不再多說什麽，只是進去幫雪娩把床鋪好——他特意背了家裏的床單被套，只怕這邊的醫院洗不幹凈。
護士進來時瞥到他的動作，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回到護士臺以後卻忍不住跟同事打趣。
“那個冷臉男人還挺會照顧對象的, 我一進去就看見他彎著腰仔細鋪床，生怕讓他漂亮老婆住得不舒服了。”
“還沒成結之前都這樣，噢，我看看……還沒分化啊？這麽篤定自己是a老婆是o？萬一都是beta呢？”
“不好說呢，兩個人身上都有點兒信息素味道了，刻板印象一下，還真的是一個a一個o了。”
“好了，快幹活，都在鬧什麽鬧？那個男的也是，醫院的都是消過毒又高溫殺菌過的，不比他自己的東西幹凈嗎？窮講究。”
雪娩路過聽見，朝她們一笑，只帶著盧卡往樓下走。
幾個護士頓時閉了嘴，良久才有人紅著臉埋怨，“說什麽閑話啊，叫人家聽見了。”
“我們又沒說什麽壞話。”
“不過這也太好看了吧，你光說漂亮，怎麽也不說漂亮到這種程度啊？”
“就不該待在鄉下，我聽說第七區星環裏的人就有靠著臉走紅星網跨越階級的，一下子去了第七星呢！”
“那真是一輩子榮華富貴了……”
“第七星……十七星都是我們不敢想的地方了誒。”
幾個人聊著，鎮上的醫院瑣碎事多，很消耗人精力，因此她們早養成了有一搭沒一搭聊天的習慣，很緩解壓力。
只是這麽聊著，忽然有人從樓下跑上來，將新出的檢查報告結果交給她們。
這些是該給醫生看的，但她們在臨床上這麽多年，少說也能看懂幾個。
盧卡的檢查結果各項指標都已經表示他很快會迎接分化，倒是雪娩的出了點問題。
“你看這張B超……他的頸後沒有腺體。”
“腺體異位癥嗎？有些人的腺體長在別的地方，我以前在書上看到過，有人腺體長在肩膀上。”
“不可能沒有的，他的味道很好聞，雖然不明顯，但再過段時間分化以後就會很容易感受到了。”
“但是這張裏面激素水平也不對的樣子，你看這個數值雖然也高於正常，但是比和他一樣來住院的人又少很多。”
她們連忙把報告遞交給醫生，留下一人十分好奇地等在辦公桌旁，背負著為其他人解開疑惑的使命。
醫生舉著報告，皺了皺眉：“確實有問題，等下安排一個全身的ct看看吧，他這個激素水平像是吃了激素藥導致的，為了更好地迎接分化期，大多數第二性別未成熟者都會選擇購買營養劑補充，但有些人其實是beta，所以吃過營養劑以後的激素會維持在這個範圍區間……”
“可是他身上有香味誒！”
“啊，這樣嗎？一般來說beta不會有信息素的，信息素一定是因為腺體才會釋放出來的，但要說是腺體異位癥的話，激素水平完全不達標啊。”
醫生露出沈思的表情，護士瞬間大叫不好，可來不及阻止，就聽到對方下一句話。
“不然還是換到大醫院去吧，我們這邊治不了。”
“你又這樣！”
護士忍不住抱怨，“每回遇到點兒麻煩的病人就這麽說。”
醫生倒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我倒是想給他們治療，但是萬一有風險誰能承擔？我只是通過了初級醫師考試，不會這些很正常，換到大醫院去更安全。就算把他們留下來又能怎麽樣？我們醫院就三個全科醫生，了解分化期醫療的就我一個，這明顯是異常情況好吧。”
他這句話出來，系統已經發出嘟嘟嘟的提醒聲，面前的電腦上顯示出一行字來：正在為病人選擇就近的上級醫院……
這就是帝國的好處，凡是裝載通訊器的個體在工作時只要進行了判斷，所在系統就會立刻開始運作，省去遠程溝通的麻煩。
一開始一部分老古板認為這侵犯了公民的隱私權，但很快人們發現運作系統的其實是ai，一個ai能侵|犯人什麽隱私？何況通訊器不是人人都能買得起的——比如雪娩所在的村莊，整個村子找出一個通訊器都難。
擁有通訊器才能與人通信，否則只能靠兩條腿跑著去告訴遠方人信息，慢慢地每個人都無法離開通訊器了，也就承認了通訊器的好處。
何況隨著時代進步，通訊器開發出越來越多的功能，已經越來越令人難以割舍。
護士只得轉身下樓找人。
她心底也知道這個時候轉院是最好的做法，但多少覺得折騰病人，何況上級醫院肯定要他們重新檢查，這又是一筆花費。
——還不知道上級醫院收不收呢，帝國撥下來的醫療資金有限，分化期住院最多報銷1000星幣，如今在他們醫院光檢查就用了400的報銷額度，後續治療壓在600以內剛好醫院還能賺點兒，現在去了上級醫院，上級醫院保守估計也要虧個300星幣左右，勞心勞力，最後還要扣掉自己的工資給病人抵錢，這誰願意呢？想來想去，腦子裏先想到了最壞的那個可能，一下子有些心疼兩人。
不管怎麽說也只能先通知這兩人了，她走下去，竟然看到兩個人坐在花壇邊分一碗冰粉吃，一時間有點兒可憐他們，但還是走到人面前，鎮定地說，“結果出來了，醫生找你們呢。”
雪娩便把吃剩下的給了盧卡，盧卡一仰頭喝完，跟著雪娩上樓。
一進去，就見醫生手指曲起，敲了敲耳後。
那地方一片光潔，什麽也沒有，盧卡知道醫生戴著通訊器，卻不知道通訊器是怎麽隱藏在皮膚下還看不出來的。
他沒多說什麽，只是坐下，先問醫生雪娩的情況。
醫生卻先拿出了他的報告，“先說你的吧，你的結果很好，各項指標也很健康，按照我的經驗，兩天以後你就會進入分化期，大概率會分化為一個alpha，在我們這裏住院，要不了三天就能出院，也花不了幾個錢。”
這話聽得人心裏很舒服，甚至有點兒開心。
但盧卡也放下心來，又認真問，“那雪娩的呢？”
這個時候，醫生先是長嘆一口氣，餘光瞥見盧卡瞬間皺眉，才又提高了聲音，不容插嘴，又帶著寬慰般說，“他的情況，很嚴重啊！但也不是不可以治療。”
他把手裏的報告放在桌子上，拿了一支筆，快速地在上面圈畫，“你看這裏，這裏……”
他口裏快速念出一長串專業名詞，簡單介紹它們的作用，並且加以解釋，如果不達標會如何如何，說的都是書上有的，概率極低的重病——不算騙人，因為真的有人得那些病，甚至算得上坦誠，因為他把最恐怖的情況都說出來了。
只是多少帶著恫嚇，就像一個人來看病，你告訴他感冒也會死人，那些人如何如何淒慘死去一樣帶著恫嚇。
人哪裏經得起嚇呢？如果只是感冒就要被說得這樣心驚膽戰，那麽比感冒更重的病又該怎麽辦？世界上尚且有人喝了一碗隔夜湯就進入重癥監護室死去的。
然而，世界上確實也有微妙的概率性在作祟。
總之醫生一通話說完以後，盧卡已經臉色慘白，連唇都有點兒失去血色。
“我們該怎麽辦？”
他只能死死抓住眼前的救命稻草了。
雪娩一直活得這樣健康，他從沒有留心，竟然不知道雪娩可能患這樣多的絕癥。
他想了想家裏的錢，一時間只覺得心痛。
好在醫生給了他希望，“我們聯系了上級醫院，就在市裏，等下也不收你們路費了，讓救護車送你們去，油費就醫院自己出了。”
但接下來，醫生卻面帶惋惜地說，“只是公立醫院沒有願意接收的，你知道的，那些大醫院都忙，只有一家私立醫院願意幫忙，但你知道的，私立醫院，就要貴點兒了……”
護士忍不住心想，原來果然沒有公立醫院願意接的，倘若這兩個人有點兒關系，認識個在公立醫院上班的醫生，大概也能住得進去，但現在，就只能去私立醫院了。
私立醫院能有什麽管束呢，自然是怎麽賺錢怎麽來了。
她便想起才讀書的時候，偶然被熟人知道自己讀了護理，叫年長的熟人指著鼻子罵了幾個小時，罵她沒有良心，罵她黑心貨，聽得她直掉眼淚，後來才知道熟人多年前去私立醫院割包|皮花了三萬星幣，被卡在手術臺上下不來，不掏錢就不給繼續做，從此恨醫院、恨醫生、恨護士。
聽到她學了護理，一腔怒氣瞬間就噴發出來，多少年的怨恨已經愈來愈扭曲，以長輩的身份罵她，料她也不敢抵半個不字，此後見人就說，“我已經教訓過醫院裏的人，讓那些黑心貨好好看看下場，否則下一個砍死的就是他們！”
此刻她早已經變成螺絲釘的心卻還是鈍痛了一下，忍到結束，看兩個人決定去市裏時，小心提醒。
“私立醫院那邊沒有公立卡的嚴格，我們的檢查結果你們拿好，我還多覆印了一份給你們，到時候去了就說做過的檢查不願意再做，態度強硬一點兒便可以省下些錢……”
