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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世界一番外·弟弟的男朋友 他意識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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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世界一番外·弟弟的男朋友 他意識到。……

第一次見面時確實是有些恍惚的。

才入夏, 天還未起多少熱氣,青綠色的柳枝直直垂進湖底,只映出暧昧的幻影。

這種天氣裏, 行人也大都穿著長袖長褲,少有的幾個少年少女露著胳膊長腿,已然開始享受夏天。

陸辰松了松衣領。

他倒是不冷,反而有些熱, 開完會就回了家,又從家裏一路過來, 衣服也沒來得及換,還是正規的白領打扮,如果不是身材太好,衣服質量又佳, 恐怕會被當做推銷員。

弄得這麽急, 不過是受了母親的吩咐,要給弟弟送去家裏新做的鹵味。

烏黑油亮的鹵汁,只鼻尖蠢動就能嗅到鹹香的甜味兒, 就連最容易做得柴了的鵝肝也透著一股肥軟糯膩的口感,牙齒輕咬,就能嘗出貼著骨肉的鮮鹹, 順著味蕾一路爬到腦髓巔兒去。

這是母親的絕活,也因此非要叫他趁熱給弟弟送來。

來之前先互相通過電話,哥哥來找弟弟,沒有不見面的道理,否則就顯得生分,也不合常理,但陸離遲疑了片刻, 最後竟然一狠心,說,“哥,那你就來吧,我在澄水湖畔。”

也就是這個時候,他才從弟弟不一樣的態度裏發現異常。

“倒底有哪裏不方便?”

“哥……”陸離遲疑片刻,忽然自首般道,“我戀愛了。”

陸辰沒有為弟弟高興,按照陸離的性格,絕不會不好意思將戀人擺在明面上,他從中嗅到了貓膩,就像母親那一桶鹵水,表層凝出油紙般一層遮掩,叫你猜不出底下是空無一物,還是琳瑯滿目。

他說,“哦,這是好事,什麽時候把姑娘帶來給爸媽看看?”

他輕輕地將姑娘兩個字咬重了些。

果然聽見陸離遲疑但果決的聲音。

“不是姑娘,哥,他是男生,”陸離後半句話說的很認真,“我真的喜歡他。”

他這個年紀說愛太輕浮,不莊重,但他聽得出弟弟這句喜歡中暗含的情誼,他只是有些猜不透,很長一段時間裏他都在想人怎麽會產生愛情?那些沒有血緣關系的人倒底是因為什麽才相聚到一起?他思來想去,只能算到可笑的肉|欲上,但這樣的愛又有什麽可要的呢?只顯得人還像是一個動物。

陸辰那時平穩地打了下方向盤,仿佛這不是一件大事,“哦,爸媽恐怕難以接受,但你畢竟已經成年,有些事可以自己決定。”

他只是負責完成母親的命令罷了。

直到提著食盒,在湖邊找到兩人時也是如此想的。

他很了解自己,見到雪娩的第一眼,誠然是恍惚了一下,青空白日下,從未見過那樣雪一般的人,抱膝而坐,兩眼看著陸離的臉,因為陸離的笑話而雙眼微彎,下巴順著膝蓋滑過去,臉頰伏在肘窩裏笑。

好像很習慣別人哄他,自然而然地看人為了博得他的歡心而表演。

那一雙銀灰色的眼睛,更是帶著迷霧繚繞般的秾色。

大概是混血兒——但陸辰很快又想,現今世界,有銀灰色瞳孔的人種麽?

他不是專家,並不知道。

他看著那雙眼,從濃長纖細的睫毛,到晃動著細碎鱗光的瞳仁,從那雙眼睛裏能看見弟弟的影子,和他相仿,但更年青,更有朝氣,帶著一種跳脫而不受拘束的生命力,靜不下來,但足夠有趣,惹他笑。

他從那眼神裏看出一點兒怪異的占有欲,生澀的像是一截荊棘,掩藏在淑麗嬌嫩的花枝中,顏色深沈地躲藏進去,將人的指腹紮出冰涼的血。

水面晃動,是一聲驚呼。

接著,又是陸離急於表現、滿不在乎地回應,“沒事,我幫你撈上來。”

撲通一聲就往水裏跳了,但下水下得太急,眼睛又只看著情人,腳腕磕到石頭上,眉頭忍不住一皺,已經痛呼了一聲。

陸辰微微彎腰,將手裏的食盒往地上放好,卷起袖子,打算去撈不成器的弟弟。

但有人比他更快。

更快更急的水聲,他從未見過的好水性,弟弟的男朋友一下入了水,將弟弟從水裏撈起,細長的腕骨環抱住弟弟的肩膀,人卻低頭埋進水裏,再一擡頭,破開水膜,被水打濕的長睫低垂著,將一截發繩從水底撈起。

他這個時候覺得如果塞壬都是雪娩這樣,那水手們為之投水自殺也絲毫不算誇張。

他看見雪娩將發繩含在唇間,雙手抱著陸離往湖邊斷橋上游。

陸離漲紅了耳朵,連說自己可以,但掙紮了一下,又不敢再動,只能順著雪娩往岸邊游。

水珠順著他的臉頰與發絲滴落,纖細脆弱,像是花上覆蓋的薄霜,讓人覺得他應該被束之高閣,只可遠觀。

又怎麽忍心再跟他對著幹。

也就是這個時候,陸辰第一次和雪娩正式見面。

兩個人視線相接,雪娩看見他,自然平淡地打招呼。

反倒是陸離更活躍點兒,“哥,你來了?”

