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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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請問是江潺嗎？”聽筒裏傳來一道女聲。
“是，”江潺說，“您是……？”
“我是省博的工作人員，也是這次‘非遺尋古今’項目跟你對接的人，打這通電話是想恭喜你被選中為大漆非遺項目的代言人，也想跟你敲定一下後續的合作和拍攝計劃。”
“我嗎……”江潺怔了怔，“謝謝你啊。”
距離之前去省城海選面試已經過去了近一周時間，這幾天一直為了要不要跟蔣寧嶼推進一步而心神不寧，沒怎麽再想過這件事。沒想到這通電話會在這個時候忽然來到，還帶來了這樣的好消息。
得知這個結果她是有些意外的，去之前只想著盡力爭取一下，卻沒抱太大希望，畢竟當天的面試者個個都要比她資深，她在其中只能算作一個無名小輩。
“聽起來很意外啊。”對面笑著說。
“嗯，因為覺得那天去了很多前輩，我的資歷在其中好像不太夠看。”江潺如實說了自己的想法，沒忍住自己的好奇心，頓了頓又說，“能不能問一下，為什麽會在那麽多前輩裏選中我呢？”
“確實比資歷你不占優勢，不過這次的評選也不太看中資歷，主要想挑選出每個項目中最有代表性的那個人。”對方跟她解釋得很耐心，“你的面試得分是所有人中最高的，這是被選中的最重要原因。而且當天坐在中間的那個評委你還記得嗎吧？”
“記得。”腦中浮現出那天坐在評委席最中間，那個頭發灰白但看起來氣質優雅的女評委，她記得她當時問了很多關於姥姥和她自己的作品有關的問題。
“她是我們館長，對你印象很深，”對面告訴她，“她說能從你身上看到你跟你姥姥和大漆之間那種很深刻的聯結和傳承，而且她也很喜歡你為大漆做的那些嘗試，比如那些造型很現代的首飾和家具，在新媒體上的運營，還有跟游戲的跨界合作……總之她很喜歡你，還特意在合作邀請函上給你寫了一句話，對了，邀請函前幾天已經以掛號信的形式寄出了，你收到了嗎？”
“我下午剛收到一條郵政掛號信寄到的通知，應該是這個吧，”江潺說，“一會兒我到家了確認一下。”
“好，那我先跟你簡單說一下後續的合作和拍攝計劃吧，具體的時間我們可以後續敲定……”
跟對方又聊了一會兒江潺掛斷電話，蔣寧嶼已經把車開到了高速公路的入口，前面有車輛緩緩通過閘門，他降下車速：“是被省博那邊選中了嗎？”
“嗯，”江潺把點了點頭，轉過臉看向他，“我被選中做大漆項目的代言人了。”
蔣寧嶼看到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跟昨晚給他那個好運徽章時一樣。
他也覺得心情跟昨晚一樣好：“怎麽這麽厲害。”
“怎麽這麽厲害！”江潺笑著重覆，“不過還是好意外啊，雖然感覺那天發揮得還不錯，但因為厲害的前輩太多了，我還以為不可能選中我。剛剛這個對接人告訴我，我的分數是當天所有人裏最高的。”
“我沒覺得意外，”蔣寧嶼的手從方向盤上離開，落到她頭上摸了摸，“這麽天才怎麽可能會不被選中。”
