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銀翼(14) 在這個瞬間,他和雪娩是……

關燈
第38章 銀翼(14) 在這個瞬間,他和雪娩是……

無論如何他都不會認錯了, 現在更是確定眼前人的身份。

“你竟然這樣做……維克托……”

佐恩眼神冷漠,甚至帶著仇恨,以及隱隱的憤怒。

維克托知道他為什麽這樣, 盡管始作俑者就是他自己,但他也沒有做好面對佐恩的準備,更遑論是此刻。

“抱歉。”

佐恩壓低了自己的聲音,相當惱火地怒斥, “這兩個字有什麽用?”

維克托後退一步,從外人的視角來看, 此刻他就像個清點夠工錢想要離開的園丁一樣自然。

佐恩站在原地,帶著恨地看他,可很快,那種恨又變成了一種失望。

他沒有再沖上前去攔住維克托, 而是站在原地, “他知道嗎?”

他在問雪娩是否知情。

這個時候維克托終於從壓低的帽檐下擡眼,看了看雪娩的窗,苦笑著說, “顯然。”

“你到底想做什麽?”

維克托沒辦法回答他,好幾秒以後,才只匆匆說出幾個字作為回覆:“我當然也有我的罪。”

可佐恩比他反應更快。

“你在利用我, 利用他,利用我們所有人。”

他不得不去想一個可能性,“為什麽?你已經是銀翼的教父,假死能讓你得到什麽?即使你假死,也難以再得到更多,即使你死而覆生,也最多是再重新得到銀翼……”

維克托已經離開, 佐恩看著他走,卻不希望他就這樣離開。

這個騙子,真正的叛徒。

他想,為什麽?

維克托已經知道他們會逐漸清理其他家族,為什麽在這個節點上假死?

很快,他就想明白了其中的關鍵。

他知道的信息有限,但此刻,面對曾經的朋友,他已經不憚以最大的惡意來揣測。

維克托希望把他作為人質使警方不敢對銀翼的“堡壘”出手,等到警方清理了其他家族,銀翼又再以政界的關系接手走這整個密西西比。

哪裏有什麽希望改變這裏的謊話,其實從頭到尾想的都只是獨吞。

何況這樣的險招也可以試探家族內部是否真的有叛徒。

他在憤怒之後又終於冷靜下來,思考其中的破綻。

維克托還是太托大了,離開家族,他要怎麽保證當他出現以後銀翼內部的人員還會聽他指揮?

在銀翼待著的這幾年裏,他早已經看清,這種地方許多人更在乎的其實是利益,即使二把手幹掉了一把手,但只要能夠維護大家的利益,那麽也不會有人有什麽意見。

同樣的,只要阻礙了大家的利益,即使是家族教父,也很容易引起其他人的不滿。

這裏面當然有多年並肩作戰共同進退積累下來的感情和信任,但是只要時間長了就會有人不滿,如果不能順利壓制這種不滿,不滿就會變成叛變。

只有真正的核心成員不會背叛——不,你看,即使是身為教父的維克托,現在也背叛了他的銀翼。

雪娩還在想辦法讓家族產業轉移,他也知道電影的事,只不過他還沒有去看過,但即使只是知道這些消息,他也明白了銀翼如今已順利進入影視界。

這個時候,一個想法電光火石般敲響了佐恩的大腦。

他意識到自己串聯起了一切,曾經與維克托的朋友關系令他也對維克托有相當的了解,因此現在他完全明白了。

維克托假死,死之前用一句找出叛徒把自己推到風口浪尖,同時也讓家族裏的叛徒人人自危,看到家族松動的表現。

而雪娩一直希望家族產業轉移,從之前的會議和一些蛛絲馬跡看來,雪娩采取的沈默態度令其他家族開始逐步侵占銀翼的地界,並且令家族內不少人對雪娩產生了不滿,這樣叛徒一定會行動,與此同時家族其他人可能會產生不希望雪娩領導的想法,因此會懷念維克托的領導。

當其他家族接連被官方找了麻煩,而銀翼因為內部一直扣押著自己,所以反而會變得相當安全,在這個時期,銀翼的家族產業不斷轉型,而維克托又利用自己的身份重新凝聚家族內不滿雪娩的力量,加上他在政界的關系,在最後同時掌握密西西比和已經轉型的銀翼,成為一個黑|白通吃的教父。

維克托當然會有他的辦法,一個家族的財產不只是那些看得見的金錢珠寶、寫字樓或者各個公司,對於一個家族來說,關系才是更重要的財富,一個家族的教父在退居幕後之前。通常都會確保自己的繼任者完全繼承了這些關系,維克托有著他的那些關系,因此隨時保存了反撲的力量。

這就是維克托的罪。

他當上了這麽多年的教父,早已經被權力俘獲,任何人得到特權以後都容易被改變。

此刻他忽然覺得雪娩是多麽的可憐。

他還在為自己的丈夫守寡,然而那位丈夫其實已經將他算計了個徹底。

在這個瞬間,他和雪娩是一樣的了。

他們都被維克托背叛了。

佐恩立刻返回,盡力不讓自己露出端倪。

他要找到雪娩,告訴雪娩真相,告訴雪娩,維克托是如何欺騙了他。

也告訴雪娩……他不能完全算一個叛徒。

不過,雪娩真的都不知道嗎?

