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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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出院時醫生叮囑這幾天要靜養不要過度勞累，但回來之後江潺也沒閑著，又繼續做起漆。於她而言做漆反而是一種修養的方式，能讓自己靜下來，不至於很焦慮地想著素梵的事情。
不過這幾天倒是發生了一件出乎江潺意料的事情——她在網上有一個小店鋪，平時會把自己做的鐲子、耳飾、杯子等等小物件掛上去賣，在上海那會兒其實就一直在運營，但因為也沒宣傳過，始終就只有那麽幾個老客戶下單。
最初也沒指望用這個小店來賺錢，只是覺得有些東西做出來了，只有被使用才算被賦予了意義，所以就一直用不多的精力把它開下去了。
從上海回來的幾天後，她登錄網站後臺，發現自己之前掛上去的幾個大漆首飾居然都被拍走了，還有人留言問之後什麽時候會再上架。
而且這幾個下單和留言的賬號，都是之前在這個店裏沒有過交易記錄的新客戶。江潺有些訝異，雖然平時也有過新客戶無意中點進店裏下單的情況，但很多位新客戶同時湧入的情況還是頭一遭發生。
她給那個留言的賬號回覆完，後面又跟著問一句：“能問一下，你是怎麽發現這個小店的嗎？”
發出去的問題沒有立刻得到回覆，大概是對方還沒看到。她也沒一直等下去，暫時放下這件事，繼續忙自己手頭上的事情。
距離元旦還有三天時間，江潺給老漆工們挨個打去電話。
第一個是先給何伯伯打的，她開門見山，沒打算繞彎子：“何伯伯，後天晚上您有時間嗎？正好那天是跨年夜，我想請大家來工作坊一起吃頓飯。”
“你姥姥也來嗎？”何伯伯問。
“姥姥等春節再回來跟大家聚，這次就先不來了。”江潺如實道，“之前的事情我處理得也有問題，這次還想把大家湊到一起，聊聊最近工作坊的情況，商量一下之後的工作模式。”
她沒想讓姥姥過來，雖然知道只要姥姥在，之前的事情肯定會更容易解決，但又不想總是依賴姥姥之前積攢的威信來處理這些事，她還是更想靠自己來解決。
“我看看那天有沒有別的事吧，”何伯伯說，“沒事我就過去。”
“好，”江潺應下來，笑了笑說，“那提前祝您元旦快樂。”
掛斷電話她松了口氣，說實話給何伯伯打電話之前還是有些忐忑的，畢竟之前發生了那樣的矛盾，何伯伯還當場走人了，她擔心他不接電話，也擔心他接了電話直截了當地拒絕自己。
但現在聽他在電話裏的語氣還算平和，跟之前沒什麽分別，雖然並沒有給出一個準話，卻已經比預想的情況要好很多了。
最艱難的這通電話打完，餘下的電話就容易多了。
她一通一通電話打過去，除了最初那通何伯伯沒給準話，其他人都應下來。
所有電話都打完一遍，收起手機之前，江潺動作頓了頓，又從屏幕上打開了通訊錄界面，看著幾天前存下的施明勳助理的手機號碼。
——已經一周時間了，施家家居那邊還是沒有任何消息。
施明勳當時說的是十天之內會給答覆，不知道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
江潺想了想，把電話撥了過去，幾秒鐘後那邊接通了。
“陳助你好，”她說，“我是江潺，請問素梵的事情最近有推進嗎？”
“資料已經傳給其他股東了，”對方的語氣很有禮貌，“過兩天有個股東會議，開完之後應該就有結果了，到時候我會盡快通知你的。”
江潺道了謝，知道這件事急不來，只能繼續等待結果。
元旦前一天下午，江潺從市裏一家火鍋店訂了鍋底和食材。
記得小時候逢年過節的時候，姥姥喜歡把大家召集到一起在工作坊圍著爐子吃火鍋，這麽多年了，她還是很懷念以前的那種熱熱鬧鬧的氛圍。
在跨年夜這天一起吃個飯，把晦氣全部拋在舊的一年，這樣想著，她的心情也變好了一些。
約定聚餐的時間是晚上六點，火鍋店挺準時，還不到五點半，就把食材送了過來。
江潺讓外賣小哥把東西放到工作坊的漆桌上，對著還在做漆的林阿姨她們招呼了一句：“火鍋店把食材都送過來了，咱們歇一歇，一會兒等何伯伯過來就吃飯了。”
“訂了這麽多啊，”趙姨放下手裏的活，看著地上摞了好幾層的食材，“小潺，這能吃完嗎？”
