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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周目 我以為我再也喜歡不上任何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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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周目 我以為我再也喜歡不上任何東西……

【叮叮咚咚叮叮咚——】

【恭喜宿主解鎖《明君養成計劃》豪華升級包, 游戲完整玩法等你來探索~】

【即將開啟支線任務(6)隱藏拓展劇情體驗】

【系統載入中……】

……

“我是應弈。宣仁宗應崇華第九子,大宣第五位皇帝。”

應天棋的記憶停在倒地的下一秒。

控訴奸商、屈辱購買、黑屏斷感……劇情導入,一氣呵成。

恢覆五感的第一瞬間, 應天棋便聽見這個聲音。

他來這個世界已有大半年了,對這具身體適應良好,這副嗓音日日聽在耳邊,本該頗為熟悉, 可現在它落在耳裏,卻讓應天棋有種十分詭異的陌生感。

因為, 雖然嗓音相似,可是那人說話的語氣、聲調、情緒……再無一處與自己重合。

這感覺也太奇怪了。

應天棋皺皺眉。

而在此期間,他眼前閃過幾個零碎的畫面,就像是電影以全息形式呈現, 他沈浸在故事裏, 卻始終是個戲外人。

“我的母親是尚儀局司樂司一名女官,姓姜,後被父皇看中, 封為才人。

“我誕生於一個白雪皚皚的冬日,母妃生我時難產,出月後不久便病逝。道士說我是災星, 要以我命驅邪祟,我本該死在那年春日,幸得兄姐垂憐,救我一命。”

應弈的語調平靜,不帶感情地敘述著自己的過往。

而應天棋透過他的眼睛和記憶,從第一視角感知著這一切。

所以,他剛才購買的拓展包, 是應弈的記憶?

不……好像不止於此,因為應天棋方才聽見,系統加載的,僅僅是支線任務“帝後舊事”的拓展劇情。

游戲玩到現在,應天棋遇見最大的困難之一,就是他沒有繼承原身記憶,導致凡事全靠猜,兩眼一黑就是幹。

現在有回顧往事的機會,即便劇情只限這一個支線任務,對他來說也十分難得。

因此,他在短暫的錯愕後平覆好心情,借應弈的雙眼去看這些已被塵封的故事。

像是一部沈浸式體驗的紀錄片。

“我是宮裏最小的孩子,不得父皇愛重,沒有母親依靠,這偌大皇宮,涼薄至極,幾個哥哥間明爭暗鬥,唯太子、六姐與八兄真心待我。

“我本以為我會一直這樣不被註目地、作為一個不礙事的皇室子弟活到最後、閑散一生,可朝堂波譎雲詭,瞬息間,局勢大變,太子落獄、六姐早逝、首輔被貶離京、父皇駕崩……皇城一片混亂,一灘渾水間,竟是我被推上了那個位置。”

應天棋看見了一身華服的陳實秋。

那時的她看起來要比現在年輕些,眉眼間是極具野心的美艷。

她的手被保養得極好,指甲塗著大紅的丹蔻,食指戴著一只木質指環,然後,那雙手穿過男孩的腋下,將他抱了起來。

應天棋近距離看見了陳實秋那雙淡漠的、琥珀色的眸子。

她替他整理了一下代表帝王的十二珠旒,不顧那頭冠對於一個孩子來說太大、也太重。

而後,她抱著他走出宮殿,在一群太監宮女的簇擁下,男孩坐上了步輦,又在老太監的引導下,於金鑾殿坐上了那象征最高權力的金龍王座。

放眼望去,文武百官隊列整齊,跪地行禮,山呼萬歲。

這是引熙元年,應弈登基。

這是舊王朝的落幕,亦是新時代的開始。

黑暗在角落無聲地生長蔓延,應天棋聽見孩童稚嫩的音色:

“平身。”

“我是大宣的第五代帝王,可是,從來沒人教過我該怎麽做一個好皇帝。

“坐在這個位置,我並不需要懂太多事,母後會幫我打理好一切。我什麽也不用關心,也不必用心去學什麽東西,每日只需要像一具傀儡一般,做被人安排好的事、吃規定好的膳食、活在旁人的監督下,半點由不得自己。

“有一條線束縛著我的舉止,我嘗試過去越過它。

“但我想,大約沒人想體會這嘗試的結局。”