多的她也不知道怎麽說了，治療都是醫生安排的事，她實在給不出更好的意見，只能看著兩個人坐進救護車裏離開此地。
救護車搖了六個小時，總算搖進市裏，第一次坐車的盧卡不習慣，中途甚至下車吐了一場，回頭一看，雪娩反倒只是有點兒不舒服的表情。
他接過司機遞來的水，漱了口，才又重新坐回車裏。
“還好早早把魚放回池塘裏了，不然等我們回去，大概魚都已經曬死了。”
雪娩微笑著說，“走之前我有麻煩鄰居幫忙給院子澆水的。”
他時常有些什麽就想著身邊的人，長得又漂亮，周圍人多多少少都喜歡他。
只是這點兒小忙當然有人願意幫忙，如今車搖搖晃晃走進市裏，家中的院子卻早已經有鄰居幫忙照料上了。
不但幫他把院子裏栽種的小菜澆了，甚至替他收了走廊上的風扇，電線繞在柄上，提到屋門前遮雨處放好。
剛一放下，鄰居就聽見有人敲門。
篤篤篤三聲，相當有禮貌。
鄰居只揚聲：“這家人出去了，去鎮上住院了！”
屋外的人立刻失了風度，推開門進去，見到個陌生人在雪娩家裏澆水。
不由得急急問，“生病了？怎麽會去住院？”
“分化期欸！”鄰居做出趕人的架勢，“我知道你，住招待所那個，你來這兒幹什麽？快走快走，我要關門了。”
莫雷斯不由得被人推出去，心底有點兒不是滋味，話語間也有些咄咄逼人了，“那你幹嘛在別人家裏？”
“我？”鄰居氣笑了，“我就住前邊兒那個灣子上，雪娩托我幫忙澆水的，說不想院子裏的菜被白白曬死我才來的，好了，你到底什麽事？我恐怕小兩口分化期結束，要等領過結婚證才回來了。”
說著，鄰居不由得一抿唇，笑了，“誒喲，可算是要吃到這兩口子的喜酒了，村裏可沒幾個年輕人長住了。”
說著他把門一別，鑰匙一關，也不管莫雷斯還立著，轉身就走了。
只剩下莫雷斯站了半晌，有些發楞。
過了一會兒，他便去到村頭，看能不能搭上點兒順風車。
蹲到下午三點，頭頂的太陽熱辣辣地曬人，卻楞是沒等到一輛，不得不沿著土路往招待所走，耳邊還要受著狐朋狗友的嘲笑。
【這下可是遭了老罪了，莫雷斯。】
【要不是有隱私條例，錄像不能公開發布到星網，真想傳到校園論壇給那些人看看。】
莫雷斯只動了動嘴皮，吐一個冷冰冰一個字，“滾。”
但和他玩得好的都是同一個層次的學生，彼此之間多少沒大沒小，又是多年好友，自然不在乎他這個態度。
倒是有人偷偷往他們的小群裏傳了視頻。
【算了，我看等不到莫雷斯離開這裏，我們就已經看不到雪娩了，所以我無私分享出我的庫存，全是高清還原，最近在研究虛擬建模，做好了就能進入1：1還原的場景裏面體驗了。】
說著，他傳出幾個視頻文件。
一時間群內不斷地彈出下載消息，就連莫雷斯也跟著下載了一份。
【說真的，莫雷斯你人在那邊，就不能想想辦法？就算發個定位來也好，我們也想來看看。】
“他不願意。”
一群人只得遺憾嘆息。
【人家都要結婚了。】
·
這是雪娩第一次到這顆星球的城市，這裏比第一個世界的文化程度要落後些，但時不時能看到一些相當高科技的產品。
舉個例子，就像現代人殖民了原始人部落以後，你便能看到原始人部落的酋長從茅草棚裏掏出觸屏手機，一邊用泥巴和草藥糊在族人傷口上，一邊用本地語言告誡坐在一旁給傷腿打了石膏正在吃止痛藥的族人說不要一次性把止痛藥吃完。
救護車把他們送到以後跟私立醫院的前臺護士交接了幾句轉身就走，只留下兩個人站在醫院大廳裏，盧卡也算得上是個帥哥，皮膚略黑，帶著點兒野性，表情稍顯冷漠，卻背著大包小包的東西，低著頭，身子略顯佝僂地問前臺護士他們應該去哪裏找醫生。
雪娩雖然穿著簡單樸素，可人卻足夠有氣質，只站在那裏就有點兒引人註意，再一仔細看，更覺得這張臉賞心悅目。
星際時代對美的追求更是誇張，人們追求更高等級的基因，已經無意識接受人就是分為三六九等。人與人的智力、閱歷、學識差距到了一定程度便會無法溝通，體能上的優勢又很難在日常生活不費力地取悅到他人……最終只有美這一項是特別的，僅僅只是存在就能取悅他人，直接給予他人幸福感又間接給自己帶來幸福。
人欣賞美並不只是出於膚淺，更多的甚至是一種本能，這是人本性中作為人為族群散播的幸福，因此可以說，美是一種難以控制的天賦，也是最容易被感知到的天賦。
盡管這一特性隨著人類的發展變得越來越扭曲，造成了許多不好的影響，基於此甚至有人厭惡了美的表達，但是不得不承認，人很難否定自己的本性。
所以雪娩出現的瞬間，整個大廳裏確實無意識靜了一瞬。
很快就有人偷偷錄下視頻，傳到網上。
自然不止一條，在浩瀚星網上本不會引起太多註意，但無奈要素實在有夠齊全，爆了一條以後，其他的也跟著有了熱度，一旦一個話題有了熱度，跟著吃流量的家夥自然而然也就貼了上來，如此循環往覆，竟然成為了一段時間的熱點。
十七區開外的偏遠星球，一路傳開。
絕世美人，私立醫院，清貧溫柔，罕見瞳色，分化期門診，鄉下來的小情侶，膚白貌美少爺受x沈默寡言忠犬攻……
一時間不少人往這顆偏遠星球跑來，正值暑假，要上班的人可能還需要擠時間，但學生們正是湊熱鬧的時候。
每個人都希望抓住熱點，得到關註，這種情感有的人能夠控制，有的人能夠察覺，更多的人卻會無意識受其控制。
恐怕某天有人突然被爆出所謂瓜條，也會有一堆人在看過文字敘述和所謂時間證據以後，瞬間正義凜然，全部下場發言，每個人都是正義的衛道士，何況這種美好的熱點，誰不願意參與這樣的歡樂中呢？
可是有人關註，就會有人挖出更多的信息，不在乎對方是否願意，也不在乎他人隱私，或者換句話說，你一言我一語，真要抓，誰知道誰的隱私？
立刻有人挖出更勁爆的消息。
在網上很火的雪娩，住的村莊是個情|趣服裝加工產地。
更令人想不到的，是裏面工作的都是中老年人，一時間這些人想到自己那些趣味出自這裏，而雪娩又出自這裏，更是出現許多不同的聲音。
覺得被背刺了的，雪娩不如想象那麽幹凈的。覺得甚好啊，這也太瑟瑟了的。也有人覺得雪娩真是好可憐的小白花，我要捐錢，捐錢渠道在哪裏？這個村在哪裏？扶貧項目呢？有沒有啊救一下啊！
善與惡同時交織在互聯網上，雪娩並沒有開通賬號，但另一波人愛上了新的流量。
歌頌真善美的已經夠多了，對這件事感到不舒服的也多，能不能搞點陰謀論呢？
要知道陰謀論最容易吸引人討論，吸引人關註，帶來的流量也是最長久的。
至於事件中心的人會怎麽樣？不過是網上的一些話罷了，對方不看不就行了嗎？誰不被別人說兩句啊？誰不被人誤解啊？
於是新的陰謀論也出現了。
質疑炒作的，質疑兩人關系的，編造兩人中一定有人得了臟病才要到私立醫院看病的……
只是很可惜，雪娩和盧卡都沒有通訊器，因此兩個人什麽也不知道。
現實中暫時也沒有人真的冒冒失失，把這些東西舞到他們面前來。
此刻他們唯一在考慮的，是醫院的建議。
“我們也很希望成為本市有名氣的醫院，你們這次入院費用可不低呢，怎麽算也要兩萬星幣，尤其是雪娩的病，暫時不知道病因，還得加做增強ct，又要請全院會診，算下來自然很貴了。看你們也不容易，我們可以給你們個法子，配合我們醫院做一下宣傳，之後的治療費用我們給你們全免了怎麽樣？”
說這話的人不是接診他們的醫生，但也穿著白大褂，比起尋常技術人員，他眼底更多了些精明幹練，抓住了這其中的機會。
“不會暴露你們隱私的，只是借由你們宣傳一下我們醫院的就診環境，治療方式，別的該怎麽辦還怎麽辦，我把話放在這兒，你們放心，自然不會出什麽茬子的。”
他們糾結了很久，時不時就有人來勸，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們考慮不了多久就會同意。
盧卡最終詢問雪娩的意見，雪娩沒什麽意見，只說願意配合醫院。
他自己其實也很好奇醫院會如何診斷他，這裏的科技能夠發現他身體的異常嗎？這裏還有帝國文明，可見距離黃金時代還太早，真正的黃金時代是以星際人民共和作為帷幕開啟的。
這裏的人說他身患重病，且說得越來越嚴重，令他自己開始思索，是不是因為自己的異常。