“那麽多人呢，肯定吃得完，一會兒大家都多吃點。”江潺笑了笑，“我去屋裏拿鍋過來，先把鍋底煮上。”
“我跟你一起去，”林阿姨說，“鍋底提前炒一炒更好吃，我來。”
林阿姨的手藝江潺打小就見識過，笑著應下來，跟她一起去廚房，趙姨和陳姨則負責把食材擺放到桌上。
“不把你姥姥接過來一起吃點嗎，”林阿姨說，“跨年夜呢，一起涮火鍋多熱鬧。”
“她昨天剛去醫院化療，這兩天得吃清淡的，等春節再接她過來跟大家一起聚。”
“那小嶼呢，他也不來一起吃啊？”
“他來，不過得晚一點，他們公司的游戲要做跨年夜的活動。”
“游戲裏也跨年啊……”林阿姨笑著感嘆一句，“跟真的一樣。”
兩個人走到廚房，林阿姨準備炒鍋底的東西，江潺則在旁邊幫她打下手。
“跟你何伯伯他們說好了六點過來一起吃啊？”林阿姨問。
“嗯，”江潺把剝好的蒜放到碗裏，“不過何伯伯說要看他今天有沒有事，其他人都說好了六點過來。”
“小潺，我多嘴說一句，你何伯伯是個好面子的人，”林阿姨切著蔥說，“這麽多年了其實一直都這性子，所以你說話的時候最好別逆著他來。上次你們起沖突的時候我不在，不過後來也聽你趙姨她們說了當時的情況，你當著那麽多人的面讓他刮了重做，他肯定面子上掛不住，所以才生氣走了。”
“嗯，”江潺說，“也是我當時脾氣太急了，後來想想這件事確實處理得不好，所以才想著把今天大家都叫過來，過去的事情就留在過去這一年裏。”
“那一會兒好好跟他們說說，說開了就好了，”林阿姨笑了笑，“都是一個鎮上的，還是看著你長大的長輩，不至於就因為這點小事就有疙瘩了。”
江潺“嗯”了一聲：“我知道。”
東西都準備好了，火鍋裏的鍋底也咕嘟咕嘟地煮開了，臨近約定的六點，何伯伯他們還沒過來。
“餓不餓？”江潺把提前點的熟食端到林阿姨他們面前，“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一會兒人到齊了我們就開始涮火鍋。”
幾個人一邊吃著點心和熟食，一邊說著話，江潺話不多，主要聽她們聊。她過一會兒就拿過手機看一眼時間，再擡頭看看院子的方向，已經六點十五了，何伯伯他們還是沒過來。
再等一會兒吧，她心裏想，畢竟平時開工他們也經常遲到。
但又忍不住地想，姥姥把大家叫過來等那次，所有人提前半小時就到齊了呢……
六點半，依舊沒有人過來，江潺說了聲“我出去看看”，然後站起身，拿過外套穿在身上，推開門走出去。
穿過院子走出大門，她站在門口，朝延伸出去的那條小路看過去。寂靜而陰沈的暮色中，小路上一個人影都沒有。
要說事前完全沒料到這種情況，肯定也不是。何伯伯電話裏說“到時候看看有沒有事”的時候，她就已經想到了他當天會不過來的可能性。
但後來其他人答應得那麽幹脆，她又想，就算何伯伯不來，其他人也會來的吧，大不了到時候再跟他打電話服個軟……說不定他也就願意來了。
但沒想到居然一個人也沒來
真挺失敗的……江潺倚在敞開的門邊想，這段日子我做得有這麽糟糕嗎？
糟糕到幾個長輩連過來一起吃頓跨年夜的飯都不肯——其實就算他們過來，跟她說一聲還是決定跟著何伯伯幹，她想自己都能接受良好，不至於像現在這麽難受。
一個小時前還想著把晦氣丟在舊的一年，開開心心地跟大家吃頓火鍋，現在卻忽然食欲全無……
手裏握著的手機這時振了起來，江潺拿起來，看到屏幕上顯示“陳助理”三個字。
內心瞬間燃起一絲希望，她接起電話：“陳助，是素梵有消息了嗎？”
“對，不好意思啊江小姐，公司幾位股東討論之後，還是決定不繼續推進素梵了。雖然你的那份報告做得很詳實，關於素梵的各方面計劃也闡述得很落地，但推出一個子品牌需要耗費的人力物力都太大了，目前公司還是想主要把施家家居這個品牌做好。至於合同的事情，之後法務會聯系您的。”
江潺怔了怔，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其實只聽清了前面幾句話，後面那幾句完全不知道對方說了些什麽。有那麽幾秒好像沒力氣說出話，整個身體都是僵住的。
對方沒聽到她的聲音，又說一句：“江小姐，你看還有其他問題嗎？”
“……暫時沒有了，”江潺這才出聲，“謝謝你。”