她覺得他在誇張，但還是止不住地開心起來：“一會兒到家拿上邀請函，去告訴姥姥一聲，她肯定也很開心。”
“好，”蔣寧嶼開著車緩緩通過閘機，“那路過甜品店我去買個蛋糕。”
江潺“嗯”一聲，靠在椅背上看向車窗外，笑容在臉上停留了好一會兒。
好像又回到了以前的時候，遇到好事總是會第一個跟對方分享，然後買一個小蛋糕回家一起慶祝一番。
之前擔心一旦邁出這一步，會因為忽然改變那種經年日久的相處模式而有些尷尬，但好像目前為止並沒有這種感覺，除了……
她感覺到下頜處剛剛被蔣寧嶼用嘴唇輕輕觸碰的位置已經不癢了，微微的有點發燙，並且順著下頜線往上延伸，一直帶著耳朵都有點燙。
她側過臉朝旁邊開著車的蔣寧嶼看過去，看到他的耳朵也有種充血的紅，差點忍不住笑出聲，她偏過臉看向自己那一側的車窗，又輕輕抿了一下唇。
去市裏買了蛋糕，又回鎮上取了掛號信，兩個人就開著車去療養院看姥姥。
路上提前發消息跟姥姥說了，這會兒她正坐在房間裏邊看電視邊等他們過來。
“吃飯了沒？”姥姥一見他們就招手，“快過來坐。”
“吃過了，”江潺走過去，把掛號信遞給她，“給你帶來一個好消息。”
“什麽啊這是，我看看……”姥姥從胸前的口袋裏摸出老花鏡戴上，一看到信封上的字就笑了起來，“省博寄來的信啊，這是選上了？”
“拆開看看啊，”江潺沒坐，站在她身後，“我也沒看呢。”
姥姥小心翼翼地把信封撕開一條窄窄的邊，從裏面拿出一個長方形的紅色卡片，背景印著省博的建築，中間豎著的兩行字寫著“非遺尋古今合作邀請函”。
“真是被選上了啊，”姥姥笑著說，“那我可得好好看看了。”
她打開那張硬卡片，用手指著上面的字一個個讀出來：“尊敬的江潺女士，哎喲，這就女士了啊……”
“你讀就讀，怎麽還帶加彈幕的啊。”江潺晃一下姥姥的肩膀。
“好好好，不加不加……”姥姥笑著繼續讀邀請函的內容，“我們誠摯邀請您成為本次“非遺尋古今”項目的大漆代言人……”
她一個字一個字地讀完了上面打印的幾行字，視線又移到下方手寫的那兩行上。
這次沒讀出聲，只是看著那兩行手寫的、看上去力透紙背的字跡——
“謝謝你姥姥，用幾十年的堅守讓大漆得以傳承和延續；
也謝謝你，讓大漆在幾千年後的今天煥發出新的生機。”
江潺見她不出聲了，俯下身告訴她：“這是博物館的館長寫的，是位女館長，當時坐在評委席最中間，看起來跟你以前有點像。”
姥姥仍舊沒說話，視線停留在那兩行字上，過了一會兒才摘了老花鏡，笑笑說：“都是年輕時候用來賺錢的營生，哪有他們想的什麽堅守啊傳承啊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
江潺以為姥姥剛剛久久盯著這兩行字，是因為被觸動到了，沒想到她會這麽說。但想一想這話又無法反駁，對姥姥來說，大漆確實只是用來賺錢的一門手藝和營生而已。
“非要說應該是我謝謝大漆，”姥姥靠到椅背上說，“沒有這門手藝我哪能把你養這麽大，哪能讓鎮上這些老漆工都能養家糊口啊……”
原本看到這兩行字只是有所觸動，聽到姥姥這麽說，江潺一瞬間忽然有種醍醐灌頂的感覺——是啊，怎麽會是該感謝她們呢，應該是她們感謝大漆才對，大漆讓她們有了賺錢的手藝，現在又讓她有夢可做。
