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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周目 這良山到底有多少人想要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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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周目 這良山到底有多少人想要你的命……

“趴下!”

蘇言反應最快, 擋了箭後立刻撲過來將應天棋按倒,一邊用刀背將窗戶帶上。

但這也無濟於事,很快又有三四支弩箭“嗖”地飛來, 穿透窗紙、擊碎窗上雕花,飛進來斜斜插在地上。

見狀,蘇言立刻將應天棋拉到窗下躲著,又依次安頓好了白小卓與白小荷, 盯著下一支弩箭飛來的方向,動作利落地起身拉開窗朝暗處連開了好幾發袖箭。

“有, 有人要殺皇爺……?”

白小卓已經嚇得連話都說不利落了,人哆哆嗦嗦的,卻還記著將白小荷護在懷裏。

“是李喆?”

雖說是被保護的那一個,但白小荷看起來要比白小卓冷靜得多, 還有心情分析那幾支暗箭的主人。

“不, 李老侯爺做事光明磊落,應當不屑在暗處耍手段。再說,他要殺我早就殺了, 就算是才靈機一動想要我的命,對他來說也就是多派幾個人、多揮幾刀的事兒罷了。哪裏用得上這麽麻煩又陰險的法子?”

像是在佐證應天棋的話,破了好幾個洞的窗紙外遠遠傳來好幾聲——

“走水啦!!!”

暗箭已經停了, 但顯然危險並未遠去。

寢殿門外也傳來一片雜亂慌張的腳步聲,應天棋正怔著神,忽地又是“錚”一聲箭矢襲來,只是與前幾次不同的是,這一次的利箭針對的並非他的項上人頭。

暗箭頭部燃著火焰,很快,火焰便順著木制窗框燒起一片赤色。

火焰蔓延的速度極快, 應天棋已經聞到了那能要人命的黑煙味道。

“這地方待不得了,陛下,我們需盡快往山裏去,那裏有安全地,就算搜山也不易被發現。”蘇言沈聲道。

“山裏……”應天棋心裏一動,幾乎立刻就想明白了:

“你早就找好退路了是嗎?”

“局勢瞬息萬變,在戰場上,走一步看百步、留好退路做好所有打算,都是屬下應該做的。”蘇言一板一眼道。

應天棋心說,真不愧是方南巳帶出來的人,兩個人的心眼子都是一樣一樣的。

就像當時在江南含風鎮時,應天棋悶著頭種了好幾個月的枯樹,方南巳看似一天天游手好閑神龍見首不見尾,實際早早安排好了一切,就等著事發時給應天棋兜這個底。

都這種時候了……怎麽又想起方南巳了。

應天棋回過神,點點頭:“走。”

幾人這便起身往殿門方向而去,誰想在他們靠近時,門先被人從外面踹開,應天棋一怔,同門外的李喆大眼瞪小眼。

李喆手裏提著一把沾血長劍,身後跟著兩個近衛,這架勢,應天棋還以為他是來取自己的項上人頭,下意識後退半步,直到他聽見李喆道:

“有人攻上來了,快,往山裏撤!”

李喆說話的時候,應天棋聽見了遠遠傳來的哀嚎與慘叫聲,還有烈火灼燒時獨有的聲音和味道。

“是陳實秋的人。”

應天棋心裏很快有了答案。

陳實秋從來不是個認命的女子。

縱觀局勢,她的確已處在十分被動的位置,被動到應天棋脫離她掌控後、她不得不與李喆背後那位聯手以達成另立新帝的目的,但上周目應天棋在現世看到的結局卻證明,無論她到了何種境地、是否被人制衡著,三方博弈後,最後的贏家都是她。

這說明,她還留著後手,絕不可能坐以待斃,今日這局面,或許正是她計劃中的一環。

但應天棋又想到一層。

陳實秋是個斬草必除根的人,她不會允許世上還有能夠影響她計劃的人存在,不管那位有沒有提前同她說將留他一命,陳實秋都會想方設法地弄死他以絕後患。

這麽看來……

說什麽仁厚君主,謀了皇位之後還放他這“先帝”一條性命留他一世榮華安穩,多少冠冕堂皇的理由,怕也是拿他當制衡陳實秋的棋子吧。

如今三方勢力各懷鬼胎,雖說那位與陳實秋達成合作,但也只是利益使然,全心全意的信任是不可能的。等徹底把自己解決了,他倆就會立刻反目,爭個輸贏。

應天棋只是一張被留下的底牌。

如今都成這樣了,那位還不亮明身份立場,不就是為了撇幹凈自己、站在局外縱觀一切嗎?

