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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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理清自己的想法,江潺就起身離開了KTV,臨走前拜托宋昕幫忙把盛昀叫出來。

她離開包間,下了樓梯,站在KTV門口深深吸了口氣。

來之前覺得這裏是個未知的、充滿吸引力的地方,真的見識過了,又覺得也就是這麽回事兒,似乎沒什麽稀奇之處。

幾分鐘後,盛昀也從包間下來了,走到她面前:“怎麽這麽早就要走了?”

“我姥姥挺擔心我的,”江潺說,“所以我就想早點回去了。”

“你是生氣了嗎?”盛昀看著她。

“嗯?沒有啊。”江潺確信自己臉上並沒有一絲生氣的痕跡。

“是因為我跟胥琳一起唱歌,所以你就生氣離開了是麽?”

“……”江潺無言以對,頓了頓說,“你誤會了班長,你跟胥琳唱歌,或者跟別人唱歌,我覺得都挺正常的。其實把你叫出來,也是想跟你說清楚,我對你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把你當成朋友,或者說盟友也行,但是今晚你唱那首歌……還是挺讓我困擾的,我其實不太喜歡被當眾起哄……”

她第一次拒絕別人的喜歡,越說越有些語無倫次,不知道有沒有把意思表達清楚,但話還沒說完,盛昀便打斷了她:“是因為蔣寧嶼麽?”

“啊?”江潺楞了一下,想不到這件事跟蔣寧嶼有什麽關系。

“你出去是接蔣寧嶼的電話了吧?”盛昀微微皺眉,“我看到你的來電顯示了。”

“電話確實蔣寧嶼打過來的,但是……”

“你不覺得你比我更過分嗎,”盛昀再次打斷了她,“今天一整晚你都有點心不在焉,打牌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我以為給你過生日,你會高興的,但是蔣寧嶼的電話一打過來你就出去接了,你有沒有想過在那種場面下我會很尷尬。”

江潺想說她其實更尷尬,但盛昀沒給她說話的機會,“回來之後你除了跟他發消息就是在走神,我問你要不要一起唱歌你也拒絕了,在這種情況下我跟胥琳一起唱首歌也沒什麽好過分的吧?”

江潺目瞪口呆,沒想到自己這一晚上的表現會被歪曲成這樣。

“你怎麽會覺得我跟蔣寧嶼……我們從來都不是你想象的那種關系啊。”

“但你不覺得你們過於親密了嗎,”面前的盛昀微皺著眉,語氣偏冷,看起來跟平時總是帶笑的模樣判若兩人,“或許你沒有那種意思,但蔣寧嶼有沒有那種意思你看不出來嗎?”

“……”江潺覺得荒唐極了,以至於不知應該從哪句開始反駁。

這簡直比她當時被教導主任冤枉跟盛昀早戀更離譜。

盛昀見她不說話,片刻後呼出一口氣,像是平覆了一下自己的情緒。

“今晚這事兒我可以不計較,”他的眉頭舒展開,語氣也平靜下來,“如果你能答應我,之後跟蔣寧嶼保持距離,那我們就當一切沒發生過,正式在一起,行麽?”

盛昀試圖伸手來拉江潺的手腕,江潺本能地後退一步,拉開跟他之間的距離。

似乎連解釋都沒什麽必要了,慍怒之下,她只想把自己的想法表達清楚:“班長,我沒想過跟你在一起,我是真的不喜歡你。還有,這件事跟蔣寧嶼沒有任何關系,我也絕對不可能跟他保持距離。希望你能跟班上的同學說清楚,讓大家不要再對著我們起哄和開玩笑了,我很不喜歡這種感覺。”

她自覺表述清晰,把想說的話都說出了口。盛昀卻面色不悅,盯著她看了幾秒之後,又朝馬路對面看了一眼,然後沒再說什麽,轉身回了KTV。

江潺站在原地,內心慍怒未平,難以相信她跟蔣寧嶼的關系會遭到如此曲解。

她擡手在自己頭頂抓了抓,感覺有點抓狂,怎麽會覺得自己跟蔣寧嶼……

一轉身,她看到了馬路對面的蔣寧嶼。蔣寧嶼個子高挑,在對面等著過馬路的行人裏看上去極其顯眼。

江潺揚起手跟他打招呼,蔣寧嶼顯然也看見了她,從馬路對面走了過來。

他臉上仍帶著口罩,江潺等他走到自己面前,問:“過敏還沒好嗎?”