他既不可能是omega，也不可能是beta，當然，更不會是alpha，這種落後的第二性別早就消失在漫長的宇宙紀元中，或許也因為這個才被醫院說他不正常。
雪娩不可能說他根本不是這個時代的人，只能當一個“患病的本地人”。
很快，這家私立醫院就開始了直播，第一條視頻，就是關於雪娩和盧卡的采訪。
他們很雞賊，希望獲得更多的關註，因此一個消息也掐了三次來說，主持人一上來就說，“關於最近互聯網上的消息，我們作為院方希望能夠為患者說明一些情況……”
既沒有說消息是不實消息，又沒用澄清，只用說明一詞，令人想入非非，端出一副要說出真相的樣子，卻在總結了一下互聯網的猜測以後，配上合適的運鏡和對雪娩等人的采訪結束，到第一條視頻末尾也沒有說清楚真相。
這家私立醫院的名字很快也跟著獲得了不小的熱度，他們反覆吃這一口熱點，靠著雪娩的臉，竟然也吸引了不少粉絲。
以至於最後不得不聘用更多的安保人員維護醫院秩序，可對於那些進來住院表示要進行全身檢查的客人就不特意防範了——很難說他們是否在以此創收，因為他們很快把雪娩遷到了頂層的svip病房，底下才辦了年卡購買vip的無辜群眾大概並不知道，之後還有vvip和svip等著他們，且一個比一個昂貴。
搬進svip病房時雪娩終於在外人都走幹凈了時嘆了口氣。
“如果我真的病得很重，他們這樣弄來弄去，我可能早就死了。”
他這句話說得輕巧，卻被盧卡一下子制止，“不要說這種話。”
盧卡已經開始學習相關知識，每天翻看雪娩的檢查結果，又用病房裏的電腦搜索學習，他們這樣的底層人出生沒有通訊器的話長大以後再接就需要預約手術，手術費用昂貴，術後恢覆也很痛苦，但對許多人來說這是甜蜜的痛苦，就像遠古時期的部落女孩接受割|禮一樣，不進行割|禮就無法在部落裏存活下去，除非你逃到另一個世界，只有接受了割|禮你才融入得了更上一層，像是被承認為了真正的帝國公民。
總之兩個人仍然沒有通訊器，仍然對外界一無所知，因為憂心雪娩的病情，即使是開始使用星網的盧卡也並沒有去關註互聯網上的輿論，而是一頭紮進專業知識的海洋裏學習。
很可惜，他不具備數年教育培養的醫學思維，因此不得不花費更多精力，雪娩看他那樣辛苦，於是坐在他身邊，跟他一起看。
等到新一輪全身檢查出了結果以後，這裏的醫生才終於搞明白雪娩的問題。
“首先是腺體異位癥，我們也是第一次見到腺體長在腸|腔內部的，因為和前|列|腺位置相近，所以很難一眼就被發現，你可以選擇做手術把它移到該在的地方，但那個手術可不便宜，需要完整的生命支持設備，然後把你身體裏這附近的血管、導管等組織全部移到脖子後面去，一般來說我們不會特意為腺體異位癥做手術，但你這個……標記起來可能有些麻煩。”
或許有些alpha不能接受自己的嘴唇觸碰到這個地方，這是醫生沒有說出來的話，但是，很快他們又笑了一下，看著盧卡，“當然，你要是不介意，我們也不會多說什麽。”
盧卡已經分化完畢，是個a等級的alpha，在這種星球已經算不錯的基因水平，這些日子醫生沒有要求兩人分開住，也是因為希望盧卡的信息素在日常生活中能夠輔助誘|導雪娩激素生成，改善激素水平。
當時一位醫生這樣解釋：“雖然法律上禁止影響公民的自由分化，但是根據檢驗結果，雪娩的分化是趨向於omega的，而類似這樣的信息素輔助治療並不少見，你們平時多待在一起，持續性的低劑量信息素刺激對雪娩的病情有好處。”
而現在，另一位醫生則說，“恐怕需要增加信息素的劑量，治療方案也要進行調整。”
他們拿出新的片子和檢驗結果，在svip病房的全息投屏上放大開來給兩人看。
一層層穿過半透明的身體投影，從皮膚到肌肉，兩個人終於看見了雪娩的腺體。
它本該是淡粉色的花苞形狀，但此刻卻顯得異常，一半是淡粉色，另一半則是艷麗的紅色，且這另一部分異常腫起，令人看了有些咋舌。
“發育異常，怎麽說呢……”醫生滑動圖標，他們面前出現了一棵幼苗。
“植物催|熟都知道吧？有時候因為等不及植物慢慢生長，迫切地需要植物果實，就會使用催熟——你們是農村來的肯定知道——哦不你們那邊可能沒有這麽高級的藥劑……總之，就像這棵幼苗一樣，被灌入了過量的催|熟劑，催|熟方式也並不科學，有時候是操作者不熟練，因此導致它結出了果實，但結出果實的時候它還是一棵幼苗，並未能成長為成熟的果樹，像雪娩這種情況，可能是發育過程中的異常。”
後半句話醫生沒有說出來，那句話是：也有可能是藥物濫用。
他的職業道德讓他閉上了嘴巴，但他還是強調，“對身體不好的事情還是要記得盡可能避免，來我們這裏住院，一切治療方式都有我們安排，你們只需要配合治療就行。”
雪娩和盧卡都知道了他的問題所在，接下來只需要配合治療，這自然是一件好事，而醫院也十分滿意這個好消息，少見的疾病才更有討論度，自從開啟直播以來，一開始的熱度很快就衰退了，能夠接得住熱度的人畢竟只是少數，現在又有了新的話題，相關部門摩拳擦掌，自然少不了一通報道。
腺體異位癥這個疾病如何獲得了本沒有的關註和各種好的壞的科普暫且不提，這家私立醫院已然打出了知名度，賺得盆滿缽滿，這天院長正接到一個電話，竟然是市裏打來的，他立刻表情嚴肅地接通電話，耳後的通信器不由得都有些發燙。
市裏知道了他這邊的情況，竟然要派人來采訪報道，原意無外乎更上面的示意，他仔細想了想，大概與對底層人民的關心扶持有關，自然立刻去辦，只待明天就收拾好一切請市裏來檢查，卻沒想到，這通電話表示，“不用等明天，今天就到，我們已經在你們醫院樓下了。”
院長幾乎是連滾帶爬，恨不得從樓上跳下來，以免耽誤見領導們的時間，他在百忙之中換了條更顯精神的領帶，不忘告知秘書，要把這件事落實好，做到位。
一下去，只見市長正低著頭聽一位頭發略微花白的男人說話，那個恭敬的樣子，令他不由猜測是否是州裏來了領導。
一走過去，接收到了市長的眼色，連忙更加小心謹慎起來。
“這是州裏下來的沈書記，專門管扶貧工作的。”
院長連忙打招呼，沈書記好，沈書記大駕光臨實在辛苦等等一通拘謹的馬屁。
他拘著脖子走路的樣子十足地誠懇，十分懂得自己的位置。
只聽州委書記問他，“對偏遠地區的扶貧，我們一貫重視，聽說有兩個農村來的病人到了你這裏看病，你把他們安頓得怎麽樣啊？”
這下院長大喜，強壓著喜悅說，“考慮到他們都是困難群眾，我們是一分錢沒有收，給予了他們免費治療，現如今一個已經成功分化，另一個病情大大好轉，一定時期以後，想必就可以出院。”
州委書記笑了，“你看，誰說醫療改革不好？我看私立醫院也很有承擔社會責任的勇氣嘛！”
他身邊跟著兩個光腦，正在收集影像資料，此刻不斷地微調，力求拍出州委書記的愛民如子。
一行人終於上了樓，竟然直沖雪娩病房而去，電梯裏，州委書記還表達了自己對病人的關心尊重，“不用現在就見到病人，還是應當讓病人休息好，我們來，主要也是帶來州裏的慰問罷了。”
院長心裏猛地一拍大腿，悄悄用通訊器給秘書發了消息。
——“州委書記現在就要上來看！該怎麽表現，你們都給我緊著皮來！弄好了大家皆大歡喜，弄不好，誰都別想有好果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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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這麽牛啊？扶貧扶到十八線開外的小星球去了？】
【我也只是聽到了消息，這幾雪娩這件事網上不也有點兒熱度嗎？我媽在家裏刷星網看見，我從她後面路過，一看全息屏幕上那張臉，可不是雪娩？正好，聽我爸的意思，是帝國和共和國那邊又在暗自較勁，要論一論各自體|制的優越性呢！】
【真要說優越性，不還是那幾樣？公平、自由、民主、扶貧，前幾個沒的說，如今只能在第四個上下功夫，帝國每年的醫療保障支出和偏遠地區在首都星的入學名額可不是擺著看的，你看，這麽一操作，不就來了嗎？】
【魏茂華，那個州委書記可是姓沈。】