若到時陳實秋對他不利,他大可搬出一個活著的“先帝”來,斥陳實秋狼子野心,把謀權篡位這麽大一口黑鍋全扣到陳實秋一個人的頭上去,自己片葉不沾身。

至於上周目的結局……

這麽看來,李喆這邊是不希望應天棋死、至少不會希望他這麽早死,而何朗生一舉一動,應當都是順著他們的意思。

可是應天棋上周目的確是死在了何朗生身邊……

不,也不一定。

他上周目早早暈了過去,對於後來發生的事一概不知,雖說就暈在何朗生身邊,人卻並不一定就是何朗生殺的。

應天棋心頭湧上一股寒意。

原本他以為自己帶來良山的、能夠靠近自己身邊的人都已提前篩過一遍,應當不會出什麽大問題才是,可誰想陳實秋的能耐如此之大,竟還能往他眼皮子底下插進釘子,以至於在上周目那種情況下趁機撿個大漏要了他的命。

而這周目沒漏可撿了,應天棋活得好好的,陳實秋才不得不搞出這麽些大陣仗。

把事情想通了理順了,雖對目前的情況沒有太大幫助,但心裏多少能輕松一些。

火焰與血液一起染透這一夜,應天棋在火光和遠遠傳來的廝殺喊叫聲中,被身邊幾人護著往行宮後門去,但待拐過幾個彎後,打頭陣的蘇言在前方一探,卻是立即轉了回來,將身後幾人就近推進了個不知什麽宮殿中。

這殿中黑漆漆的,連盞燈都沒點。

幾乎在門被重新閉合的下一瞬間,應天棋聽見門外拐角處傳來了有人靠近的聲音。

蘇言一直緊繃著身體握刀靜候著,直到門外的腳步聲遠去,他才松了口氣,誠實道:

“行宮側門被人提前守著了,人很多,我沒有把握護住陛下。”

“……你們怎麽在這?”

黑暗中冷不丁冒出了另一道聲音,嚇了蘇言一跳,他立馬從懷中摸出火折子,點起光亮,才發現這小小偏殿中竟還有人藏身。

方才說話的也不是什麽陌生人,正是出連昭。

出連昭身邊跟著她的侍女藍蘇,主仆二人手持雙刀,方才見他們進來也沒發出個聲響,若不是認出了人,這刀怕是已經要砍上來了。

而在她倆身後,姚阿楠蜷腿縮在角落裏,嚇得哭了個梨花帶雨。

“你們怎麽也在?”應天棋睜大眼睛。

“當然是在想辦法逃出去了。火是從我殿裏燒起來的,當時阿楠在我那兒吃點心,發現事情有變,我本想先帶著她往山裏躲躲,誰想這行宮大大小小的出入口都被人堵住了,根本跑不出去。”

出連昭簡單幾句概括了他們在此的來龍去脈,又問應天棋:

“這到底是什麽情況?這良山到底有多少人想要你的命,來了一群還有一群?”