“快了,還有一點。”蔣寧嶼看著她說。

“我看一下。”江潺看著他用手指把口罩拉下來,在路燈下湊近看他下頜,之前過敏的地方確實好得差不多了,但好像又出現了一小片新的紅疹子,她疑惑,“怎麽還有新的啊?”

“有嗎?”

那片新發的紅疹子在蔣寧嶼喉結上方的位置——以前沒註意,現在江潺忽然意識到蔣寧嶼的喉結已經很明顯了,那凸起的一小塊骨頭在他說話時、吞咽時會出現明顯的起伏。

她擡起的手指又落回去,沒像以前一樣直接碰上去:“嗯,就在你脖子靠上的位置。”

蔣寧嶼擡手在那自己的脖子上碰了碰,但好像並沒有很在意那處紅疹子,只是看著她說:“這是江叔叔給你買的那條裙子嗎?”

“嗯,”江潺點了點頭,“之前一直覺得太成熟了,就沒穿過。”

“很好看。”蔣寧嶼說。

江潺喜歡被肯定的感覺,剛剛被盛昀惹惱的心情平覆下來,她賣關子道:“其實還有個不一樣的地方,能看出來嗎?”

一晚上也沒人註意到她的眼影,她只是隨口一問,沒想到蔣寧嶼卻答對了:“塗了眼影嗎?”

“你居然看出來了!”江潺簡直感到驚訝,又問,“這次就塗了一點,沒有很奇怪吧?”

“你閉上眼睛,我看一下。”蔣寧嶼說。

江潺把眼睛閉起來,朝他微微仰起頭:“能看到嗎?”

路旁燈光昏暗,能看出她薄薄的眼皮上呈現出些微的細閃,蔣寧嶼的喉結微微滾動。他不說話,江潺便把臉朝路燈的方向轉了轉:“這樣呢,能看得更清楚一些嗎?”

蔣寧嶼這才“嗯”了一聲:“可以睜眼了。”

江潺睜開眼,下一秒,看到面前蔣寧嶼擡高的掌心上,托著一個騎著長頸鹿的小女孩——它有十幾厘米高,小女孩穿著紅色鬥篷,有一種威風凜凜的可愛,看上去像個無所畏懼的女俠。

她幾乎一瞬間就被它吸引住了,情不自禁地感嘆道:“這也太可愛了吧!”

“十七歲生日快樂。”蔣寧嶼看向她的眼睛裏泛出些微的笑意。

“這要做好久吧,怪不得你一直大漆過敏!”她恍然大悟,從他手心裏拿過來她的生日禮物,左右地端量,“是用陶胎做的嗎?”

“嗯,”蔣寧嶼說,“沒找到能做木雕的師傅,在省城找到了一個陶藝做得很好的師傅。”

“好精致啊,連鬥篷的紋理都做出來了,不過這麽不規則上漆應該很難吧……”

“所以有些地方上得不太好,可能看起來比較粗糙。”

“沒有不好的地方,哪裏都很好,我好喜歡啊!”

蔣寧嶼自覺這並不是一個很完美的作品,拿出來之前也不確信江潺到底會不會喜歡,現在看著她愛不釋手的模樣,方才覺得心裏一塊大石頭落了地。

“還有……”他再度開口,伸到兜裏的另一只手正要抽出來,目光落到江潺的脖頸間,卻忽然欲言又止。

“嗯?”江潺擡頭看向他。

蔣寧嶼搖了搖頭,目光重新移回她的臉上:“……沒事,自行車停在對面,我們過去吧。”