【誒呀，所以我出了點兒力，又找了沈川出力啊！那個老頭子可高興了，主家第一回想起他這麽個人，一心想幫主家快點把事情辦好，心裏還指望著說不定能得到什麽提拔呢。沈川也大方，讓他把事情辦好，送人到首都星來的時候一起過來。】
魏茂華一笑，露出顆虎牙，眼裏帶著少年人的狡黠。
【喏，你看這一趟，為了雪娩，我們也真是忙得團團轉了。】
【兄弟們自然不會忘記你們的付出的，何況開學了能跟雪娩一個學校，你們難道不高興？】
他們的小群很難進，這一群人能在裏面，自然也是首都星上權勢的頂端。
無數人削尖了腦袋要擠入首都星唯一的貴族學院，只不過是為了尋求一個數年同窗以後保有同學情誼，靠著這點兒情誼以後得到些幫助的機會。
為了這種同學情誼，再沒有下限的事情都多的是有人做。
對許多人來說，哪怕是那些二代們，貴族學院也是他們的一道坎，可對於他們來說，貴族學院不過是一次提前享受權力的小型獵場。
【不過，你們怎麽確定他會來？我看他不那麽在意首都星的光環。】
這個時候，沈默許久的沈川出聲了。
【他的病需要首都星最新研究出來的藥物，一星期三次，每次5毫升，但那藥一毫升就要十萬星幣，他買不起，那顆星球上也沒人能負擔得起。】
沈川的聲音平靜，修竹一般的人，只坐在書桌前，從正在翻閱的文件裏擡起眼來。
【他想治病，就得來首都星，貴族學院會負擔他的醫療費用。】
【怎麽病成這樣？】
有人說了一句，話語裏竟然帶著惋惜。
【那他還能接受標記嗎？】
【不是可以治？美人嘛，金貴些很正常，不就一周一百五十萬星幣嗎？我們幾個每人出點零花錢也就夠了，何況買藥還是從自己人手裏買，你說是吧，巫刑鄴？】
巫刑鄴不得不開口提醒。
【底下的研究所也是剛研究出來，成本壓不了太低，產量也還不夠，一個月也就產出50ml，等著用的人不少。】
沈川也慢慢補上後面的話。
【沒那麽快就能治好，他的數據傳給巫刑鄴那邊的專家看過，專家認為這個藥劑如果要治療雪娩還需要更高的提升空間。但今年這個藥已經獲得了帝國十年一次的突破獎，想再進步，再來十年都不一定有突破。】
即使是這群人也有點兒吃驚了。
想過金貴，沒想到能金貴成這個樣子。
【接過來唄，接過來，大不了一起養著就行。】
有人冷不丁發問。
【要是有人厭煩了呢？】
再好看的人也架不住整天看，這時興趣濃，以後如何，就倒也未必了。
只很快，仿佛有輕笑聲在他們之間響起，帶著一點兒似玩笑般的提議。
【有人厭煩，就自己退出唄，人擠人的，難道就不覺得煩了？】
·
雪娩很難相信自己的命運會如此變化。
只短短幾十分鐘，他就得知自己被州委特別關註，一定要照顧好他，然後發展到了他的病這家私立醫院的治療手段其實也有限，如果真的想治療，務必使用昂貴的藥物。
簡直像是一個陷阱，即使面前的人換成了州委書記，可說出的話卻和那個院長沒什麽區別。
“你們也不容易，帝國不會看著自己的子民白白死去，我們也努力往上聯系，幫你們想了個法子，”州委書記說，“我看雪娩年輕也小，正是為自己未來做打算的時候，不如就去首都星讀書好了，每年首都星都會招收偏遠星球的學生入校讀書，當然……”
州委書記自然還記得身邊的光球們，話也說得滴水不漏。
“考試還是要考的，如果考過了，我們的病也就能治療了，上面很關心你啊，倘若考不過，也願意先把你接過去，先治療著。”
說著，州委書記不由得在心底一笑，很是有點兒羨慕雪娩。
走個流程罷了，說的都是表面話，可不管眼前這個人點不點頭，他都會盡快把他送去首都星的。
他已經離開首都星太久太久了，上一次見，還是去貴族學院參加考試，試圖以偏遠星球學生的身份獲得進入貴族學院的門票。
他沒有通過考試，盡管他已經足夠努力。
那些考題晦澀難懂到令人頭暈目眩，明明是面對偏遠星球的招生考試，卻多了無數所謂的興趣特長項目。
“素質教育”的加分項而已，考官說：你們也可以不考，反正筆試已經結束，這個結果只做參考。
這句話出來，他看到當場許多人立刻進入了考場。
如果真的是偏遠星球的貧困生，哪裏來的機會搞所謂的“素質教育”？
這一切不過都是另一道無形的線，隔絕了一出生就沒有某種條件的人罷了。
如今帝國這麽多人口，即使要找萬中無一的天才，也能找出上億，只是天才，能有什麽競爭力？
不過都是帝國的養料，可他拼盡全力，也希望爬得更高，成為活得更好，更優質的養料。
州委書記只看著面前的人，等待著對方給出回覆。
雪娩思索了一下，忽然握住盧卡的手。
“盧卡也能去參加嗎？”
州委書記一楞，心想，本家可沒說要帶上這個。
他瞥了一眼盧卡，因著雪娩的臉，和本家繼承人的年齡，他多少猜到一點兒，心想大概是少爺們遠在首都，見到網上走紅了一段時間的雪娩，產生了興趣，可少爺們有興趣，也得下面的人知情識趣才對，怎麽能帶上個掃興的？
但面前的雪娩相當堅持，“盧卡不去，我也不去。”
沈書記實在有些憤怒，可一口氣又發不出來。
只覺得雪娩可笑。
這麽幼稚，知道自己在拿什麽樣的機會搞這種小孩子家家的愛情宣言嗎？
他更難受的是不知道本家的態度。
倘若本家聽了生氣，直接讓雪娩幹脆別去，那他也就失去了去往首都星被本家接見的機會了。
他不能失去這個。
書記慢慢坐直了身子，慈祥地笑著說，“自然，每個偏遠星球的學生，都有機會參與貴族學院的選拔，帝國始終想著每一位公民，牽掛著每一顆星球，盧卡要去，自然也是可以的，只要能夠通過考試，就能有機會改變人生。”
盧卡被雪娩握住手，一時間呆了，接著才反應過來，回握住雪娩。
直到州委書記等人離開，雪娩才對盧卡說，“有時候人生就是這麽意外，只可惜好像不能那麽快回鄉下了。但是，如果可以去首都星看看也不錯，你之前也跟我提過的，我可沒有忘記。”
雪娩說，“這樣的話，我們一起去首都星看看也可以哦？”
·
【有新消息？他同意了嗎？】
盡管通過討論，這群人認為雪娩同意是遲早的事，但心底竟然多少也有點兒忐忑。
沈川掛斷通話，不願再聽管家匯報偏遠星球傳來的消息。
他這樣的人也會覺得有點兒煩悶，但消息還是會告訴其他人。
【他一定要帶上他那個……呵……】
【帶上吧。】
莫雷斯按著通訊器，咧嘴，眼底卻沒什麽笑意。
【脾氣好，不忍心拋下那個男的罷了。】
有人嘲諷地笑道。
【說不定那個鄉下男人使了什麽坑蒙拐騙的手段，他真那麽死皮賴臉跟著雪娩，就讓他考唄，能考進來再說，考不進來，我看他要怎麽在首都星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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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來啦！
答應大家的一千營養液加更在這一章裏面二合一了！昨天問你們幾點更新好也不回我，是不是不想因為自己的建議給我什麽負擔？好嘛，這麽慣著我我就不客氣了，盡量晚上發躲著偉大的審核醬[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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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幾天, 兩個人收拾了東西出發，去醫院住院。
盧卡倒是想選最好那一檔，但畢竟兩個人都只住在鄉下, 最後挑選良久，才選了兩個小型單間，緊挨著住在一起，隨時觀察情況。
費用乍一看倒也不是很貴, 住一周只需要一個星幣，但夥食、檢查費、治療費……林林總總加起來, 這一趟恐怕要花去一千星幣，幾乎是兩個人這些年全部的存款。
好在這筆費用政府會報銷掉百分之六十，不過還是花去了一大筆錢，換了誰都會覺得心底不舍難受, 但雪娩倒不覺得可惜。
“這幾年又是修房子, 又是買家具，能存下這樣已經很厲害了，”雪娩坐在盧卡身邊, 握著他的手，“何況我們只是住在小村莊裏，沒有多少賺錢的途徑, 你看其他人不也沒有幾個存款嗎？大家都只是勉強糊口而已。”