“真是太抱歉了。”

應天棋嘆了口氣:

“是我疏忽大意,我從沒想過陳實秋手裏還有這麽一支能由她直接差遣的暗部。此行估計一為殺我,二為盡可能剪去此地在她計劃外的朝蘇勢力,還可順勢將禁軍和錦衣衛重新握進手中……一石三鳥。”

“你這事後說這麽多又有什麽用?有這功夫不如趕緊想想辦法,咱們要怎麽逃出去?這行宮就這麽大點,他們又把出口全堵死了,無論是人先找來還是火先燒來,到時候大家都得玩完。”出連昭用刀背拍了他一下。

“……”這的確是個問題。

咬牙思索片刻,應天棋有了決定:

“這樣吧,左右你和藍蘇都能打,你們和蘇言先帶著其他人跑。反正他們是沖我來的,我出去吸引點火力,你們逃起來也輕松一些。”

“不可!”聽了他這計劃,出連昭與蘇言異口同聲道。

“就你這小身板,跑兩步就得趴下。別怪我沒提醒你,我方才可聽見了火銃的聲音,他們想要殺你或者抓你,怕是比碾死只螞蟻還要簡單。”

“那也沒辦法,既然他們要抓的是我,我想從這地方逃出去必是難上加難。不行就叫蘇言陪著我,我們兩個人行動起來也方便些,你們帶著其他人走,等去了安全些的地方再匯合。”

應天棋覺得也就這計劃稍微合理一些,正要拍板定下,邊上卻弱弱地插進了另一道聲音:

“陛下,我有一個辦法……”

應天棋一楞,看過去,卻見白小卓正望著他:

“我和陛下身形差不多,陛下將衣裳換給我,您穿著我的衣裳同昭妃娘娘先離開,我去做引子就是……”

“不成!”

如方才的出連昭一般,應天棋沒等他說完便否了他的提議。

而一直默默等在一旁的李喆聞言,似是擡眸瞧了他一眼,眸中略有些深意。

應天棋沒註意身邊這些小細節,他只皺眉辯道:

“你穿著我的衣裳,一旦他們發現你不是我,你一定會沒命的。但如果是我,我好歹還是個貨真價實的皇帝,我有活命的餘地,但你沒有。”

應天棋能有什麽餘地?對方是抱著他必死的決心來這一遭的,只要被逮住,他也必死無疑。但應天棋比白小卓多一張底牌,他能讀檔,死了一次還餘一次,尚能想想別的法子,但白小卓若是死了,那就真的沒命了。

可能按照目前情況來看,白小卓提出的辦法的確是此刻的最優解,用一個小太監的命去保皇帝的平安自然是值上加值,根本沒有猶豫的必要,但應天棋做不到眼睜睜看著白小卓替他去鋼絲上走這麽一遭。

“陛下,”白小卓看起來有些著急:

“我和妹妹蒙您庇護,已經過上了旁人想都不敢想的舒坦日子,陛下對我們有恩,也有情。如今陛下有難,需要人站出來,我自然義不容辭!陛下……陛下就當小卓求您,當小卓是在交換,小卓用一條命,換您記著小卓的好,替小卓護小荷一世平安,好不好?”

白小卓說到這份上,應天棋還是皺著眉,不肯應下。

“換吧。”

這種事,誰也不好多勸些什麽,正在應天棋打算忽略這個提議直接起身帶著蘇言沖出去搏一搏時,始終沈默的李喆突然開了口:

“我帶著你這小公公走一遭就是,這行宮裏外好歹還有我帶的人,若真落入敵手,我這張老臉尚可賣一賣,陳實秋也得顧忌我兩分,護你個小太監,不是難事。”

“但……”應天棋還想爭些什麽,李喆卻豎眉道:

“快些,你這小子,做個皇帝磨磨蹭蹭當斷不斷,難怪皇位坐不穩誰都想踩你頭上!再拖下去,等火燒到這裏,就是想跑也跑不了了!”

應天棋被訓得一楞。

李喆也不知道他先前那股聰明勁兒究竟跑哪兒去了,現在看著實在傻乎乎的,索性直接上手去扒他的衣裳。

濃煙已經飄了進來,偏殿外已隱約可見火光,應天棋也沒有時間細細打算了。

那邊白小卓已經幹脆利落地扒了自己的腰帶和外袍,就等著與應天棋交換。白小荷似是有些不安,她握住了哥哥的手,像是想說些什麽,白小卓卻搖搖頭,示意她不必多言。

被這麽多雙眼睛盯著瞧,應天棋皺皺眉,終於咬牙脫了自己的外袍,換上白小卓的衣裳和帽子。之後,他瞧見李喆帶著白小卓和兩個近身護衛正欲推門,心裏一緊,不免又多囑咐一句“小心”。

白小卓回過頭,抿著嘴唇看著應天棋的眼睛,朝他點了點頭。

意思是,他知道的。

李喆身邊的兩個護衛都是他一手帶出來的,自然也不是等閑之輩。他二人在前開道,打算從後側鬧出點動靜盡量多吸引些註意,而在這期間,李喆打量了一眼身邊這小小少年,問:

“怕嗎,小孩?”

