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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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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高中開學第一周,學校組織全體新生軍訓,江潺處在各種消息的打擊中,心思還沒完全回到學校,再加上她沒能跟季霜分到一個班,心情更加低落。只覺得頂著暴曬的太陽,行屍走肉般地跟著教官的命令站軍姿、踢正步,對每一天的印象都是模糊的,好似喪失了對外界變化的感知能力。

軍訓第三天下午,日頭毒辣,教官善心大發,允許他們在蔭涼處休息。

江潺獨自坐在地上發了一會兒楞,忽然被周圍驟起的議論聲驚醒,她回過神,見旁邊的女生都抻著脖子朝一個方向看去,於是她也順著她們的視線看過去,卻只看到了一個高高瘦瘦的男生背影。

“你們都在看誰啊?”她問身旁的女生。

“盛昀啊,”女生朝剛剛那背影走過的方向擡了擡下巴,“就那個。”

“盛昀是誰?”

“省臺的《超級搭檔》看過沒?”

江潺搖了搖頭,她平時有限的看電視時間都用來看劇了,很少看綜藝節目。

“沒看過嗎?暑假時候很火的。”

“那跟那個盛昀有什麽關系?”

“盛昀去做了幾期嘉賓啊,對了,看上周預告,這周的節目會有他哎。”

聽她這麽說,江潺有些驚訝,她還從來沒見過電視上的人出現在自己身邊,沒想到實驗中學還會有“明星”出沒,忍不住又朝剛剛那個男生走的方向看過去。

“都走沒影了,”另一個女生說,“你怎麽好像完全不知道盛昀,軍訓第一天他就被教官點起來在全校面前唱歌了啊,就在那個國旗下面的臺子上,你都沒註意嗎?”

江潺回憶了一下,隱約記得好像是有這麽回事,但她當時沈浸在自己低落的情緒裏,完全沒留意周圍人都在興奮些什麽。

“你是在夢游嗎?”女生笑著說。周圍的三五個女生也跟著笑了起來。

“可能吧。”江潺也勉強笑了一下。

女生們沒就這個問題糾纏太久,話題很快又回到了盛昀身上——

“但我這兩次都沒看清楚,是跟電視上一樣帥嗎?”

“差不多吧,還能大變活人嗎?不過為什麽他能去省臺做嘉賓啊?”

“家裏有錢唄,貼吧有人說,上一次那個節目要好幾萬呢!”

“那他也確實唱歌挺好聽的吧,而且玩那些游戲的時候也很厲害……”

江潺正聽著她們討論,班主任不知什麽時候過來了,叫她的名字:“江潺!”

她趕忙撐著地面起身,小跑到班主任面前:“老師,怎麽了?”

“我看這張表上你寫的特長是畫畫,”班主任手裏拿著一沓剛開學時填寫的個人情況調查表,江潺當時寫得心不在焉,已經不記得自己都填了些什麽,“以後咱們班的板報就你來負責吧,行嗎?”

“行。”江潺應下來。

“那我再給你找點幫手,”班主任說,“到時候你帶著她們畫,下周之前要把第一期板報辦好,設計得用心點,學校這次會組織打分排名次。”

江潺“嗯”了一聲,站在班主任旁邊看著她又叫了幾個人過來,但被叫來的女生似乎都不太想辦板報,有些為難地說自己不會畫畫。

“江潺來分配吧,你們就聽她的。”班主任指定了人就不打算再更換了,幾個女生只好點頭應下來。

軍訓一直持續到周六,下午匯演完教官來班裏跟大家道別時,很多女生都哭了,江潺心裏沒什麽感覺,她還沒從自己的情緒裏緩過來,對周遭的一切都不太關心,也完全沒體會到什麽離別的不舍。

教官走後,班主任進來開班會,第一件事就是警告大家軍訓結束後不要跟教官再繼續聯系,這讓江潺有些訝異。“尤其是女生,”班主任是個四十多歲的女老師,教生物的,“不要去找教官要聯系方式,軍訓結束後就不要再想這件事情了,把心思放回學習上,知道嗎?”

於是班裏剛剛還濃重的離別氛圍,因為班主任這通說教而迅速煙消雲散了。

班主任不是拖泥帶水的性格,強調完要說的事情,就宣布可以放學了。這周沒有作業,她前腳離開教室,後腳學生們就一哄而散了,只剩下江潺和幾個班主任上次點名要幫忙辦板報的女生。幾個女生都圍到江潺邊上——

“要怎麽畫啊,我不會畫畫哎。”

“我也不會,只能寫寫字什麽的。”

“咱們一定要放學後畫嗎,我還有朋友在等我,能不能下周課間畫啊……”

大家顯然對辦板報這事興致不高,完全是出於班主任的要求才留下來,江潺看出這一點,想了想說:“不然這樣,我今天把框架畫好,你們周末回去找找資料,下周課間把字填上就好了。”

“真的啊?”女生們高興起來,“那我們就先走了?”