“好啊。”江潺點點頭。

他們朝馬路對面走過去,蔣寧嶼把自行車鎖在了樹下面——鎮上的夜晚很難打到出租車,所以他是一路騎著自行車過來的。

夜晚有點涼,江潺接過蔣寧嶼遞來的外套穿在自己身上,然後坐到他的車後座。

她一只手抓著蔣寧嶼腰間的衣服,另一只手握著蔣寧嶼送她的禮物,一晚上的糟糕心情都被手裏這個騎著長頸鹿的小女孩治愈了。

她的頭發被風吹起來,鮮綠色的裙擺也往後飄著。“蔣寧嶼,你知道嗎,”她坐在後座上說,“我做過一個關於我媽媽的夢,跟你送我的這個禮物好像哦。”

“是什麽夢?”蔣寧嶼騎著車問。

江潺給他描述自己做過的那個夢境,然後說,“夢裏我媽媽就是這麽騎著長頸鹿從遠處走過來的,是不是很神奇?我都差點以為我給你講過這個夢了!”

“嗯,很神奇。”蔣寧嶼說。他很早的時候腦子裏面就有這個畫面了,只不過騎著長頸鹿的那個女孩一直都是江潺。

通往鎮上的路很長,騎到一段上坡,江潺主動從後座跳了下來。離鎮上已經很近了,餘下的路他們就這樣推著自行車朝前走。

周圍夜色寂靜,悄無人聲,蔣寧嶼問她今晚在KTV玩得開不開心。

“不太開心,”江潺說,“我發現我其實不太喜歡這麽多人的聚會,還不如跟幾個好朋友單獨出來玩。再加上後來又跟姥姥吵架了嘛……對了,姥姥掛電話之後怎麽樣了?”

“情緒還挺平穩的,”蔣寧嶼推著車,放慢腳步跟她往前走著,“我跟她說了你其實沒有和盛昀在一起,她沒說什麽,但應該是相信你了。”

江潺點了點頭,終於把話跟姥姥說開了,她一方面懊悔跟姥姥鬧了這麽久的別扭,一方面又覺得心情久違地輕松起來。她轉過身一邊倒著著往前走,一邊跟蔣寧嶼聊著天。

“那在KTV門口的時候,”蔣寧嶼又問,“你跟盛昀在說什麽?”

其實他早就想問了,在馬路對面看得不太明晰,但總覺得……他們好像在吵架一樣。盛昀看上去面色不悅,江潺轉過身時情緒也不太對勁。

“哦,這事兒說起來好離譜,”江潺一想到這件事,還是覺得氣悶,語氣像是在說一件很荒唐的事情,“你知道嗎,盛昀居然會懷疑我們之間的關系不單純!”

她以為這話說出來,蔣寧嶼也會覺得離譜,跟她同仇敵概起來,沒想到蔣寧嶼卻並沒有應聲,目光落到她臉上,黑漆漆的瞳仁看起來既深且沈。

這略有些刻意的沈默蔓延開來,久得讓江潺感覺到了不正常,對視間她腦中忽然蹦出了一個更荒唐的想法——蔣寧嶼,不會,真的……喜歡我吧???

這想法一出,她一只腳被另一只腳絆了一下,差點摔倒,蔣寧嶼卻顯得很冷靜,伸手扶了一下她的手臂,幫她站穩了,又沈默地收回了手。

江潺心下慌亂,沒再繼續倒著走,轉過身,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緩解這陣詭異的沈默。她在心裏催促蔣寧嶼快說點什麽,但蔣寧嶼偏偏什麽都不說,只是放任著這越來越顯得刻意的沈默持續蔓延。

她絞盡腦汁想著要說些什麽打破這陣沈默,蔣寧嶼卻忽然開口了:“我唱首歌給你聽吧。”

“嗯?”江潺怔了一下,沒想到蔣寧嶼會忽然這樣說,但只要不繼續沈默下去,說什麽都是好的,於是她立刻點了頭,“好啊,要唱什麽?”