“不過是該好好慶祝一下，哎呀，這蛋糕這麽大哪能吃得掉……”姥姥看向他們帶來的蛋糕，“你陳奶奶她們應該都在隔壁屋，把她們叫過來一塊吃吧。”
蔣寧嶼應了一聲，出門去叫其他老太太過來，江潺則去拆蛋糕，看到姥姥還在低頭看著手裏的卡片。
隔壁幾個老太太一過來，屋裏頓時熱鬧起來。
“怎麽還有蛋糕吃啊，”陳奶奶說，“誰過生日？”
“哪是過生日，小潺被選上省博物館的大漆代言人了，叫你們一起過來慶祝慶祝，”姥姥把手裏的邀請函遞過去，“喏，給你們看看，上面還有館長寫的字呢……”
江潺聽著忍不住有些想笑，心道剛剛在她跟蔣寧嶼面前表現得那麽稀松平常，一見到自己的老夥伴怎麽還炫耀起來了嘿……
買的是水果蛋糕，這家店的用料挺紮實，蛋糕中間夾滿了水果，江潺從蔣寧嶼手裏接過切好的蛋糕分出去：“特意買的無糖的，放心吃。”
邀請函在幾個老太太手裏傳著，陳奶奶接過蛋糕說：“小潺這麽有出息啊，還帶著你姥姥一起被感謝了。”
“哪兒啊，”江潺笑著說，“是姥姥帶著我被選上了才對，沒有姥姥鎮著我肯定很懸，不一定能被選上呢。”
“別給我戴高帽啊，”姥姥擺擺手，“我可是一點沒出力，光聽她說要去博物館面試什麽代言人，都不知道她在忙活什麽。”
蛋糕都分下去，幾個老太太在一旁邊吃邊聊，江潺則跟蔣寧嶼在桌邊分吃剩下的。“別給我切這麽大塊，”她低聲說，“之前吃飽了都沒肚子吃了……”
蔣寧嶼又給她從中間切開，江潺接過來剛吃一口，就聽到旁邊的孫奶奶問：“小潺是不是還沒有對象啊？”
她跟蔣寧嶼對視一眼，有些心虛地“啊”一聲，借著吃蛋糕的功夫含混應付過去。
“不能只忙工作呀，”孫奶奶說，“也得抽點時間考慮考慮個人情況吧。我上次就想跟你說了，我侄孫啊，今年博士畢業剛從英國回來，在海城這邊的大學找了工作，你要不要見見啊？他之前大學是在上海讀的，肯定跟你有共同語言……”
“不用了吧……”
“靠譜的呀，比你大兩歲，人高高帥帥的跟小嶼差不多，家裏條件也很好的，父母都是國企的高管，而且人都很和善的。我之前把我們過年時候的合照發過去，他也對你蠻感興趣的……怎麽樣，下次我讓他過來你們見見面？”
“真的不用，”江潺擡頭朝她笑了笑，“我現在還不想考慮這些。”
“這麽大姑娘該考慮了呀，”孫奶奶繼續勸道，“而且找個靠譜的對象你姥姥也放心啊，不然你總一個人這麽辛苦，她這麽大歲數了嘴上不說心裏肯定也著急。”
“我可沒著急。”姥姥這時在一旁出聲了，“我就自己一個人過了大半輩子，不也這麽過來了。”
“你不能這麽說啊，那你自己說你這大半輩子過得辛不辛苦？你想讓小潺也跟你一樣辛苦啊！找個知根知底的互相照顧幫襯著那不是好事嗎……”
江潺一邊吃蛋糕一邊聽著她們說話，一旁的蔣寧嶼這時叉了一顆草莓遞到她唇邊，她下意識張嘴吃了，下一秒就被酸得說不出話來，皺起的臉幾秒後才舒展開來。她側過臉看向蔣寧嶼，側過臉看向旁邊的蔣寧嶼——他也正看著她，居然還笑得出來。
她意識到他是故意的，什麽意思，自己酸了也讓她嘗嘗酸味兒嗎？
見她怒目而視，他又面色無辜地叉了一顆葡萄遞過來，江潺警惕地垂眼看過去，頭朝後躲了躲，聽他說“這次是甜的”，猶豫幾秒才張嘴吃下去。
“那不是還有小嶼嘛，”又聽姥姥在那邊說，“怎麽就沒人互相照顧幫襯了。”