“辛苦你了啊江潺。”

“江潺你真好!”

江潺笑了笑,事實上就算她們願意留下來,她也不太知道要讓她們做什麽。

等她們離開之後,她轉身走到後面的黑板前。班主任上次跟她說了這事之後,她就趁晚上時間把板報設計好了,畫在了一張白紙上,今天只要把設計搬到黑板上就可以了,她覺得應該不會太費時間。

她正擡頭看著黑板預估比例,身後有人叫她的名字:“江潺!”

她回頭一看,季霜趴在門口朝她看過來:“你們班這麽快就都走光啦?”

“我們班主任提前放學了,”江潺朝她招手,“進來啊!”

季霜這才走進來:“我就知道你也要留下來辦板報,不過怎麽就你一個人啊?”

“我讓她們先走了,反正留下來也幫不上什麽忙。”江潺說,“你也要辦嗎?”

“嗯,我們班沒一個會畫畫的,真頭大,”季霜靠過來摟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膀上,湊過來看她的手稿,“這是你設計的板報嗎,好好看啊!同桌,如果咱倆還在一個班就好了……”

“我也想啊。”江潺嘆了口氣,“我們班一個我認識的人都沒有。”

“好慘,起碼我還跟周茗一個班。不過我怎麽覺得一個暑假沒見,你好像變了很多啊?”季霜偏過臉打量她。她這個暑假一直給鄰居家的小孩補課,江潺也天天跟她爸爸待在一起,兩個人沒見過幾面。

“有嗎?”

“有,你瘦了好多啊,”季霜覺得江潺身上發生了不止這一點變化,但說不上具體還變了哪兒,只能大概描述自己的感覺,“而且好像變得沈穩了很多!”

“我本來就挺沈穩的。”江潺笑笑說。她沒打算把媽媽的事情現在告訴季霜,想等自己完全消化了這件事情之後,有機會再跟她說。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季霜還要回自己班裏辦板報,不能跟她聊太久,只好依依不舍地跟她道了別。

季霜走後,江潺搬了自己的凳子過來,黑板太高,她只能踩在凳子上畫上面的部分。

她沒把板報設計得太覆雜,也不想畫每個班的黑板上都會出現的山水和梅花,她選了浪花和蝴蝶做基礎元素,色調以藍白為主,其他顏色只作為小面積的點綴,沒有搞得太花哨。

事實上她還挺喜歡一個人辦板報的感覺,不用跟別人交流,只要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就好了。兩側主要的圖案畫好了,席卷的浪花上駐足著翩飛的蝴蝶,天色暗下來,她看看手腕的表,這才驚覺自己畫得太專心忘記了時間,蔣寧嶼的競賽班應該已經放學好一會兒了。

江潺收了手,打算下周再寫班主任要求的幾個大字“新學期新氣象”。她把粉筆放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正打算從椅子上跳下來,一閃眼,餘光瞥見身後不遠處好像站了個人。

她心裏一激靈,只記得季霜走後,教室裏應該就沒有別人了,怎麽會忽然冒出一個人?電光石火間腦中閃過幾個鬼故事的畫面,腳下一滑,她沒站穩,連人帶凳子摔了個人仰馬翻。

“嘶——”這結結實實的屁股蹲摔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對不起對不起,”教室中間,一個高高瘦瘦的男生快步跑過來,有些無措地半蹲下來看著她,“我是不是嚇到你了,沒事吧?”

“你、你怎麽在教室裏啊……”江潺驚魂甫定。她擡眼看過去,發現是個長得還挺好看的男生,但她不記得自己在班裏見過這號人。

“我本來打算來你們班借粉筆的,”男生頗為愧疚地抓了抓自己的頭發,“看你畫得那麽認真,就沒好意思打擾你……對不起對不起,我扶你起來吧。”

男生說著,靠近了要扶她,江潺朝他擺了擺手,說“不用”,自己撐著地面站起了身。

“有沒有事,”男生也隨她站起了身,“要不要去醫務室看一下?”

“沒那麽嚴重,”江潺搖了搖頭,她小時候在鎮上沒少摔過,皮實得很,這種程度根本不會當回事,“你不是要借粉筆嗎,自己拿就好了。”

“……嗯,但你真沒事嗎?”

江潺看他挺擔心的樣子,對著他原地蹦了兩下,以示自己什麽事都沒有:“這不活蹦亂跳的嗎?”

沒想到對方看著她,挺突然地笑出了聲。

她感到莫名其妙,不知道有什麽好笑的,但急著去找蔣寧嶼就沒多問,只催道:“你快拿粉筆吧,我要鎖門了。”說著走到自己桌邊,從桌洞裏拿出書包背到肩上。

男生拿了粉筆,跟她一起走出教室,江潺彎腰鎖門的時候他又問了句“真的沒事嗎”。

“你比我姥姥還啰嗦。”江潺站起身看他一眼,“你是幾班的,有事我去你們班索要醫藥費好吧?”