蔣寧嶼沒答,往前走了一段路,他的聲音才響起來,唱的是一首英文歌,曲調中有一種淡淡的憂傷。

“Why do birds suddenly appear,

Every time you are near

Just like me,they long to be

Close to you……

Why do stars fall down from the sky

Every time you walk by

Just like me,they long to be

Close to you……”

周圍夜色沈寂,頭頂的樹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蔣寧嶼的英文發音很標準,音色聽起來有種青澀的少年氣,低低的,聽起來幹凈而溫柔。

江潺心裏有些亂,從小到大沒聽過蔣寧嶼唱歌,想不到他唱歌也是很好聽的,又忍不住地想,蔣寧嶼不會真的喜歡我吧。

一會兒覺得不可能,一會兒又想那蔣寧嶼為什麽不否認呢。

一首歌結束了,漂浮的心思也沒能沈靜下來。

歌唱完了,蔣寧嶼沒立即說話,之前的那陣沈默又卷土重來。

“很好聽。”江潺的語氣故作輕松,“以前都沒聽過你唱歌呢。”

“嗯,剛學的。”又往前走了幾步,蔣寧嶼問,“你聽懂歌詞了嗎?”

“我……”江潺剛剛一直心猿意馬,全然沒心思註意歌詞,只好說,“我聽力不太好。”

“這首歌裏面有一句歌詞我很喜歡,意思是,你降生那天,天使齊聚,他們決心讓美夢成真。我覺得很適合今天唱給你聽。”

“嗯,”江潺手裏攥著他送給自己的騎長頸鹿的女孩,“我……很喜歡。”

餘下的路兩人都沒怎麽說話,蔣寧嶼又騎上了車,江潺坐到他的後座。

兩人各懷心事,氣氛似乎變得有些奇怪。

回到家裏,江潺先去找了姥姥,蔣寧嶼則去浴室洗澡。

姥姥正在廚房準備明天熬粥的豆子,見她回來,語氣跟平常沒什麽不一樣:“回來了?”

“大晚上的洗什麽豆子啊,”江潺走過去,“還要做什麽,我幫你弄。”

“都快弄完了,用不著你,”姥姥把盆裏洗豆子的水倒出來,“去看電視吧。”

江潺卻沒走,站到姥姥身後,伸手抱住她的腰,臉埋到她的肩膀,低低叫了聲“姥姥”。

“膩歪什麽,”姥姥側過臉,“我幹活呢。”

“哎呀,抱會兒嘛,”江潺不滿道,“你這個人!”

姥姥笑了一聲,沒再趕她走:“行行行,那你抱著吧。”

“我宣布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姥姥。”江潺悶悶地說。

“哦,又不是第二好的啦?”

“比第二好的好多啦。”

江潺抱著姥姥膩歪了一會兒,直到又被姥姥趕了一次,才不情不願地松開了手,覺得姥姥簡直是世界上最會破壞氣氛的人。

脫了蔣寧嶼的外套,江潺把它掛到房間角落的衣架上。

她的手伸到外套兜裏,想把那個“騎著長頸鹿的女孩”拿出來,卻摸到了一個黑色的、方方正正的小盒子。

黑絲絨材質的盒子看起來很精致,鬼使神差地,江潺把它打開了。

裏面靜靜躺著一條項鏈,墜子是蝴蝶形狀,白色的貝母在燈光下散發出微微的光澤,看起來昂貴而沈靜。

她的手指觸碰到自己脖頸前的那條項鏈,想起盛昀給她的項鏈她忘記摘下還回去了。

江潺盯著盒子看了幾秒,將蓋子合上,又輕輕放回了蔣寧嶼的外套兜裏。

回到臥室,她把脖子上的項鏈摘下來,打算讓同學幫忙還給盛昀。

盯著取下的這條同樣是蝴蝶墜子的項鏈,她腦中卻不住地想起剛剛看到的那一條,還有在路燈下,蔣寧嶼的目光觸及他脖子上的眼神,還有他伸到兜裏想要取出什麽東西卻最終沒有取出的手。

蔣寧嶼真的喜歡我嗎?江潺腦中再一次冒出這種想法。

盛昀懷疑她和蔣寧嶼之間的關系不單純時,她還有種被冤枉的憤怒,然而現在卻不知如何是好。

這也……太奇怪了吧,這從未出現過的念頭讓她覺得別扭極了,心道這可怎麽辦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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