畫面如走馬燈般一幀幀閃過,最終停在了禦花園一角。

在假山旁、桃樹下,應天棋看見了一只毛色純白的波斯貓。

那日天氣晴好,男孩在禦花園裏散步,周圍跟著不少侍衛太監宮女,將他保護得像只易碎的瓷器。

“陛下,這貍貓也不知是從哪兒跑來的,當心傷著您的龍體……”老太監一臉諂媚地湊在一旁,試圖驅趕那只小貍貓。

男孩卻目不轉睛地盯著它。

之後,他從一旁侍女奉著的茶點中挑了一塊自己最愛吃的點心,掰下一小塊,放在了貍貓身前。

小貓很有禮貌,低頭小口小口地吃著男孩投餵的食物,溫順又乖巧。

而男孩試探地摸了摸它的毛發。

溫暖又柔軟。

小貓吃完一塊點心,翹著尾巴親昵地蹭著男孩的袍角。

男孩彎腰抱起它,不顧老奴的勸說阻攔,將它帶回了寢殿。

他是皇帝,是世間最尊貴的人,他想要什麽,就能得到什麽。

身邊的人是這樣告訴他的,是這樣教導他的,是這樣尊敬他的。好像只要他一皺眉、一不順心,他們就能心甘情願地為他去死。

但男孩不想要他們的命,也對那些奉承、那些華貴珠寶精美膳食興致缺缺。

他得到的太多了,他沒什麽想要的。

但此時此刻,他想要這只小貍貓。

男孩的身邊永遠圍著一群人,在這宮中,他很少見到動物,除了捉不住的、自由的鳥,就是禦花園中那幾尾離開水就會死去的紅鯉。

小貍貓的一切對他來說都是新奇的,它會用溫暖的舌頭舔他的手指,會用毛茸茸的腦袋蹭他的腳踝,會輕聲細語地朝他撒嬌。

小貍貓還喜歡他投餵的那塊點心。

那麽男孩便決定,等晚上再讓人去小廚房多拿些點心,自己可以一塊也不吃,全都讓給小貍貓。

他想,他們的友誼應該可以持續很多很多年。

卻從沒想過,會於那個夜晚戛然而止。

男孩沒能等到那盤點心,也沒能用點心招待他的新朋友。

比點心來得更早的,是母後。

陳實秋身後總是跟著很多人,陳實秋的衣裙總是最繁瑣也最華麗。

她拖著袍擺上那被金線賦予生命的牡丹花,像神明一般,不容拒絕地降臨在這座宮殿。

母後不喜熱鬧,她很少會出現在慈寧宮以外的地方。

所以男孩本能地對她的到來感到心慌。

男孩行了跪拜大禮,而後擡頭望著陳實秋,看她的目光越過自己:

“那是什麽?”

順著她的視線,男孩看見了身後的小貍貓。

然後,他聽見她的聲音:

“拿來瞧瞧。”

於是她身邊的侍女上前來拎起了那只貓,送到陳實秋身邊。

陳實秋掩著口鼻,眼中難掩嫌惡:

“臟死了。處理掉。”

“母後……”男孩張了張口,原本有很多話要說,對上陳實秋居高臨下的目光,卻又啞了聲。

“誰讓你將這種東西帶回宮的?”陳實秋問。

“是孩兒自己想要。”男孩答。

“想要?”

女子一聲輕笑。

不久後,乾清宮外多了個燃著火焰的銅盆,當著男孩的面,侍女將那只純白的貓丟了進去。

貓兒淒厲的尖叫、劇烈的掙紮濺起一片片火星,男孩想逃,可陳實秋蹲在他的身邊,捧著他的臉,逼他直視這一切。

然後在銅盆安靜下來後,命人用鐵鉗撈出貍貓的屍體,丟在他面前,溫聲問:

“還想要嗎?”