她說完就急匆匆離開,沒留意身後的男生說了什麽。

蔣寧嶼果然在站點等了她一會兒了,實驗中學初中和高中兩個學部離得不遠,只隔了一條馬路,其實站點在初中那邊,但蔣寧嶼走到了馬路對面來等她。

“我辦板報忘記時間了,”江潺朝他跑過去,“是不是等很久了?”

“沒多久。”蔣寧嶼跟她一起橫穿斑馬線,有電動車從他們面前駛過,他伸手握住江潺的手腕,將她往後拉了一把。

“騎那麽快幹什麽。”江潺嘀咕了一句,被蔣寧嶼握著手腕過了馬路。

公交車上沒有剛放學時人那麽多了,但仍舊沒有座位,江潺拉著頭頂的拉環站在蔣寧嶼旁邊,車朝前開動,她的身體往後倒,手腕在拉扯間一陣劇痛,讓她又倒吸一口涼氣。

“怎麽了?”蔣寧嶼垂眼朝她看過來。

“剛剛辦板報從凳子上摔下來了,”江潺活動著右手的手腕,“好像有點扭到了。”她當時只覺得腳腕沒事,沒註意到是撐著地面的手腕傷到了。

“嚴重嗎,”蔣寧嶼問,“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沒事,應該過兩天就好了。”她換了左手拉住拉壞,低頭看自己的右手手腕。

蔣寧嶼也低頭看過去,從外表看不出手腕扭傷的痕跡,不過……女生的手腕都這麽細嗎?好像每次握起來的時候,都能很輕松地用手指圈住。他腦中冒出這樣的念頭,幾秒之後那手腕放下了,他的目光才收了回來。

以往一到周五晚上,江潺就要守在電視前面看武俠劇。但今晚她顯得興致缺缺,拿著遙控器換到新版《神雕俠侶》,沒看兩分鐘就又重新拿起遙控器換了臺。

姥姥端過一個漆碗放到她面前:“現炸的蝦片,吃吧。”

江潺應了一聲,拿過一個蝦片塞到嘴裏:“蔣寧嶼呢?”

“騎著自行車出去有一會兒了,”姥姥說,“好像說是去買東西。”

江潺“哦”了一聲,心不在焉地吃著蝦片,她其實在想要不要去看看她的手機——自從爸爸上次走後,她就沒再開過機。她不想看到爸爸發來的任何消息。

爸爸會發來消息嗎?她忽然又想知道這問題的答案了。

蔣寧嶼這時騎著自行車回來了,江潺聽到動靜,轉頭朝他看過去:“你去哪了?”

“去藥店買了瓶跌打損傷噴霧,”蔣寧嶼拿著噴霧朝她走過來,“右手是不是?”

江潺點頭:“還要噴霧嗎,沒那麽嚴重吧。”雖然這麽說著,她還是把右手的手腕朝蔣寧嶼伸了過去,“那你幫我噴吧。”

蔣寧嶼平時太過勤快,以至於讓她養成了能讓蔣寧嶼做的事情就絕不會自己做的生活習慣,譬如現在,她懶得看說明書,就讓蔣寧嶼幫自己噴。

蔣寧嶼“嗯”了一聲,低頭研究起說明書來,江潺則一邊吃蝦片一邊用遙控器換著臺,忽然換到了正播著《超級搭檔》的省臺,以往江潺對這種節目絲毫不感興趣,總是很快就換過去了,但因為聽說這節目裏有她學校的同學,她便沒立即換臺,停在省臺看了一會兒。

這看上去是個玩各種競技游戲的綜藝節目,現在正在根據旋律猜歌詞,電視上,一段旋律放出來,鏡頭一轉,有個高高瘦瘦的男生站到話筒前唱了一句歌詞。

“……原來他就是盛昀啊?”江潺脫口而出。

——居然是傍晚那個把她嚇得摔下凳子的男生。

“什麽?”蔣寧嶼擡頭看了一眼。

“這男生是咱們學校的,跟我一個年級,”江潺給他解釋,“沒想到吧,小小一個實驗中學,居然還有人會上電視。”

蔣寧嶼並不感興趣,目光很快又落回到說明書上,幾秒之後拿起噴霧搖勻:“手腕。”他一只手扶住江潺伸過來的手腕,另一只手擡高,按動噴霧朝上面噴了幾下:“這是保險液,三分鐘後再噴氣霧劑。”

微涼的霧氣噴在手腕上,江潺覺得還挺舒服,理所當然道:“那你幫我看著時間。”

蔣寧嶼“嗯”了一聲,再擡頭時,江潺已經換了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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