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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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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蔣寧嶼來的那天是周日,江潺正在畫室裏練色彩。有女生走到她旁邊,低聲告訴她有人在教室外面等她。

“是你同學嗎,長得可真好看啊!”女生的神色看起來有些興奮,“哎,能不能拉來做模特啊,天天畫這些老頭子我自己都要變成老頭子了……”

“那你先去說服老師。”江潺放下手裏的刷子,笑著說。

她從畫架前起身,一路穿過水桶和顏料,腳步匆匆地朝教室門口走。

蔣寧嶼就站著教室走廊上,穿白襯衫和深色的直筒褲,略側過臉朝教室方向看過來——還真挺適合做模特的,江潺腦中閃現這種想法。

她走近幾步,註意到蔣寧嶼似乎剛剛洗了澡,頭發還微微的濕,身上泛著沐浴露味兒的水汽。她則灰頭土臉,身上的背帶牛仔褲和白T恤沾滿了五顏六色的顏料,說好聽點是有落魄藝術家的氣質,說不好聽點背個麻袋就可以拾荒去了。

“不是說明天過來嗎,”她是有點驚喜的,“好突然啊!”

“嗯,騙你的。”蔣寧嶼微低頭看她,眼中浮出掩飾不住的笑意。

“幾點到站的,坐公交車來的嗎,”江潺一連串的問題問出來,“吃飯了沒?”

“快兩點到的車站,坐公交來的,”蔣寧嶼一一答著她的問題,“飯還沒顧得上吃。”

“都這個點兒了還沒吃飯,”江潺拉過他的手臂,“走,帶你去校外吃。”

一個月未見,先前的種種想法全部拋之腦後,只剩下相見時最純粹的親昵。

“門口有一家燒烤店,燒烤和炒面做得都蠻好吃的,我之前還想著,等你來省城了要帶你去吃。”江潺一開心就變得有些話多,“還有一家面館其實也挺好吃的,牛肉切得又大又厚,有這麽大一片,”她比劃著,“湯底也很好喝,你想先去吃哪家?”

蔣寧嶼看著她,其實並沒太聽進去她說的這一長串話:“我都行,你定吧。”

“那就先去那家燒烤店。”江潺立刻替他做出決定。

在燒烤店門口找了個露天的桌子坐下來,江潺迫不及待地問起家裏的事情,姥姥的身體怎麽樣,小疤最近有沒有跟別的貓打架,林阿姨家的無花果是不是已經能吃了,工作坊最近有沒有新客戶……

她想到哪兒問到哪兒,蔣寧嶼則是她問什麽就答什麽,末了告訴她:“我給你帶了個東西過來。”

“什麽啊?”江潺好奇地問。

“你猜一下。”

她腦中忽然閃過那條白貝母的蝴蝶項鏈,有些擔心蔣寧嶼會不會在這時候拿出來。見她猜不到,蔣寧嶼面上露出點笑:“伸手。”

她猶疑地伸出手,下一秒就怔了一下,蔣寧嶼往她手心裏放了一個類似於手串的東西——它的確是個手串,但每一顆都圓溜溜毛絨絨的,跟那種表面光滑的普通珠子完全不一樣。

“是貓毛做的嗎?!”她頓時睜大了眼睛。

“嗯,”蔣寧嶼點頭笑道,“小疤最近褪毛,用梳下來的毛做的。”

“也太可愛了吧!”她戴到自己手腕上,對這種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完全沒有抵抗力,吃飯時都忍不住左撥一下右撥一下。

說實話,得知蔣寧嶼要來省城集訓兩周,江潺其實是有些擔憂的,擔心跟蔣寧嶼的相處會不會有些別扭,無法回到之前的狀態,但現在真的見到蔣寧嶼,她感覺這些擔憂似乎是多餘的。

蔣寧嶼完全沒有任何反常的表現,也沒有提起他兜裏那條項鏈的意思,因為表現得太過平常,以至於她懷疑那晚自己純粹是想多了。

她願意承認自己是自作多情,誤解了那片刻的沈默,只要能跟蔣寧嶼回到那種心無芥蒂的相處狀態,讓她怎麽樣都行。

從燒烤店結賬走出來時,臨近傍晚,周圍的人變多了一些。

不遠處的路邊忽然傳來一聲口哨,兩人看過去,路邊的欄桿處,有幾個穿著附近職高校服的男生倚在那兒,以及沒穿校服的、剛剛吹口哨的尤超。

“喲,約會呢。”尤超朝他倆喊了一聲,“真是形影不離的啊。”

蔣寧嶼皺了皺眉,江潺擔心他倆起沖突,拉著他的衣服往前走,小聲說“別理他”。

蔣寧嶼被她拉著過了馬路,問:“他怎麽也在這兒?”