“那小嶼以後肯定也要自己成家的啊……”
“沒事孫奶奶，”蔣寧嶼又叉了一塊芒果餵她，看著她吃下去出聲道，“我不著急，不成家也沒關系。”
一句話把孫奶奶堵住了：“哎喲，你看看這都說的什麽話……”
“你就別管了，”姥姥擡手拍拍孫奶奶的肩膀，給這事收了尾，“年輕人的事情讓他們自己操心不就行了。”
“我就多餘操這個心，”孫奶奶拍了一下腿，“多好的事兒啊怎麽誰都沒有搭腔的，還想跟你們結個親家呢……”
幾個老太太之前也都吃了飯，吃不了多少蛋糕，剩下的一小塊江潺和蔣寧嶼就帶了回去。
再次坐在工作臺前，江潺總算能靜下心工作了。這一晚上效率頗高，把之前沒什麽靈感做了一半的首飾設計圖紙都收了尾。
蔣寧嶼則坐在她對面敲代碼，他們就像以前做作業那樣，偶爾有事聊幾句，大多數時候都在各忙各的。
快十一點，蔣寧嶼問江潺要不要先去洗澡。江潺讓他先去，對著電腦屏幕說自己還有一點尾要收，蔣寧嶼便起身先去洗了，等他洗完回來，江潺也已經忙完扣上了電腦，正坐在沙發上吃那塊從療養院帶回來的蛋糕。
不得不說，這蛋糕除了草莓是酸的，其他部分的口味都很完美。
“怎麽又吃起來了，”蔣寧嶼用毛巾擦著頭發走過來，“餓了嗎？”
“嗯，每次一動腦就會餓得很快，”江潺咽下一口蛋糕說，把手裏的盤子朝他遞過去，“看我多好，還特意給你留了一點精華。”
紙盤裏的蛋糕被吃得只剩下一小塊，旁邊躺著三顆鮮紅的草莓。
“還是不了吧，”蔣寧嶼看一眼便笑道，“我剛刷了牙。”
“不行，一會兒再刷一遍，”江潺叉起一個草莓擡高手腕，“快過來吃。”
蔣寧嶼走過去，坐到她旁邊高出一截的沙發扶手上，俯下身從她手裏吃掉了那顆草莓。“不要那麽快咽下去啊，”江潺盤腿坐在沙發上，欣賞著他被酸得難以下咽的表情，又餵過去一顆，“你要細細品嘗，不要辜負我一番心意。”
三顆草莓都餵完了，她叉起旁邊那一小塊蛋糕自己吃了，笑著說，“你是不是以為這塊蛋糕是專門留給你的，誒，猜錯了吧，其實是留給我自己吃的！”
蔣寧嶼被她這一臉得瑟的模樣逗笑一聲：“到底是誰更記仇。”
“怎麽啦，我們女俠就是這麽有冤報冤有仇報仇。”江潺吃完了蛋糕，又用叉子把盤底的奶油仔細刮幹凈，“看，居然一點甜的都沒給你留呢！”
蔣寧嶼被她逗得笑了好一會兒，止住笑說：“誰說的，這不是還有嗎。”
“哪兒？”江潺把幹凈的盤底亮給他看，正要再開口說什麽，蔣寧嶼伸過手，指腹先是在她嘴角處蹭了一下，然後將沾到的一小點奶油輕輕抹到她的下唇。
她頓時說不出話來了，定定地跟他對視，聽到他看著自己的眼睛問，“在車裏的時候，會覺得別扭嗎？”
她也看著他，過幾秒才低聲說“還好”，然後垂眼看著他俯下臉湊近，跟上次一樣，輕微的呼吸先拂過來，然後嘴唇在她剛剛塗抹了奶油的下唇處輕輕地碰了一下，蜻蜓點水一般：“那這樣呢？”
她這次不說話了，殘存的理智告訴自己他又開始別有用心了——她搖頭反而代表同意，但點頭的話……在這種時候真的要說謊嗎？
於是不搖頭也不點頭就被視作默認，她閉上眼，感覺到他的手指很輕地托著自己的下頜，鼻息輕顫著撲過來，繼而溫熱的嘴唇也覆上來壓實了，是比剛剛更柔軟也更清晰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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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是江潺嗎？”聽筒裏傳來一道女聲。