掛斷電話，她的手慢慢垂落到身側，只覺得大腦是空的，心臟的位置也是空落落的，只剩下刮過耳邊的北風一刻不停地聒噪地響著。
蔣寧嶼的車是什麽時候停到門口的，他又是什麽時候走過來的，江潺完全沒註意到。
等她擡頭看向蔣寧嶼的時候，只看到他的嘴唇在動，耳朵卻聽不見他在說什麽。
“什麽？”她這才回過神，“我沒聽清。”
“何伯伯他們沒過來？”蔣寧嶼又問了一遍。剛剛從車上一下來，見到她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他第一反應就是這種可能。
江潺輕輕“嗯”了一聲。
“那，要打電話問問麽？”
“算了。”江潺搖了搖頭。
“回屋裏等吧，”他看到她的鼻尖被凍紅了，擡手在她手臂上扶了一下，“外面太冷了。”
江潺點了點頭，沒說什麽，跟他一起朝工作坊走過去。
蔣寧嶼朝她看過去，何伯伯他們不來，他知道她肯定會不開心，但又覺得她現在的表現著實有些反常。
推門走進去，林阿姨剛掛斷電話，擡頭看向他們：“小嶼過來了啊？”
蔣寧嶼跟屋裏的人打了聲招呼，林阿姨又對江潺說：“小潺，我剛剛打電話給你何伯伯問了一句，他說他們那邊有點事，今天得見個客戶，一忙就忘了聚餐這事了……”
“好啊，”江潺勉強笑了一下，“那就我們吃吧。”
“沒事，人少也有人少的好，”看出她情緒不高，林阿姨安慰她，“以前工作坊人多的時候，肉剛下到鍋裏就沒了，根本就吃不飽。”
趙姨也在旁邊說：“是啊，好不容易搶到一片，顧不上是不是生的就趕緊吃了。”
“那這次多吃點。”江潺說。其實完全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只是憑著本能在回應她們說的話。
她坐到桌邊，看似在聽著林阿姨她們聊著以前工作坊的事情，實則一個字都沒往腦子裏面進，耳邊似乎還在刮著北風。
蔣寧嶼去廚房洗完手，走過來，幫忙往沸騰的鍋裏下羊肉卷。
他給江潺撈了一勺羊肉，她拿起筷子，食不知味地吃了一口，然後從一旁拿過林阿姨帶來的無花果酒，給自己倒了一杯，一仰頭喝下去，喝完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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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幾天倒是發生了一件出乎江潺意料的事情——她在網上有一個小店鋪，平時會把自己做的鐲子、耳飾、杯子等等小物件掛上去賣，在上海那會兒其實就一直在運營，但因為也沒宣傳過，始終就只有那麽幾個老客戶下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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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這幾個下單和留言的賬號，都是之前在這個店裏沒有過交易記錄的新客戶。江潺有些訝異，雖然平時也有過新客戶無意中點進店裏下單的情況，但很多位新客戶同時湧入的情況還是頭一遭發生。
她給那個留言的賬號回覆完，後面又跟著問一句：“能問一下，你是怎麽發現這個小店的嗎？”
發出去的問題沒有立刻得到回覆，大概是對方還沒看到。她也沒一直等下去，暫時放下這件事，繼續忙自己手頭上的事情。
距離元旦還有三天時間，江潺給老漆工們挨個打去電話。
第一個是先給何伯伯打的，她開門見山，沒打算繞彎子：“何伯伯，後天晚上您有時間嗎？正好那天是跨年夜，我想請大家來工作坊一起吃頓飯。”
“你姥姥也來嗎？”何伯伯問。
“姥姥等春節再回來跟大家聚，這次就先不來了。”江潺如實道，“之前的事情我處理得也有問題，這次還想把大家湊到一起，聊聊最近工作坊的情況，商量一下之後的工作模式。”
她沒想讓姥姥過來，雖然知道只要姥姥在，之前的事情肯定會更容易解決，但又不想總是依賴姥姥之前積攢的威信來處理這些事，她還是更想靠自己來解決。
“我看看那天有沒有別的事吧，”何伯伯說，“沒事我就過去。”