他輕聲安慰幾句，盧卡心裏自然好受起來，不再多說什麽，只是進去幫雪娩把床鋪好——他特意背了家裏的床單被套，只怕這邊的醫院洗不幹凈。
護士進來時瞥到他的動作，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回到護士臺以後卻忍不住跟同事打趣。
“那個冷臉男人還挺會照顧對象的, 我一進去就看見他彎著腰仔細鋪床，生怕讓他漂亮老婆住得不舒服了。”
“還沒成結之前都這樣，噢，我看看……還沒分化啊？這麽篤定自己是a老婆是o？萬一都是beta呢？”
“不好說呢，兩個人身上都有點兒信息素味道了，刻板印象一下，還真的是一個a一個o了。”
“好了，快幹活，都在鬧什麽鬧？那個男的也是，醫院的都是消過毒又高溫殺菌過的，不比他自己的東西幹凈嗎？窮講究。”
雪娩路過聽見，朝她們一笑，只帶著盧卡往樓下走。
幾個護士頓時閉了嘴，良久才有人紅著臉埋怨，“說什麽閑話啊，叫人家聽見了。”
“我們又沒說什麽壞話。”
“不過這也太好看了吧，你光說漂亮，怎麽也不說漂亮到這種程度啊？”
“就不該待在鄉下，我聽說第七區星環裏的人就有靠著臉走紅星網跨越階級的，一下子去了第七星呢！”
“那真是一輩子榮華富貴了……”
“第七星……十七星都是我們不敢想的地方了誒。”
幾個人聊著，鎮上的醫院瑣碎事多，很消耗人精力，因此她們早養成了有一搭沒一搭聊天的習慣，很緩解壓力。
只是這麽聊著，忽然有人從樓下跑上來，將新出的檢查報告結果交給她們。
這些是該給醫生看的，但她們在臨床上這麽多年，少說也能看懂幾個。
盧卡的檢查結果各項指標都已經表示他很快會迎接分化，倒是雪娩的出了點問題。
“你看這張B超……他的頸後沒有腺體。”
“腺體異位癥嗎？有些人的腺體長在別的地方，我以前在書上看到過，有人腺體長在肩膀上。”
“不可能沒有的，他的味道很好聞，雖然不明顯，但再過段時間分化以後就會很容易感受到了。”
“但是這張裏面激素水平也不對的樣子，你看這個數值雖然也高於正常，但是比和他一樣來住院的人又少很多。”
她們連忙把報告遞交給醫生，留下一人十分好奇地等在辦公桌旁，背負著為其他人解開疑惑的使命。
醫生舉著報告，皺了皺眉：“確實有問題，等下安排一個全身的ct看看吧，他這個激素水平像是吃了激素藥導致的，為了更好地迎接分化期，大多數第二性別未成熟者都會選擇購買營養劑補充，但有些人其實是beta，所以吃過營養劑以後的激素會維持在這個範圍區間……”
“可是他身上有香味誒！”
“啊，這樣嗎？一般來說beta不會有信息素的，信息素一定是因為腺體才會釋放出來的，但要說是腺體異位癥的話，激素水平完全不達標啊。”
醫生露出沈思的表情，護士瞬間大叫不好，可來不及阻止，就聽到對方下一句話。
“不然還是換到大醫院去吧，我們這邊治不了。”
“你又這樣！”
護士忍不住抱怨，“每回遇到點兒麻煩的病人就這麽說。”
醫生倒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我倒是想給他們治療，但是萬一有風險誰能承擔？我只是通過了初級醫師考試，不會這些很正常，換到大醫院去更安全。就算把他們留下來又能怎麽樣？我們醫院就三個全科醫生，了解分化期醫療的就我一個，這明顯是異常情況好吧。”
他這句話出來，系統已經發出嘟嘟嘟的提醒聲，面前的電腦上顯示出一行字來：正在為病人選擇就近的上級醫院……
這就是帝國的好處，凡是裝載通訊器的個體在工作時只要進行了判斷，所在系統就會立刻開始運作，省去遠程溝通的麻煩。
一開始一部分老古板認為這侵犯了公民的隱私權，但很快人們發現運作系統的其實是ai，一個ai能侵|犯人什麽隱私？何況通訊器不是人人都能買得起的——比如雪娩所在的村莊，整個村子找出一個通訊器都難。
擁有通訊器才能與人通信，否則只能靠兩條腿跑著去告訴遠方人信息，慢慢地每個人都無法離開通訊器了，也就承認了通訊器的好處。
何況隨著時代進步，通訊器開發出越來越多的功能，已經越來越令人難以割舍。
護士只得轉身下樓找人。
她心底也知道這個時候轉院是最好的做法，但多少覺得折騰病人，何況上級醫院肯定要他們重新檢查，這又是一筆花費。
——還不知道上級醫院收不收呢，帝國撥下來的醫療資金有限，分化期住院最多報銷1000星幣，如今在他們醫院光檢查就用了400的報銷額度，後續治療壓在600以內剛好醫院還能賺點兒，現在去了上級醫院，上級醫院保守估計也要虧個300星幣左右，勞心勞力，最後還要扣掉自己的工資給病人抵錢，這誰願意呢？想來想去，腦子裏先想到了最壞的那個可能，一下子有些心疼兩人。
不管怎麽說也只能先通知這兩人了，她走下去，竟然看到兩個人坐在花壇邊分一碗冰粉吃，一時間有點兒可憐他們，但還是走到人面前，鎮定地說，“結果出來了，醫生找你們呢。”
雪娩便把吃剩下的給了盧卡，盧卡一仰頭喝完，跟著雪娩上樓。
一進去，就見醫生手指曲起，敲了敲耳後。
那地方一片光潔，什麽也沒有，盧卡知道醫生戴著通訊器，卻不知道通訊器是怎麽隱藏在皮膚下還看不出來的。
他沒多說什麽，只是坐下，先問醫生雪娩的情況。
醫生卻先拿出了他的報告，“先說你的吧，你的結果很好，各項指標也很健康，按照我的經驗，兩天以後你就會進入分化期，大概率會分化為一個alpha，在我們這裏住院，要不了三天就能出院，也花不了幾個錢。”
這話聽得人心裏很舒服，甚至有點兒開心。
但盧卡也放下心來，又認真問，“那雪娩的呢？”
這個時候，醫生先是長嘆一口氣，餘光瞥見盧卡瞬間皺眉，才又提高了聲音，不容插嘴，又帶著寬慰般說，“他的情況，很嚴重啊！但也不是不可以治療。”
他把手裏的報告放在桌子上，拿了一支筆，快速地在上面圈畫，“你看這裏，這裏……”
他口裏快速念出一長串專業名詞，簡單介紹它們的作用，並且加以解釋，如果不達標會如何如何，說的都是書上有的，概率極低的重病——不算騙人，因為真的有人得那些病，甚至算得上坦誠，因為他把最恐怖的情況都說出來了。
只是多少帶著恫嚇，就像一個人來看病，你告訴他感冒也會死人，那些人如何如何淒慘死去一樣帶著恫嚇。
人哪裏經得起嚇呢？如果只是感冒就要被說得這樣心驚膽戰，那麽比感冒更重的病又該怎麽辦？世界上尚且有人喝了一碗隔夜湯就進入重癥監護室死去的。
然而，世界上確實也有微妙的概率性在作祟。
總之醫生一通話說完以後，盧卡已經臉色慘白，連唇都有點兒失去血色。
“我們該怎麽辦？”
他只能死死抓住眼前的救命稻草了。
雪娩一直活得這樣健康，他從沒有留心，竟然不知道雪娩可能患這樣多的絕癥。
他想了想家裏的錢，一時間只覺得心痛。
好在醫生給了他希望，“我們聯系了上級醫院，就在市裏，等下也不收你們路費了，讓救護車送你們去，油費就醫院自己出了。”
但接下來，醫生卻面帶惋惜地說，“只是公立醫院沒有願意接收的，你知道的，那些大醫院都忙，只有一家私立醫院願意幫忙，但你知道的，私立醫院，就要貴點兒了……”
護士忍不住心想，原來果然沒有公立醫院願意接的，倘若這兩個人有點兒關系，認識個在公立醫院上班的醫生，大概也能住得進去，但現在，就只能去私立醫院了。
私立醫院能有什麽管束呢，自然是怎麽賺錢怎麽來了。
她便想起才讀書的時候，偶然被熟人知道自己讀了護理，叫年長的熟人指著鼻子罵了幾個小時，罵她沒有良心，罵她黑心貨，聽得她直掉眼淚，後來才知道熟人多年前去私立醫院割包|皮花了三萬星幣，被卡在手術臺上下不來，不掏錢就不給繼續做，從此恨醫院、恨醫生、恨護士。
聽到她學了護理，一腔怒氣瞬間就噴發出來，多少年的怨恨已經愈來愈扭曲，以長輩的身份罵她，料她也不敢抵半個不字，此後見人就說，“我已經教訓過醫院裏的人，讓那些黑心貨好好看看下場，否則下一個砍死的就是他們！”
此刻她早已經變成螺絲釘的心卻還是鈍痛了一下，忍到結束，看兩個人決定去市裏時，小心提醒。