“是，”江潺說，“您是……？”
“我是省博的工作人員，也是這次‘非遺尋古今’項目跟你對接的人，打這通電話是想恭喜你被選中為大漆非遺項目的代言人，也想跟你敲定一下後續的合作和拍攝計劃。”
“我嗎……”江潺怔了怔，“謝謝你啊。”
距離之前去省城海選面試已經過去了近一周時間，這幾天一直為了要不要跟蔣寧嶼推進一步而心神不寧，沒怎麽再想過這件事。沒想到這通電話會在這個時候忽然來到，還帶來了這樣的好消息。
得知這個結果她是有些意外的，去之前只想著盡力爭取一下，卻沒抱太大希望，畢竟當天的面試者個個都要比她資深，她在其中只能算作一個無名小輩。
“聽起來很意外啊。”對面笑著說。
“嗯，因為覺得那天去了很多前輩，我的資歷在其中好像不太夠看。”江潺如實說了自己的想法，沒忍住自己的好奇心，頓了頓又說，“能不能問一下，為什麽會在那麽多前輩裏選中我呢？”
“確實比資歷你不占優勢，不過這次的評選也不太看中資歷，主要想挑選出每個項目中最有代表性的那個人。”對方跟她解釋得很耐心，“你的面試得分是所有人中最高的，這是被選中的最重要原因。而且當天坐在中間的那個評委你還記得嗎吧？”
“記得。”腦中浮現出那天坐在評委席最中間，那個頭發灰白但看起來氣質優雅的女評委，她記得她當時問了很多關於姥姥和她自己的作品有關的問題。
“她是我們館長，對你印象很深，”對面告訴她，“她說能從你身上看到你跟你姥姥和大漆之間那種很深刻的聯結和傳承，而且她也很喜歡你為大漆做的那些嘗試，比如那些造型很現代的首飾和家具，在新媒體上的運營，還有跟游戲的跨界合作……總之她很喜歡你，還特意在合作邀請函上給你寫了一句話，對了，邀請函前幾天已經以掛號信的形式寄出了，你收到了嗎？”
“我下午剛收到一條郵政掛號信寄到的通知，應該是這個吧，”江潺說，“一會兒我到家了確認一下。”
“好，那我先跟你簡單說一下後續的合作和拍攝計劃吧，具體的時間我們可以後續敲定……”
跟對方又聊了一會兒江潺掛斷電話，蔣寧嶼已經把車開到了高速公路的入口，前面有車輛緩緩通過閘門，他降下車速：“是被省博那邊選中了嗎？”
“嗯，”江潺把點了點頭，轉過臉看向他，“我被選中做大漆項目的代言人了。”
蔣寧嶼看到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跟昨晚給他那個好運徽章時一樣。
他也覺得心情跟昨晚一樣好：“怎麽這麽厲害。”
“怎麽這麽厲害！”江潺笑著重覆，“不過還是好意外啊，雖然感覺那天發揮得還不錯，但因為厲害的前輩太多了，我還以為不可能選中我。剛剛這個對接人告訴我，我的分數是當天所有人裏最高的。”
“我沒覺得意外，”蔣寧嶼的手從方向盤上離開，落到她頭上摸了摸，“這麽天才怎麽可能會不被選中。”
她覺得他在誇張，但還是止不住地開心起來：“一會兒到家拿上邀請函，去告訴姥姥一聲，她肯定也很開心。”