“他成績不好,所以就走藝考的路子了吧,”江潺說,“這個畫室在咱們學校挺有名的,之前很多學長學姐都在這裏集訓,所以他們藝術班來這兒的人挺多的。”

“你經常碰到他?”

“也沒有,聽人說他剛來的時候是他媽陪著交了學費的,但他媽走之後,他就想辦法讓畫室把學費退給他了。反正我來之後,偶爾出來吃飯,就能看見他在附近晃悠,估計那些學費都要被他霍霍光了吧。”江潺說著,又想起來,“哦對了,他居然跟張遠崢還有聯系呢。你還記得張遠崢嗎?”

“嗯,那個跟尤超一塊欺負過你的人。”蔣寧嶼對這個名字印象深刻,“他也經常在附近出現?”

“他倒沒有那麽經常,我只見過一次。不過也是挺神奇的,當時他們倆不是校外鬥毆嗎,我記得尤超的腿都被打斷了,張遠崢還被學校開除了,鬧成這樣怎麽還能混到一起去啊……”

“他們沒來找你麻煩吧?”

“沒有啊。”見蔣寧嶼眉頭微蹙,略有些擔憂的模樣,江潺安慰他道,“雖然在初中的時候,我是跟他們有一點過節,但都好幾年過去了,不至於還為這點小事兒來找我麻煩吧。”

蔣寧嶼沒作聲,眉頭仍是蹙著的。

“而且都這麽長時間了他也沒怎麽樣啊,頂多就是見面了嘴賤一下,不理他就行了。”江潺又說,“哎呀,不要去想他倆了,想到就很煩,快把他倆趕出去。”

她說完,伸手在蔣寧嶼面前揮了揮,好像真的要把他倆從蔣寧嶼的腦子裏面驅趕出去。蔣寧嶼的眉頭這才稍稍舒展開,“嗯”了一聲。

“不是說姥姥給我帶了很多東西嗎,”江潺說,“走啊,去酒店看看,正好也看一下你住的地方。”

畫室所在的位置是個老城區,周圍的房屋擠擠挨挨,穿過狹窄的巷子時,江潺指給蔣寧嶼看:“你看這些平房,是不是很像咱們鎮上那些房子?”

“是挺像的。”蔣寧嶼順著她指的方向看。

“所以每次放假我都會來這兒走走,每次一來這兒,心情就會變好一點,感覺好像回到了鎮上一樣。可惜聽說這裏要拆了,所以冷冷清清的,平時都沒什麽人……”

江潺又跟他說起自己集訓這一個多月的事情,吐槽說自己每天畫完速寫兩只手都是黑的,感覺自己跟被賣到黑煤窯的勞工沒什麽兩樣,又說每天吸進肺裏的鉛筆灰不知道有多少,姥姥總說自己沒心沒肺,現在已經完全變成黑心黑肺了。

一路說著集訓這一個多月的事情,明明是在大吐苦水,但蔣寧嶼卻被她頻頻逗笑。

這段日子,蔣寧嶼也去網上搜過美術生集訓經歷的帖子,無外乎都是些吐槽集訓多苦多累的內容,但聽江潺說出來,卻頗有點苦中作樂的意味。

有時候他會覺得江潺的性格有點神奇,安逸的時候像是一點苦都吃不得,但真到要吃苦受累的時候,卻似乎比誰適應得都要更快。

蔣寧嶼住在附近一所快捷酒店裏,江潺還沒住過酒店,一走進去便好奇地東看西瞧。

坐到床邊,她上下顛了幾下:“好軟啊,我都沒睡過這麽軟的床!”

“你想睡嗎,”蔣寧嶼拖著行李箱走在後面,“要不再去給你開一間房?”

“不要了,”江潺立刻說,“我宿舍有床,住這兒做什麽。”她又看向蔣寧嶼打開的行李箱,“姥姥都給我帶什麽了啊?”

“挺多的,”蔣寧嶼把行李箱平攤到地上,半蹲下來,一件一件拿給她看,“帶了幾件厚衣服,還有一小箱無花果,一罐林阿姨做的魚罐頭,無花果醬也有一瓶……”

這也太多了吧……江潺臨走前姥姥就讓她把這些東西帶上,被她堅決拒絕了,沒想到蔣寧嶼這一趟過來,又一樣不落地全都給帶來了!

她仰躺到床上,只覺得鉆進耳朵的話像是蔣寧嶼在念經,催眠效果極佳。

床好軟啊,她閉上眼睛,伸長胳膊,想象自己就好像床品廣告裏的女主角。

就躺一會兒,她對自己說,一會兒就起來去畫室接著畫畫,我絕對不睡著。

等到蔣寧嶼直起身看向江潺時,發現她呼吸平緩,就在這幾分鐘的工夫裏,已經無聲無息地睡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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