“私立醫院那邊沒有公立卡的嚴格，我們的檢查結果你們拿好，我還多覆印了一份給你們，到時候去了就說做過的檢查不願意再做，態度強硬一點兒便可以省下些錢……”
多的她也不知道怎麽說了，治療都是醫生安排的事，她實在給不出更好的意見，只能看著兩個人坐進救護車裏離開此地。
救護車搖了六個小時，總算搖進市裏，第一次坐車的盧卡不習慣，中途甚至下車吐了一場，回頭一看，雪娩反倒只是有點兒不舒服的表情。
他接過司機遞來的水，漱了口，才又重新坐回車裏。
“還好早早把魚放回池塘裏了，不然等我們回去，大概魚都已經曬死了。”
雪娩微笑著說，“走之前我有麻煩鄰居幫忙給院子澆水的。”
他時常有些什麽就想著身邊的人，長得又漂亮，周圍人多多少少都喜歡他。
只是這點兒小忙當然有人願意幫忙，如今車搖搖晃晃走進市裏，家中的院子卻早已經有鄰居幫忙照料上了。
不但幫他把院子裏栽種的小菜澆了，甚至替他收了走廊上的風扇，電線繞在柄上，提到屋門前遮雨處放好。
剛一放下，鄰居就聽見有人敲門。
篤篤篤三聲，相當有禮貌。
鄰居只揚聲：“這家人出去了，去鎮上住院了！”
屋外的人立刻失了風度，推開門進去，見到個陌生人在雪娩家裏澆水。
不由得急急問，“生病了？怎麽會去住院？”
“分化期欸！”鄰居做出趕人的架勢，“我知道你，住招待所那個，你來這兒幹什麽？快走快走，我要關門了。”
莫雷斯不由得被人推出去，心底有點兒不是滋味，話語間也有些咄咄逼人了，“那你幹嘛在別人家裏？”
“我？”鄰居氣笑了，“我就住前邊兒那個灣子上，雪娩托我幫忙澆水的，說不想院子裏的菜被白白曬死我才來的，好了，你到底什麽事？我恐怕小兩口分化期結束，要等領過結婚證才回來了。”
說著，鄰居不由得一抿唇，笑了，“誒喲，可算是要吃到這兩口子的喜酒了，村裏可沒幾個年輕人長住了。”
說著他把門一別，鑰匙一關，也不管莫雷斯還立著，轉身就走了。
只剩下莫雷斯站了半晌，有些發楞。
過了一會兒，他便去到村頭，看能不能搭上點兒順風車。
蹲到下午三點，頭頂的太陽熱辣辣地曬人，卻楞是沒等到一輛，不得不沿著土路往招待所走，耳邊還要受著狐朋狗友的嘲笑。
【這下可是遭了老罪了，莫雷斯。】
【要不是有隱私條例，錄像不能公開發布到星網，真想傳到校園論壇給那些人看看。】
莫雷斯只動了動嘴皮，吐一個冷冰冰一個字，“滾。”
但和他玩得好的都是同一個層次的學生，彼此之間多少沒大沒小，又是多年好友，自然不在乎他這個態度。
倒是有人偷偷往他們的小群裏傳了視頻。
【算了，我看等不到莫雷斯離開這裏，我們就已經看不到雪娩了，所以我無私分享出我的庫存，全是高清還原，最近在研究虛擬建模，做好了就能進入1：1還原的場景裏面體驗了。】
說著，他傳出幾個視頻文件。
一時間群內不斷地彈出下載消息，就連莫雷斯也跟著下載了一份。
【說真的，莫雷斯你人在那邊，就不能想想辦法？就算發個定位來也好，我們也想來看看。】
“他不願意。”
一群人只得遺憾嘆息。
【人家都要結婚了。】
·
這是雪娩第一次到這顆星球的城市，這裏比第一個世界的文化程度要落後些，但時不時能看到一些相當高科技的產品。
舉個例子，就像現代人殖民了原始人部落以後，你便能看到原始人部落的酋長從茅草棚裏掏出觸屏手機，一邊用泥巴和草藥糊在族人傷口上，一邊用本地語言告誡坐在一旁給傷腿打了石膏正在吃止痛藥的族人說不要一次性把止痛藥吃完。
救護車把他們送到以後跟私立醫院的前臺護士交接了幾句轉身就走，只留下兩個人站在醫院大廳裏，盧卡也算得上是個帥哥，皮膚略黑，帶著點兒野性，表情稍顯冷漠，卻背著大包小包的東西，低著頭，身子略顯佝僂地問前臺護士他們應該去哪裏找醫生。
雪娩雖然穿著簡單樸素，可人卻足夠有氣質，只站在那裏就有點兒引人註意，再一仔細看，更覺得這張臉賞心悅目。
星際時代對美的追求更是誇張，人們追求更高等級的基因，已經無意識接受人就是分為三六九等。人與人的智力、閱歷、學識差距到了一定程度便會無法溝通，體能上的優勢又很難在日常生活不費力地取悅到他人……最終只有美這一項是特別的，僅僅只是存在就能取悅他人，直接給予他人幸福感又間接給自己帶來幸福。
人欣賞美並不只是出於膚淺，更多的甚至是一種本能，這是人本性中作為人為族群散播的幸福，因此可以說，美是一種難以控制的天賦，也是最容易被感知到的天賦。
盡管這一特性隨著人類的發展變得越來越扭曲，造成了許多不好的影響，基於此甚至有人厭惡了美的表達，但是不得不承認，人很難否定自己的本性。
所以雪娩出現的瞬間，整個大廳裏確實無意識靜了一瞬。
很快就有人偷偷錄下視頻，傳到網上。
自然不止一條，在浩瀚星網上本不會引起太多註意，但無奈要素實在有夠齊全，爆了一條以後，其他的也跟著有了熱度，一旦一個話題有了熱度，跟著吃流量的家夥自然而然也就貼了上來，如此循環往覆，竟然成為了一段時間的熱點。
十七區開外的偏遠星球，一路傳開。
絕世美人，私立醫院，清貧溫柔，罕見瞳色，分化期門診，鄉下來的小情侶，膚白貌美少爺受x沈默寡言忠犬攻……
一時間不少人往這顆偏遠星球跑來，正值暑假，要上班的人可能還需要擠時間，但學生們正是湊熱鬧的時候。
每個人都希望抓住熱點，得到關註，這種情感有的人能夠控制，有的人能夠察覺，更多的人卻會無意識受其控制。
恐怕某天有人突然被爆出所謂瓜條，也會有一堆人在看過文字敘述和所謂時間證據以後，瞬間正義凜然，全部下場發言，每個人都是正義的衛道士，何況這種美好的熱點，誰不願意參與這樣的歡樂中呢？
可是有人關註，就會有人挖出更多的信息，不在乎對方是否願意，也不在乎他人隱私，或者換句話說，你一言我一語，真要抓，誰知道誰的隱私？
立刻有人挖出更勁爆的消息。
在網上很火的雪娩，住的村莊是個情|趣服裝加工產地。
更令人想不到的，是裏面工作的都是中老年人，一時間這些人想到自己那些趣味出自這裏，而雪娩又出自這裏，更是出現許多不同的聲音。
覺得被背刺了的，雪娩不如想象那麽幹凈的。覺得甚好啊，這也太瑟瑟了的。也有人覺得雪娩真是好可憐的小白花，我要捐錢，捐錢渠道在哪裏？這個村在哪裏？扶貧項目呢？有沒有啊救一下啊！
善與惡同時交織在互聯網上，雪娩並沒有開通賬號，但另一波人愛上了新的流量。
歌頌真善美的已經夠多了，對這件事感到不舒服的也多，能不能搞點陰謀論呢？
要知道陰謀論最容易吸引人討論，吸引人關註，帶來的流量也是最長久的。
至於事件中心的人會怎麽樣？不過是網上的一些話罷了，對方不看不就行了嗎？誰不被別人說兩句啊？誰不被人誤解啊？
於是新的陰謀論也出現了。
質疑炒作的，質疑兩人關系的，編造兩人中一定有人得了臟病才要到私立醫院看病的……
只是很可惜，雪娩和盧卡都沒有通訊器，因此兩個人什麽也不知道。
現實中暫時也沒有人真的冒冒失失，把這些東西舞到他們面前來。
此刻他們唯一在考慮的，是醫院的建議。
“我們也很希望成為本市有名氣的醫院，你們這次入院費用可不低呢，怎麽算也要兩萬星幣，尤其是雪娩的病，暫時不知道病因，還得加做增強ct，又要請全院會診，算下來自然很貴了。看你們也不容易，我們可以給你們個法子，配合我們醫院做一下宣傳，之後的治療費用我們給你們全免了怎麽樣？”
說這話的人不是接診他們的醫生，但也穿著白大褂，比起尋常技術人員，他眼底更多了些精明幹練，抓住了這其中的機會。
“不會暴露你們隱私的，只是借由你們宣傳一下我們醫院的就診環境，治療方式，別的該怎麽辦還怎麽辦，我把話放在這兒，你們放心，自然不會出什麽茬子的。”
他們糾結了很久，時不時就有人來勸，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們考慮不了多久就會同意。
盧卡最終詢問雪娩的意見，雪娩沒什麽意見，只說願意配合醫院。
他自己其實也很好奇醫院會如何診斷他，這裏的科技能夠發現他身體的異常嗎？這裏還有帝國文明，可見距離黃金時代還太早，真正的黃金時代是以星際人民共和作為帷幕開啟的。
這裏的人說他身患重病，且說得越來越嚴重，令他自己開始思索，是不是因為自己的異常。