“好，”蔣寧嶼開著車緩緩通過閘機，“那路過甜品店我去買個蛋糕。”
江潺“嗯”一聲，靠在椅背上看向車窗外，笑容在臉上停留了好一會兒。
好像又回到了以前的時候，遇到好事總是會第一個跟對方分享，然後買一個小蛋糕回家一起慶祝一番。
之前擔心一旦邁出這一步，會因為忽然改變那種經年日久的相處模式而有些尷尬，但好像目前為止並沒有這種感覺，除了……
她感覺到下頜處剛剛被蔣寧嶼用嘴唇輕輕觸碰的位置已經不癢了，微微的有點發燙，並且順著下頜線往上延伸，一直帶著耳朵都有點燙。
她側過臉朝旁邊開著車的蔣寧嶼看過去，看到他的耳朵也有種充血的紅，差點忍不住笑出聲，她偏過臉看向自己那一側的車窗，又輕輕抿了一下唇。
去市裏買了蛋糕，又回鎮上取了掛號信，兩個人就開著車去療養院看姥姥。
路上提前發消息跟姥姥說了，這會兒她正坐在房間裏邊看電視邊等他們過來。
“吃飯了沒？”姥姥一見他們就招手，“快過來坐。”
“吃過了，”江潺走過去，把掛號信遞給她，“給你帶來一個好消息。”
“什麽啊這是，我看看……”姥姥從胸前的口袋裏摸出老花鏡戴上，一看到信封上的字就笑了起來，“省博寄來的信啊，這是選上了？”
“拆開看看啊，”江潺沒坐，站在她身後，“我也沒看呢。”
姥姥小心翼翼地把信封撕開一條窄窄的邊，從裏面拿出一個長方形的紅色卡片，背景印著省博的建築，中間豎著的兩行字寫著“非遺尋古今合作邀請函”。
“真是被選上了啊，”姥姥笑著說，“那我可得好好看看了。”
她打開那張硬卡片，用手指著上面的字一個個讀出來：“尊敬的江潺女士，哎喲，這就女士了啊……”
“你讀就讀，怎麽還帶加彈幕的啊。”江潺晃一下姥姥的肩膀。
“好好好，不加不加……”姥姥笑著繼續讀邀請函的內容，“我們誠摯邀請您成為本次“非遺尋古今”項目的大漆代言人……”
她一個字一個字地讀完了上面打印的幾行字，視線又移到下方手寫的那兩行上。
這次沒讀出聲，只是看著那兩行手寫的、看上去力透紙背的字跡——
“謝謝你姥姥，用幾十年的堅守讓大漆得以傳承和延續；
也謝謝你，讓大漆在幾千年後的今天煥發出新的生機。”
江潺見她不出聲了，俯下身告訴她：“這是博物館的館長寫的，是位女館長，當時坐在評委席最中間，看起來跟你以前有點像。”
姥姥仍舊沒說話，視線停留在那兩行字上，過了一會兒才摘了老花鏡，笑笑說：“都是年輕時候用來賺錢的營生，哪有他們想的什麽堅守啊傳承啊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
江潺以為姥姥剛剛久久盯著這兩行字，是因為被觸動到了，沒想到她會這麽說。但想一想這話又無法反駁，對姥姥來說，大漆確實只是用來賺錢的一門手藝和營生而已。
“非要說應該是我謝謝大漆，”姥姥靠到椅背上說，“沒有這門手藝我哪能把你養這麽大，哪能讓鎮上這些老漆工都能養家糊口啊……”
原本看到這兩行字只是有所觸動，聽到姥姥這麽說，江潺一瞬間忽然有種醍醐灌頂的感覺——是啊，怎麽會是該感謝她們呢，應該是她們感謝大漆才對，大漆讓她們有了賺錢的手藝，現在又讓她有夢可做。
“不過是該好好慶祝一下，哎呀，這蛋糕這麽大哪能吃得掉……”姥姥看向他們帶來的蛋糕，“你陳奶奶她們應該都在隔壁屋，把她們叫過來一塊吃吧。”