他們從湖底起來,天冷,陸離搶走他的外套,不由分說給雪娩披上,腳腕還腫著,咬著牙用手摸了摸,便要去背雪娩。

“他身體不好,很容易生病,因為我落水,說不定要發燒,哥,我們先回宿舍。”

陸辰不覺得雪娩像是個容易生病的。

跳的那麽果斷,如果還體弱多病,那雪娩對陸離也真是用情至深。

像是虛偽的偶像劇。

一路回到宿舍,他眼看著陸離用毛巾幫雪娩擦過身體,又放好熱水,一定要雪娩先去洗澡。

這個時候,雪娩又顯得不那麽擔心陸離的身體了。

只是順從地應是,習慣了被陸離照顧般,連耳心裏的水,都是陸離小心用棉簽吸幹的,進的深了,還會微微瞇起一側眼睛,腦袋也忍不住稍稍躲閃,忍耐著等陸離抽離,這時,又露出一副有點兒放松下來,又有點兒舒服的神態。

這頓鹵水鵝最終就著感冒藥吃了下去。

這其實不合適的。

陸辰想,鹵水鵝肉|欲鹹鮮,不該是喝感冒藥的時候該吃的東西。

但很多人不在意這些,只要此刻的滋味幸福美妙。

他看見弟弟吃了一半去抽紙巾擦手,因為雪娩不太習慣吃這東西,深褐色的鹵汁順著指尖一路淌到小臂,被陸離仔仔細細擦幹凈時,竟然還湊過去,悄聲說,“沒關系。”

那唇因為食物而顯出血色,還覆著鹵鵝皮肉的油脂,顯現出一種與他氣質完全不同的狎昵,像是氤氳霧氣後的鬼魅。

雪娩說,“湯汁也很好吃。”

陸辰忽然開口,打破這場對視。

“你們是什麽時候認識的?”

陸離終於從令他頭昏腦漲的愛意中回過神來,露出靦腆神色,“這學期。”

說的還是太保守。

仔細一算,開學也才不過兩月。

這種輕浮又黏膩的愛讓陸辰放下了手裏的鹵鵝,他已經不如少年時貪吃,又或者他從來不是貪吃的人,母親只準備了兩人份,陸離將自己的幾乎都劃給雪娩,但其實,陸辰並不需要。

他知道陸離貪吃這些,母親更是清楚,否則怎麽會趕他,一定要快快給弟弟送來。

所以他看陸離忍著饞,讓雪娩先吃,無端有一種不快。

他不愛這種虛偽推讓,他這一份就這樣冷下。

他在心裏說,你看,真可笑。

沒有血緣親情,人憑什麽會產生愛?這種情緒,都是用欲望勾起的。

只不過人人都是動物,所以才會受動物的欲望限制。

結束時他收拾殘骸,弟弟要來幫他,被他擡手擋住,說,“哄你那不知來歷的男朋友去吧。”

陸離只當自己在哥哥面前秀恩愛,惹得哥哥開了不輕不重地小玩笑。

他離開時,正看見陸離低頭往腳踝上抹紅花油,一旁的雪娩擡手用那早已吹幹的發帶,將發尾束在頸側。

他忽然問雪娩,“你覺得鹵鵝好吃嗎?”

雪娩回,“好吃。”

他說鹵鵝好吃。

陸辰想。

他真虛偽。

他吃鹵鵝時的動作並不狼吞虎咽,甚至沒有大快朵頤的爽利,真正嗜吃且覺得食物美味的人怎麽還有閑心端坐姿態?他只是將每一口皮肉都仔細吃了幹凈,敲骨吸髓,不放過每一個。

他和這樣虛偽的人並不會有太多的交集,他和他共進一餐,唯一擁有的不過是食物的殘骸,和冷掉的鹵汁。

其實鹵汁冷掉也可以做成皮凍,就著白米飯拌下去,也可以填飽饑餓。

但他沒有這樣做。

他畢竟不是貪吃的人。

只是很久以後,某一夜裏,他忽然醒來,不記得剛才做了什麽夢。

月光靜靜灑在屋裏,在床罩上傾瀉開一泓雪色。

他甚至能看見空氣中的粉塵。

太靜了。

他從床上起來,到廚房,舀一勺漆黑油亮的鹵汁。

擺盤,坐好,從冷掉的飯煲裏聚出一小碗米飯。

他所擁有的只是冷掉的鹵汁。

他想或許那種愛不是動物性的,那個時候,他大概想說。

我和陸離不同,你可以吃掉我的這份。

這於我而言沒有什麽損失,也沒有什麽不快,沒有人會餓肚子,也沒有人會再需要忍耐。

飯渣子冷膩在一起。

他很慢地想到,那層油紙下的一切一直都是看不透的。

裹著鹵汁的米飯入口的瞬間,他意識到,這裏再也不會有三個人相聚了。

他意識到。

他才是那個虛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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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答應之前的讀者大人補全的世界一番外。

本來打算和世界二的連載一起放出來更新的,但是我最近實在身體疲憊,寫不了太多,不好意思,讓大家追更體驗這麽糟糕。

當時好像還答應了寫清楚喪屍為什麽圍上來的番外,希望睡一覺起來還能記得要寫什麽,會慢慢補上的,世界二也是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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