他既不可能是omega，也不可能是beta，當然，更不會是alpha，這種落後的第二性別早就消失在漫長的宇宙紀元中，或許也因為這個才被醫院說他不正常。
雪娩不可能說他根本不是這個時代的人，只能當一個“患病的本地人”。
很快，這家私立醫院就開始了直播，第一條視頻，就是關於雪娩和盧卡的采訪。
他們很雞賊，希望獲得更多的關註，因此一個消息也掐了三次來說，主持人一上來就說，“關於最近互聯網上的消息，我們作為院方希望能夠為患者說明一些情況……”
既沒有說消息是不實消息，又沒用澄清，只用說明一詞，令人想入非非，端出一副要說出真相的樣子，卻在總結了一下互聯網的猜測以後，配上合適的運鏡和對雪娩等人的采訪結束，到第一條視頻末尾也沒有說清楚真相。
這家私立醫院的名字很快也跟著獲得了不小的熱度，他們反覆吃這一口熱點，靠著雪娩的臉，竟然也吸引了不少粉絲。
以至於最後不得不聘用更多的安保人員維護醫院秩序，可對於那些進來住院表示要進行全身檢查的客人就不特意防範了——很難說他們是否在以此創收，因為他們很快把雪娩遷到了頂層的svip病房，底下才辦了年卡購買vip的無辜群眾大概並不知道，之後還有vvip和svip等著他們，且一個比一個昂貴。
搬進svip病房時雪娩終於在外人都走幹凈了時嘆了口氣。
“如果我真的病得很重，他們這樣弄來弄去，我可能早就死了。”
他這句話說得輕巧，卻被盧卡一下子制止，“不要說這種話。”
盧卡已經開始學習相關知識，每天翻看雪娩的檢查結果，又用病房裏的電腦搜索學習，他們這樣的底層人出生沒有通訊器的話長大以後再接就需要預約手術，手術費用昂貴，術後恢覆也很痛苦，但對許多人來說這是甜蜜的痛苦，就像遠古時期的部落女孩接受割|禮一樣，不進行割|禮就無法在部落裏存活下去，除非你逃到另一個世界，只有接受了割|禮你才融入得了更上一層，像是被承認為了真正的帝國公民。
總之兩個人仍然沒有通訊器，仍然對外界一無所知，因為憂心雪娩的病情，即使是開始使用星網的盧卡也並沒有去關註互聯網上的輿論，而是一頭紮進專業知識的海洋裏學習。
很可惜，他不具備數年教育培養的醫學思維，因此不得不花費更多精力，雪娩看他那樣辛苦，於是坐在他身邊，跟他一起看。
等到新一輪全身檢查出了結果以後，這裏的醫生才終於搞明白雪娩的問題。
“首先是腺體異位癥，我們也是第一次見到腺體長在腸|腔內部的，因為和前|列|腺位置相近，所以很難一眼就被發現，你可以選擇做手術把它移到該在的地方，但那個手術可不便宜，需要完整的生命支持設備，然後把你身體裏這附近的血管、導管等組織全部移到脖子後面去，一般來說我們不會特意為腺體異位癥做手術，但你這個……標記起來可能有些麻煩。”
或許有些alpha不能接受自己的嘴唇觸碰到這個地方，這是醫生沒有說出來的話，但是，很快他們又笑了一下，看著盧卡，“當然，你要是不介意，我們也不會多說什麽。”
盧卡已經分化完畢，是個a等級的alpha，在這種星球已經算不錯的基因水平，這些日子醫生沒有要求兩人分開住，也是因為希望盧卡的信息素在日常生活中能夠輔助誘|導雪娩激素生成，改善激素水平。
當時一位醫生這樣解釋：“雖然法律上禁止影響公民的自由分化，但是根據檢驗結果，雪娩的分化是趨向於omega的，而類似這樣的信息素輔助治療並不少見，你們平時多待在一起，持續性的低劑量信息素刺激對雪娩的病情有好處。”
而現在，另一位醫生則說，“恐怕需要增加信息素的劑量，治療方案也要進行調整。”
他們拿出新的片子和檢驗結果，在svip病房的全息投屏上放大開來給兩人看。
一層層穿過半透明的身體投影，從皮膚到肌肉，兩個人終於看見了雪娩的腺體。
它本該是淡粉色的花苞形狀，但此刻卻顯得異常，一半是淡粉色，另一半則是艷麗的紅色，且這另一部分異常腫起，令人看了有些咋舌。
“發育異常，怎麽說呢……”醫生滑動圖標，他們面前出現了一棵幼苗。
“植物催|熟都知道吧？有時候因為等不及植物慢慢生長，迫切地需要植物果實，就會使用催熟——你們是農村來的肯定知道——哦不你們那邊可能沒有這麽高級的藥劑……總之，就像這棵幼苗一樣，被灌入了過量的催|熟劑，催|熟方式也並不科學，有時候是操作者不熟練，因此導致它結出了果實，但結出果實的時候它還是一棵幼苗，並未能成長為成熟的果樹，像雪娩這種情況，可能是發育過程中的異常。”
後半句話醫生沒有說出來，那句話是：也有可能是藥物濫用。
他的職業道德讓他閉上了嘴巴，但他還是強調，“對身體不好的事情還是要記得盡可能避免，來我們這裏住院，一切治療方式都有我們安排，你們只需要配合治療就行。”
雪娩和盧卡都知道了他的問題所在，接下來只需要配合治療，這自然是一件好事，而醫院也十分滿意這個好消息，少見的疾病才更有討論度，自從開啟直播以來，一開始的熱度很快就衰退了，能夠接得住熱度的人畢竟只是少數，現在又有了新的話題，相關部門摩拳擦掌，自然少不了一通報道。
腺體異位癥這個疾病如何獲得了本沒有的關註和各種好的壞的科普暫且不提，這家私立醫院已然打出了知名度，賺得盆滿缽滿，這天院長正接到一個電話，竟然是市裏打來的，他立刻表情嚴肅地接通電話，耳後的通信器不由得都有些發燙。
市裏知道了他這邊的情況，竟然要派人來采訪報道，原意無外乎更上面的示意，他仔細想了想，大概與對底層人民的關心扶持有關，自然立刻去辦，只待明天就收拾好一切請市裏來檢查，卻沒想到，這通電話表示，“不用等明天，今天就到，我們已經在你們醫院樓下了。”
院長幾乎是連滾帶爬，恨不得從樓上跳下來，以免耽誤見領導們的時間，他在百忙之中換了條更顯精神的領帶，不忘告知秘書，要把這件事落實好，做到位。
一下去，只見市長正低著頭聽一位頭發略微花白的男人說話，那個恭敬的樣子，令他不由猜測是否是州裏來了領導。
一走過去，接收到了市長的眼色，連忙更加小心謹慎起來。
“這是州裏下來的沈書記，專門管扶貧工作的。”
院長連忙打招呼，沈書記好，沈書記大駕光臨實在辛苦等等一通拘謹的馬屁。
他拘著脖子走路的樣子十足地誠懇，十分懂得自己的位置。
只聽州委書記問他，“對偏遠地區的扶貧，我們一貫重視，聽說有兩個農村來的病人到了你這裏看病，你把他們安頓得怎麽樣啊？”
這下院長大喜，強壓著喜悅說，“考慮到他們都是困難群眾，我們是一分錢沒有收，給予了他們免費治療，現如今一個已經成功分化，另一個病情大大好轉，一定時期以後，想必就可以出院。”
州委書記笑了，“你看，誰說醫療改革不好？我看私立醫院也很有承擔社會責任的勇氣嘛！”
他身邊跟著兩個光腦，正在收集影像資料，此刻不斷地微調，力求拍出州委書記的愛民如子。
一行人終於上了樓，竟然直沖雪娩病房而去，電梯裏，州委書記還表達了自己對病人的關心尊重，“不用現在就見到病人，還是應當讓病人休息好，我們來，主要也是帶來州裏的慰問罷了。”
院長心裏猛地一拍大腿，悄悄用通訊器給秘書發了消息。
——“州委書記現在就要上來看！該怎麽表現，你們都給我緊著皮來！弄好了大家皆大歡喜，弄不好，誰都別想有好果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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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這麽牛啊？扶貧扶到十八線開外的小星球去了？】
【我也只是聽到了消息，這幾雪娩這件事網上不也有點兒熱度嗎？我媽在家裏刷星網看見，我從她後面路過，一看全息屏幕上那張臉，可不是雪娩？正好，聽我爸的意思，是帝國和共和國那邊又在暗自較勁，要論一論各自體|制的優越性呢！】
【真要說優越性，不還是那幾樣？公平、自由、民主、扶貧，前幾個沒的說，如今只能在第四個上下功夫，帝國每年的醫療保障支出和偏遠地區在首都星的入學名額可不是擺著看的，你看，這麽一操作，不就來了嗎？】