蔣寧嶼應了一聲，出門去叫其他老太太過來，江潺則去拆蛋糕，看到姥姥還在低頭看著手裏的卡片。
隔壁幾個老太太一過來，屋裏頓時熱鬧起來。
“怎麽還有蛋糕吃啊，”陳奶奶說，“誰過生日？”
“哪是過生日，小潺被選上省博物館的大漆代言人了，叫你們一起過來慶祝慶祝，”姥姥把手裏的邀請函遞過去，“喏，給你們看看，上面還有館長寫的字呢……”
江潺聽著忍不住有些想笑，心道剛剛在她跟蔣寧嶼面前表現得那麽稀松平常，一見到自己的老夥伴怎麽還炫耀起來了嘿……
買的是水果蛋糕，這家店的用料挺紮實，蛋糕中間夾滿了水果，江潺從蔣寧嶼手裏接過切好的蛋糕分出去：“特意買的無糖的，放心吃。”
邀請函在幾個老太太手裏傳著，陳奶奶接過蛋糕說：“小潺這麽有出息啊，還帶著你姥姥一起被感謝了。”
“哪兒啊，”江潺笑著說，“是姥姥帶著我被選上了才對，沒有姥姥鎮著我肯定很懸，不一定能被選上呢。”
“別給我戴高帽啊，”姥姥擺擺手，“我可是一點沒出力，光聽她說要去博物館面試什麽代言人，都不知道她在忙活什麽。”
蛋糕都分下去，幾個老太太在一旁邊吃邊聊，江潺則跟蔣寧嶼在桌邊分吃剩下的。“別給我切這麽大塊，”她低聲說，“之前吃飽了都沒肚子吃了……”
蔣寧嶼又給她從中間切開，江潺接過來剛吃一口，就聽到旁邊的孫奶奶問：“小潺是不是還沒有對象啊？”
她跟蔣寧嶼對視一眼，有些心虛地“啊”一聲，借著吃蛋糕的功夫含混應付過去。
“不能只忙工作呀，”孫奶奶說，“也得抽點時間考慮考慮個人情況吧。我上次就想跟你說了，我侄孫啊，今年博士畢業剛從英國回來，在海城這邊的大學找了工作，你要不要見見啊？他之前大學是在上海讀的，肯定跟你有共同語言……”
“不用了吧……”
“靠譜的呀，比你大兩歲，人高高帥帥的跟小嶼差不多，家裏條件也很好的，父母都是國企的高管，而且人都很和善的。我之前把我們過年時候的合照發過去，他也對你蠻感興趣的……怎麽樣，下次我讓他過來你們見見面？”
“真的不用，”江潺擡頭朝她笑了笑，“我現在還不想考慮這些。”
“這麽大姑娘該考慮了呀，”孫奶奶繼續勸道，“而且找個靠譜的對象你姥姥也放心啊，不然你總一個人這麽辛苦，她這麽大歲數了嘴上不說心裏肯定也著急。”
“我可沒著急。”姥姥這時在一旁出聲了，“我就自己一個人過了大半輩子，不也這麽過來了。”
“你不能這麽說啊，那你自己說你這大半輩子過得辛不辛苦？你想讓小潺也跟你一樣辛苦啊！找個知根知底的互相照顧幫襯著那不是好事嗎……”
江潺一邊吃蛋糕一邊聽著她們說話，一旁的蔣寧嶼這時叉了一顆草莓遞到她唇邊，她下意識張嘴吃了，下一秒就被酸得說不出話來，皺起的臉幾秒後才舒展開來。她側過臉看向蔣寧嶼，側過臉看向旁邊的蔣寧嶼——他也正看著她，居然還笑得出來。
她意識到他是故意的，什麽意思，自己酸了也讓她嘗嘗酸味兒嗎？
見她怒目而視，他又面色無辜地叉了一顆葡萄遞過來，江潺警惕地垂眼看過去，頭朝後躲了躲，聽他說“這次是甜的”，猶豫幾秒才張嘴吃下去。
“那不是還有小嶼嘛，”又聽姥姥在那邊說，“怎麽就沒人互相照顧幫襯了。”
“那小嶼以後肯定也要自己成家的啊……”
“沒事孫奶奶，”蔣寧嶼又叉了一塊芒果餵她，看著她吃下去出聲道，“我不著急，不成家也沒關系。”