“好，”江潺應下來，笑了笑說，“那提前祝您元旦快樂。”
掛斷電話她松了口氣，說實話給何伯伯打電話之前還是有些忐忑的，畢竟之前發生了那樣的矛盾，何伯伯還當場走人了，她擔心他不接電話，也擔心他接了電話直截了當地拒絕自己。
但現在聽他在電話裏的語氣還算平和，跟之前沒什麽分別，雖然並沒有給出一個準話，卻已經比預想的情況要好很多了。
最艱難的這通電話打完，餘下的電話就容易多了。
她一通一通電話打過去，除了最初那通何伯伯沒給準話，其他人都應下來。
所有電話都打完一遍，收起手機之前，江潺動作頓了頓，又從屏幕上打開了通訊錄界面，看著幾天前存下的施明勳助理的手機號碼。
——已經一周時間了，施家家居那邊還是沒有任何消息。
施明勳當時說的是十天之內會給答覆，不知道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
江潺想了想，把電話撥了過去，幾秒鐘後那邊接通了。
“陳助你好，”她說，“我是江潺，請問素梵的事情最近有推進嗎？”
“資料已經傳給其他股東了，”對方的語氣很有禮貌，“過兩天有個股東會議，開完之後應該就有結果了，到時候我會盡快通知你的。”
江潺道了謝，知道這件事急不來，只能繼續等待結果。
元旦前一天下午，江潺從市裏一家火鍋店訂了鍋底和食材。
記得小時候逢年過節的時候，姥姥喜歡把大家召集到一起在工作坊圍著爐子吃火鍋，這麽多年了，她還是很懷念以前的那種熱熱鬧鬧的氛圍。
在跨年夜這天一起吃個飯，把晦氣全部拋在舊的一年，這樣想著，她的心情也變好了一些。
約定聚餐的時間是晚上六點，火鍋店挺準時，還不到五點半，就把食材送了過來。
江潺讓外賣小哥把東西放到工作坊的漆桌上，對著還在做漆的林阿姨她們招呼了一句：“火鍋店把食材都送過來了，咱們歇一歇，一會兒等何伯伯過來就吃飯了。”
“訂了這麽多啊，”趙姨放下手裏的活，看著地上摞了好幾層的食材，“小潺，這能吃完嗎？”
“那麽多人呢，肯定吃得完，一會兒大家都多吃點。”江潺笑了笑，“我去屋裏拿鍋過來，先把鍋底煮上。”
“我跟你一起去，”林阿姨說，“鍋底提前炒一炒更好吃，我來。”
林阿姨的手藝江潺打小就見識過，笑著應下來，跟她一起去廚房，趙姨和陳姨則負責把食材擺放到桌上。
“不把你姥姥接過來一起吃點嗎，”林阿姨說，“跨年夜呢，一起涮火鍋多熱鬧。”
“她昨天剛去醫院化療，這兩天得吃清淡的，等春節再接她過來跟大家一起聚。”
“那小嶼呢，他也不來一起吃啊？”
“他來，不過得晚一點，他們公司的游戲要做跨年夜的活動。”
“游戲裏也跨年啊……”林阿姨笑著感嘆一句，“跟真的一樣。”
兩個人走到廚房，林阿姨準備炒鍋底的東西，江潺則在旁邊幫她打下手。
“跟你何伯伯他們說好了六點過來一起吃啊？”林阿姨問。
“嗯，”江潺把剝好的蒜放到碗裏，“不過何伯伯說要看他今天有沒有事，其他人都說好了六點過來。”
“小潺，我多嘴說一句，你何伯伯是個好面子的人，”林阿姨切著蔥說，“這麽多年了其實一直都這性子，所以你說話的時候最好別逆著他來。上次你們起沖突的時候我不在，不過後來也聽你趙姨她們說了當時的情況，你當著那麽多人的面讓他刮了重做，他肯定面子上掛不住，所以才生氣走了。”
“嗯，”江潺說，“也是我當時脾氣太急了，後來想想這件事確實處理得不好，所以才想著把今天大家都叫過來，過去的事情就留在過去這一年裏。”
“那一會兒好好跟他們說說，說開了就好了，”林阿姨笑了笑，“都是一個鎮上的，還是看著你長大的長輩，不至於就因為這點小事就有疙瘩了。”
江潺“嗯”了一聲：“我知道。”
東西都準備好了，火鍋裏的鍋底也咕嘟咕嘟地煮開了，臨近約定的六點，何伯伯他們還沒過來。
“餓不餓？”江潺把提前點的熟食端到林阿姨他們面前，“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一會兒人到齊了我們就開始涮火鍋。”
幾個人一邊吃著點心和熟食，一邊說著話，江潺話不多，主要聽她們聊。她過一會兒就拿過手機看一眼時間，再擡頭看看院子的方向，已經六點十五了，何伯伯他們還是沒過來。
再等一會兒吧，她心裏想，畢竟平時開工他們也經常遲到。
但又忍不住地想，姥姥把大家叫過來等那次，所有人提前半小時就到齊了呢……