佐恩停下了腳步,終於慢慢向雪娩走去。

他相信雪娩什麽都知道,否則雪娩不會這樣安排他。

在這一刻他忽然意識到雪娩比他們所有人的心都更寬廣,他甚至能夠容忍這樣的背叛。

他意識到雪娩接納了所有人,很難想象什麽情況下他會對別人失望。

他接納所有人的缺點,和發自人性中貪婪沖動的一切欲|望。

在他發現維克托的罪之前,雪娩就已經先赦免了維克托。

因為在來之前,雪娩對他說,葡萄成熟的時候,希望大家再聚集到一起采摘葡萄,愉快地度過豐收節。

這樣的人為什麽偏偏生在密西西比這樣的地方?如果他一出生就在……就在紐約,那麽……

是的,正如那場電影一樣,人們會把他看作一個相當有知名度的演員,他會得到鮮花、掌聲,數不清的愛慕。

而不是從貧窮的街巷一直到如今的銀翼教母。

佐恩推門而入,看見雪娩側對他坐著,仍然是窗邊的位置。

“事情辦完了?”雪娩側過臉來看著他,“真是辛苦,要不要坐下來休息一下?”

“我見到了……”

雪娩舉起茶壺,倒給他一杯紅茶,裏面漂浮著一片檸檬,“喝起來可能有些苦澀,你可以加些方糖。”

這樣豈不是沒有了茶葉的味道?這些昂貴的茶葉來自東方,正是雪娩的家鄉吧?雪娩這樣一個明顯的東方人,為什麽會這樣喝茶?

上流人士們追求上等的紅茶,可是雪娩卻往裏面加各種東西。

“這也算是茶……”雪娩陷入回憶,記起自己曾經看過的書籍內容,“很早之前的古人有一項活動就叫作'吃茶',之所以用的是吃字,是因為裏面會加很多輔料。”

佐恩被他帶偏了話題,試著加入方糖攪拌。

雪娩看他聽話,表情有些高興,“茶葉很澀,所以才要自己加些喝了會覺得開心好受的東西進去。”

佐恩相信這是某種東方諺語,意在告訴他生活的苦澀需要添加別的佐料來緩沖,令苦澀的生活最終也變得甘甜可口。

但他認為,如果總是喝甜的,那麽日後會連白開水也覺得苦澀,可如果嘗過苦頭,便連白開水也會是清甜的。

但直到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以後他才發現,那是完全不同的滋味,那種清香中帶著沁人心脾的檸檬與紅茶的香味,方糖的甜味並沒有把整杯茶水變成乏善可陳的甜,而是綜合出一種描述不出來的爽快的層次感,帶著醇厚的餘味,喝完以後仍覺唇齒生香。

他還沈浸在茶裏,雪娩卻忽然放下茶杯,手撐著下巴問他,“你見到維克托了?”

房間裏總算空無一人,本在擦拭銀器的女傭們也都退了出去,這個時候,這個秘密終於可以被說出口。

佐恩坐直了身子,“是的,我見到他了。”

他仍然可以燃起對維克托的憤恨,說到這句話時仍然咬著牙。

可惜另一個受害者沒有憤怒,因此他惱了一會兒,又只能默默平靜下來。

雪娩看他平靜下來,這才對他說:“要麻煩你在銀翼多住一段時間了。”

這句話說的就像替孩子招待同學的媽媽。

可是時間回撥,也正是雪娩差點殺死他,也正是維克托的命令讓他受了一頓折磨。

但到了此刻,心底卻沒有對雪娩的任何不滿,他只提醒雪娩要小心家族內部的叛徒和生有異心的家夥。

雪娩表示了解,“不是每個家族成員都能跟著產業一起轉型,這一點我也明白。”

到了這一步,又還有什麽可說?甚至如果不是因為雪娩讓他去給園丁送錢,他還會被蒙在鼓裏更久,甚至可能始終都不知道真相。

於是佐恩朝著雪娩行禮,充滿禮節地表示了感謝。

“謝謝您的紅茶,很美味。”

像是他曾經拜訪維克托的家時做的那樣。

佐恩收走餐碟的時候,如此想到。

誰看得出來,請他喝茶的朋友“媽媽”,還有他的朋友,都曾經將他置於死地呢?

-----------------------

作者有話說:三更[彩虹屁]簡直是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