一句話把孫奶奶堵住了：“哎喲，你看看這都說的什麽話……”
“你就別管了，”姥姥擡手拍拍孫奶奶的肩膀，給這事收了尾，“年輕人的事情讓他們自己操心不就行了。”
“我就多餘操這個心，”孫奶奶拍了一下腿，“多好的事兒啊怎麽誰都沒有搭腔的，還想跟你們結個親家呢……”
幾個老太太之前也都吃了飯，吃不了多少蛋糕，剩下的一小塊江潺和蔣寧嶼就帶了回去。
再次坐在工作臺前，江潺總算能靜下心工作了。這一晚上效率頗高，把之前沒什麽靈感做了一半的首飾設計圖紙都收了尾。
蔣寧嶼則坐在她對面敲代碼，他們就像以前做作業那樣，偶爾有事聊幾句，大多數時候都在各忙各的。
快十一點，蔣寧嶼問江潺要不要先去洗澡。江潺讓他先去，對著電腦屏幕說自己還有一點尾要收，蔣寧嶼便起身先去洗了，等他洗完回來，江潺也已經忙完扣上了電腦，正坐在沙發上吃那塊從療養院帶回來的蛋糕。
不得不說，這蛋糕除了草莓是酸的，其他部分的口味都很完美。
“怎麽又吃起來了，”蔣寧嶼用毛巾擦著頭發走過來，“餓了嗎？”
“嗯，每次一動腦就會餓得很快，”江潺咽下一口蛋糕說，把手裏的盤子朝他遞過去，“看我多好，還特意給你留了一點精華。”
紙盤裏的蛋糕被吃得只剩下一小塊，旁邊躺著三顆鮮紅的草莓。
“還是不了吧，”蔣寧嶼看一眼便笑道，“我剛刷了牙。”
“不行，一會兒再刷一遍，”江潺叉起一個草莓擡高手腕，“快過來吃。”
蔣寧嶼走過去，坐到她旁邊高出一截的沙發扶手上，俯下身從她手裏吃掉了那顆草莓。“不要那麽快咽下去啊，”江潺盤腿坐在沙發上，欣賞著他被酸得難以下咽的表情，又餵過去一顆，“你要細細品嘗，不要辜負我一番心意。”
三顆草莓都餵完了，她叉起旁邊那一小塊蛋糕自己吃了，笑著說，“你是不是以為這塊蛋糕是專門留給你的，誒，猜錯了吧，其實是留給我自己吃的！”
蔣寧嶼被她這一臉得瑟的模樣逗笑一聲：“到底是誰更記仇。”
“怎麽啦，我們女俠就是這麽有冤報冤有仇報仇。”江潺吃完了蛋糕，又用叉子把盤底的奶油仔細刮幹凈，“看，居然一點甜的都沒給你留呢！”
蔣寧嶼被她逗得笑了好一會兒，止住笑說：“誰說的，這不是還有嗎。”
“哪兒？”江潺把幹凈的盤底亮給他看，正要再開口說什麽，蔣寧嶼伸過手，指腹先是在她嘴角處蹭了一下，然後將沾到的一小點奶油輕輕抹到她的下唇。
她頓時說不出話來了，定定地跟他對視，聽到他看著自己的眼睛問，“在車裏的時候，會覺得別扭嗎？”
她也看著他，過幾秒才低聲說“還好”，然後垂眼看著他俯下臉湊近，跟上次一樣，輕微的呼吸先拂過來，然後嘴唇在她剛剛塗抹了奶油的下唇處輕輕地碰了一下，蜻蜓點水一般：“那這樣呢？”
她這次不說話了，殘存的理智告訴自己他又開始別有用心了——她搖頭反而代表同意，但點頭的話……在這種時候真的要說謊嗎？
於是不搖頭也不點頭就被視作默認，她閉上眼，感覺到他的手指很輕地托著自己的下頜，鼻息輕顫著撲過來，繼而溫熱的嘴唇也覆上來壓實了，是比剛剛更柔軟也更清晰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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