六點半，依舊沒有人過來，江潺說了聲“我出去看看”，然後站起身，拿過外套穿在身上，推開門走出去。
穿過院子走出大門，她站在門口，朝延伸出去的那條小路看過去。寂靜而陰沈的暮色中，小路上一個人影都沒有。
要說事前完全沒料到這種情況，肯定也不是。何伯伯電話裏說“到時候看看有沒有事”的時候，她就已經想到了他當天會不過來的可能性。
但後來其他人答應得那麽幹脆，她又想，就算何伯伯不來，其他人也會來的吧，大不了到時候再跟他打電話服個軟……說不定他也就願意來了。
但沒想到居然一個人也沒來
真挺失敗的……江潺倚在敞開的門邊想，這段日子我做得有這麽糟糕嗎？
糟糕到幾個長輩連過來一起吃頓跨年夜的飯都不肯——其實就算他們過來，跟她說一聲還是決定跟著何伯伯幹，她想自己都能接受良好，不至於像現在這麽難受。
一個小時前還想著把晦氣丟在舊的一年，開開心心地跟大家吃頓火鍋，現在卻忽然食欲全無……
手裏握著的手機這時振了起來，江潺拿起來，看到屏幕上顯示“陳助理”三個字。
內心瞬間燃起一絲希望，她接起電話：“陳助，是素梵有消息了嗎？”
“對，不好意思啊江小姐，公司幾位股東討論之後，還是決定不繼續推進素梵了。雖然你的那份報告做得很詳實，關於素梵的各方面計劃也闡述得很落地，但推出一個子品牌需要耗費的人力物力都太大了，目前公司還是想主要把施家家居這個品牌做好。至於合同的事情，之後法務會聯系您的。”
江潺怔了怔，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其實只聽清了前面幾句話，後面那幾句完全不知道對方說了些什麽。有那麽幾秒好像沒力氣說出話，整個身體都是僵住的。
對方沒聽到她的聲音，又說一句：“江小姐，你看還有其他問題嗎？”
“……暫時沒有了，”江潺這才出聲，“謝謝你。”
掛斷電話，她的手慢慢垂落到身側，只覺得大腦是空的，心臟的位置也是空落落的，只剩下刮過耳邊的北風一刻不停地聒噪地響著。
蔣寧嶼的車是什麽時候停到門口的，他又是什麽時候走過來的，江潺完全沒註意到。
等她擡頭看向蔣寧嶼的時候，只看到他的嘴唇在動，耳朵卻聽不見他在說什麽。
“什麽？”她這才回過神，“我沒聽清。”
“何伯伯他們沒過來？”蔣寧嶼又問了一遍。剛剛從車上一下來，見到她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他第一反應就是這種可能。
江潺輕輕“嗯”了一聲。
“那，要打電話問問麽？”
“算了。”江潺搖了搖頭。
“回屋裏等吧，”他看到她的鼻尖被凍紅了，擡手在她手臂上扶了一下，“外面太冷了。”
江潺點了點頭，沒說什麽，跟他一起朝工作坊走過去。
蔣寧嶼朝她看過去，何伯伯他們不來，他知道她肯定會不開心，但又覺得她現在的表現著實有些反常。
推門走進去，林阿姨剛掛斷電話，擡頭看向他們：“小嶼過來了啊？”
蔣寧嶼跟屋裏的人打了聲招呼，林阿姨又對江潺說：“小潺，我剛剛打電話給你何伯伯問了一句，他說他們那邊有點事，今天得見個客戶，一忙就忘了聚餐這事了……”
“好啊，”江潺勉強笑了一下，“那就我們吃吧。”
“沒事，人少也有人少的好，”看出她情緒不高，林阿姨安慰她，“以前工作坊人多的時候，肉剛下到鍋裏就沒了，根本就吃不飽。”
趙姨也在旁邊說：“是啊，好不容易搶到一片，顧不上是不是生的就趕緊吃了。”
“那這次多吃點。”江潺說。其實完全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只是憑著本能在回應她們說的話。
她坐到桌邊，看似在聽著林阿姨她們聊著以前工作坊的事情，實則一個字都沒往腦子裏面進，耳邊似乎還在刮著北風。
蔣寧嶼去廚房洗完手，走過來，幫忙往沸騰的鍋裏下羊肉卷。
他給江潺撈了一勺羊肉，她拿起筷子，食不知味地吃了一口，然後從一旁拿過林阿姨帶來的無花果酒，給自己倒了一杯，一仰頭喝下去，喝完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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