【魏茂華，那個州委書記可是姓沈。】
【誒呀，所以我出了點兒力，又找了沈川出力啊！那個老頭子可高興了，主家第一回想起他這麽個人，一心想幫主家快點把事情辦好，心裏還指望著說不定能得到什麽提拔呢。沈川也大方，讓他把事情辦好，送人到首都星來的時候一起過來。】
魏茂華一笑，露出顆虎牙，眼裏帶著少年人的狡黠。
【喏，你看這一趟，為了雪娩，我們也真是忙得團團轉了。】
【兄弟們自然不會忘記你們的付出的，何況開學了能跟雪娩一個學校，你們難道不高興？】
他們的小群很難進，這一群人能在裏面，自然也是首都星上權勢的頂端。
無數人削尖了腦袋要擠入首都星唯一的貴族學院，只不過是為了尋求一個數年同窗以後保有同學情誼，靠著這點兒情誼以後得到些幫助的機會。
為了這種同學情誼，再沒有下限的事情都多的是有人做。
對許多人來說，哪怕是那些二代們，貴族學院也是他們的一道坎，可對於他們來說，貴族學院不過是一次提前享受權力的小型獵場。
【不過，你們怎麽確定他會來？我看他不那麽在意首都星的光環。】
這個時候，沈默許久的沈川出聲了。
【他的病需要首都星最新研究出來的藥物，一星期三次，每次5毫升，但那藥一毫升就要十萬星幣，他買不起，那顆星球上也沒人能負擔得起。】
沈川的聲音平靜，修竹一般的人，只坐在書桌前，從正在翻閱的文件裏擡起眼來。
【他想治病，就得來首都星，貴族學院會負擔他的醫療費用。】
【怎麽病成這樣？】
有人說了一句，話語裏竟然帶著惋惜。
【那他還能接受標記嗎？】
【不是可以治？美人嘛，金貴些很正常，不就一周一百五十萬星幣嗎？我們幾個每人出點零花錢也就夠了，何況買藥還是從自己人手裏買，你說是吧，巫刑鄴？】
巫刑鄴不得不開口提醒。
【底下的研究所也是剛研究出來，成本壓不了太低，產量也還不夠，一個月也就產出50ml，等著用的人不少。】
沈川也慢慢補上後面的話。
【沒那麽快就能治好，他的數據傳給巫刑鄴那邊的專家看過，專家認為這個藥劑如果要治療雪娩還需要更高的提升空間。但今年這個藥已經獲得了帝國十年一次的突破獎，想再進步，再來十年都不一定有突破。】
即使是這群人也有點兒吃驚了。
想過金貴，沒想到能金貴成這個樣子。
【接過來唄，接過來，大不了一起養著就行。】
有人冷不丁發問。
【要是有人厭煩了呢？】
再好看的人也架不住整天看，這時興趣濃，以後如何，就倒也未必了。
只很快，仿佛有輕笑聲在他們之間響起，帶著一點兒似玩笑般的提議。
【有人厭煩，就自己退出唄，人擠人的，難道就不覺得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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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娩很難相信自己的命運會如此變化。
只短短幾十分鐘，他就得知自己被州委特別關註，一定要照顧好他，然後發展到了他的病這家私立醫院的治療手段其實也有限，如果真的想治療，務必使用昂貴的藥物。
簡直像是一個陷阱，即使面前的人換成了州委書記，可說出的話卻和那個院長沒什麽區別。
“你們也不容易，帝國不會看著自己的子民白白死去，我們也努力往上聯系，幫你們想了個法子，”州委書記說，“我看雪娩年輕也小，正是為自己未來做打算的時候，不如就去首都星讀書好了，每年首都星都會招收偏遠星球的學生入校讀書，當然……”
州委書記自然還記得身邊的光球們，話也說得滴水不漏。
“考試還是要考的，如果考過了，我們的病也就能治療了，上面很關心你啊，倘若考不過，也願意先把你接過去，先治療著。”
說著，州委書記不由得在心底一笑，很是有點兒羨慕雪娩。
走個流程罷了，說的都是表面話，可不管眼前這個人點不點頭，他都會盡快把他送去首都星的。
他已經離開首都星太久太久了，上一次見，還是去貴族學院參加考試，試圖以偏遠星球學生的身份獲得進入貴族學院的門票。
他沒有通過考試，盡管他已經足夠努力。
那些考題晦澀難懂到令人頭暈目眩，明明是面對偏遠星球的招生考試，卻多了無數所謂的興趣特長項目。
“素質教育”的加分項而已，考官說：你們也可以不考，反正筆試已經結束，這個結果只做參考。
這句話出來，他看到當場許多人立刻進入了考場。
如果真的是偏遠星球的貧困生，哪裏來的機會搞所謂的“素質教育”？
這一切不過都是另一道無形的線，隔絕了一出生就沒有某種條件的人罷了。
如今帝國這麽多人口，即使要找萬中無一的天才，也能找出上億，只是天才，能有什麽競爭力？
不過都是帝國的養料，可他拼盡全力，也希望爬得更高，成為活得更好，更優質的養料。
州委書記只看著面前的人，等待著對方給出回覆。
雪娩思索了一下，忽然握住盧卡的手。
“盧卡也能去參加嗎？”
州委書記一楞，心想，本家可沒說要帶上這個。
他瞥了一眼盧卡，因著雪娩的臉，和本家繼承人的年齡，他多少猜到一點兒，心想大概是少爺們遠在首都，見到網上走紅了一段時間的雪娩，產生了興趣，可少爺們有興趣，也得下面的人知情識趣才對，怎麽能帶上個掃興的？
但面前的雪娩相當堅持，“盧卡不去，我也不去。”
沈書記實在有些憤怒，可一口氣又發不出來。
只覺得雪娩可笑。
這麽幼稚，知道自己在拿什麽樣的機會搞這種小孩子家家的愛情宣言嗎？
他更難受的是不知道本家的態度。
倘若本家聽了生氣，直接讓雪娩幹脆別去，那他也就失去了去往首都星被本家接見的機會了。
他不能失去這個。
書記慢慢坐直了身子，慈祥地笑著說，“自然，每個偏遠星球的學生，都有機會參與貴族學院的選拔，帝國始終想著每一位公民，牽掛著每一顆星球，盧卡要去，自然也是可以的，只要能夠通過考試，就能有機會改變人生。”
盧卡被雪娩握住手，一時間呆了，接著才反應過來，回握住雪娩。
直到州委書記等人離開，雪娩才對盧卡說，“有時候人生就是這麽意外，只可惜好像不能那麽快回鄉下了。但是，如果可以去首都星看看也不錯，你之前也跟我提過的，我可沒有忘記。”
雪娩說，“這樣的話，我們一起去首都星看看也可以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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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新消息？他同意了嗎？】
盡管通過討論，這群人認為雪娩同意是遲早的事，但心底竟然多少也有點兒忐忑。
沈川掛斷通話，不願再聽管家匯報偏遠星球傳來的消息。
他這樣的人也會覺得有點兒煩悶，但消息還是會告訴其他人。
【他一定要帶上他那個……呵……】
【帶上吧。】
莫雷斯按著通訊器，咧嘴，眼底卻沒什麽笑意。
【脾氣好，不忍心拋下那個男的罷了。】
有人嘲諷地笑道。
【說不定那個鄉下男人使了什麽坑蒙拐騙的手段，他真那麽死皮賴臉跟著雪娩，就讓他考唄，能考進來再說，考不進來，我看他要怎麽在首都星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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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來啦！
答應大家的一千營養液加更在這一章裏面二合一了！昨天問你們幾點更新好也不回我，是不是不想因為自己的建議給我什麽負擔？好嘛，這麽慣著我我就不客氣了，盡量晚上發躲著偉大的審核醬[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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