說不怕是假的,白小卓怕得牙齒都要打顫了,但還是磕磕巴巴地說:“不怕!”

“陛下待你很好?”

“陛下很好,待我也很好。”

多麽奇怪的一個人。

奴才為主子做事,哪怕是送死,那都是天經地義,但那小子卻寧肯自己當靶子,也不願折這麽個小太監。

李喆真是越來越看不懂這小皇帝了。

他搖搖頭,瞧見了前方護衛朝自己打的手勢,這便擡手拍拍白小卓的背:

“跟緊我,小孩,我老頭子護著你。”

很快,行宮內某處傳來亂聲,腳步聲匆匆而過,越來越遠。

待到外面稍微靜下來,蘇言和藍蘇對了個眼神,打開門先一步探出去。而應天棋扶起白小卓和姚阿楠,由出連昭斷後,徑直朝著行宮那直通後山的偏門而去。

一個定北侯李喆,一個“皇帝”,這二位湊在一起露面,自然能引去不少註意,是以趕去偏門這一路上,他們並沒有遇到太多人,至少蘇言和藍蘇二人完全足夠招架。

路上的屍體倒了一具又一具,姚阿楠怕是第一次瞧見這場面,嚇得抖個不停,很努力才逼迫自己將尖叫咽回了嗓子裏。

他們踩著鮮血與濃煙險險趕至出口,解決完最後幾個暗衛,踏出宮門,便被清冽的夜風撲了一個機靈。

可也是那時,身後忽地傳來一道厲聲:

“什麽人?!”

“走!”

聞聲,原本走在前側的蘇言立刻回身,提刀迎去。

應天棋見狀皺緊了眉,卻也沒時間再糾結猶豫。

身後高處已有流箭襲來,藍蘇和出連昭尚可抵擋一二,應天棋幫不上忙,只能一手拉著白小荷一手扶著姚阿楠,悶著頭只顧往前跑。

草地凹凸不平,裏邊還藏著大大小小的石頭,應天棋深一腳淺一腳地帶著兩個小姑娘往前沖,卻忽聽身後傳來出連昭的聲音——

“小心!!”

應天棋下意識回過頭。

便見一支長箭乘著月色,直沖他面門而來!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在應天棋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姚阿楠突然掙開了他的手,不管不顧地擋在了他身前。

被抱住的那一瞬,應天棋猛地睜大眼睛。

他人明明還活著,可是一顆心卻像是直直墜進了谷底,連大腦都無法思考,眼裏只能看見箭尖反射的、森白的月光。

直到下一瞬,寒光在他視野中閃過,歪斜去了旁側。

應天棋聽到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他望去,便見一人駕馬持弩,替他擋去了那一箭。

再發一箭,本與蘇言纏鬥的暗衛瞬間被穿透脖頸,軟軟倒地。

越來越多的人馬自山林間湧出,他們沖向火光沖天的行宮,只有原本沖在最前的持弩之人駕著馬停在了他們身側,路過時順便還拎著出連昭的衣領拉著她躲過了一支暗箭。

“你……!”

出連昭被拉扯得一個踉蹌,憤怒地擡頭看去,而後卻是一楞。

因為她看見了一張十分眼熟的臉。

不,細看卻也不那麽熟……

出連昭下意識看向了應天棋。

應天棋看清那人的模樣,自是滿面驚喜:“辰姐!”

“來了。”

方南辰翻身下馬,丟了連弩改拔彎刀,掃一眼瞧著人都好好的,似是才終於松了口氣:

“還好……趕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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