男孩搖頭,終於掙脫了她的手,後退幾步,再不看那團漆黑。

那夜過去,乾清宮少了很多人。

除了男孩身邊那個老太監,當日接觸過那貍貓的宮人都消失了,又換了一批新的頂上。

聽說,他們都死了。

還聽說,那小貍貓是太妃養的玩物,不知怎的跑了出來,才被他瞧見。

然後小貍貓死了,太妃也死了。

“我是皇帝,是天下最尊貴的人,我想要什麽……就得不到什麽。

“不僅得不到,他們還會以極其淒慘的方式離開我身邊。

“我不可以養貍貓,不可以有愛吃的茶點,一盤菜只能吃三口,不能更多。

“我也不能有親近的人。有個愛笑的宮女,前一天同我說,樹上的花叫桃花。她的眼睛彎彎的,像月牙,後來,我就再也沒見過她。

“再後來,我無師自通,若想不失去,最好的方法,就是不得到。

“我好像擁有很多東西,很多人都羨慕我。可我擁有的其實只有一個冷冰冰的王座。

“我以為我再也喜歡不上任何東西了。

“因為我的喜歡是一種詛咒,連我自己都退避三舍。

“可我,控制不了這詛咒的發生。”

應天棋也不知道自己是個什麽心情。

可能是第一視角的代入感太強,他覺得窒息。

而等應弈不帶情緒的敘述到了這一句,應天棋也大概能猜到接下來是什麽劇情。

畫面在加速過後,又緩緩放慢,最終回到正常的流速。

是初春,在宮中特設的課室。

這裏總是冷冷清清的,點著頗有距離感的檀香,除了在旁侍候的奴仆,就只有一個夫子,一個皇帝,和皇帝的伴讀。

皇帝已是一個小小少年,他的伴讀同他差不多大的年紀,模樣端正,氣質儒雅。

這是太醫院院判何大人家的孫兒,何朗生。這是從官家子弟裏千挑萬選出來的人,已陪伴少年許久,但少年性子陰郁孤僻,喜怒無常,同他交流很少,大多數時候,他們只是安安靜靜地待在一起。

那一日,少年如以往一般,低頭敷衍夫子要的文章。

可在淡淡的檀香味裏,他聞到了另一絲味道。

“公主殿下,怎的來得這樣晚?”他聽到夫子的質問。

公主?

少年是九皇子,也是父皇最小的孩子,只有兩個姐姐。如今二姐嫁人,六姐早夭,這皇宮裏哪還有能同他一起念書的公主?

不過很快,少年就有了答案。

他想起,母後似從剛回京的定北侯身邊討了個女孩過來,封了公主,養在膝下。

這樣重要的事,他竟有點忘了。

但也沒關系,他從來不關心這些。

少年的筆尖僅有一瞬的停頓。

很快便續上了方才沒寫完的文章。

他聽見女孩在身後不遠處輕笑:

“夫子莫怪,學生剛入宮,今日第一次來課堂,不小心迷了路。不是有心的。”

而後,有一片淺青色衣角掠過餘光。

少年清晰地聞見一絲花香。

“見過陛下。”

少年微微一楞,擡眸看去,瞧見女孩含笑的眼睛。

而後,女孩又朝夫子一禮:

“見過夫子。”

她咬字很輕,笑容很明媚,好像生來就該活在春夏裏。

這樣的生命力,令少年想到了禦花園中流連與花朵間的蝴蝶。

女孩是長歡公主,比少年要大一歲,自小在邊關長大,性子活潑好動,常惹得夫子吹胡子,但卻十分聰明,夫子的問題和布置的文章總能拿到甲等,因此就算她犯了錯,比如遲到、打瞌睡、上課走神……夫子也不忍苛責。

少年與長歡公主的交集並不多,除了課堂,再無其他。

這小課堂一共四位學生,除了少年自己、長歡公主、何朗生,還有公主伴讀,一個姓徐的姑娘。

徐家姑娘性子安靜,不愛笑鬧,少年對她印象不深,倒是長歡,一天到晚在耳邊聒噪個沒完,要人不記得她都不行。

後來,少年知道,長歡與何朗生家中是世交,二人幼時便見過,此時於宮中再見,自然更聊得來些。

“我不喜歡她。”

劇情中,突然聽見應弈的聲音,令應天棋一楞。

“她很吵,愛笑愛鬧,像聒噪的鳥雀,像飛舞的蝴蝶。我不願看見她,也不願聽見她的聲音。可是她似乎有種能力,就算我萬般不願,也不得不註意她的一舉一動。

“又或者說,我怕她。

“我怕她靠近、怕她沖我笑、怕她喚我陛下。

“課堂變得很煎熬,有她在身邊、聞見她味道的每個瞬間,都變得很漫長。”

“你看起來怎麽總是不開心,陛下?”

又一日課堂結束,少年起身準備離開,卻被少女拽了下袖角。

她笑得很好看,淺青色的衣裙襯得她肌膚雪白:

“你總是不參與我們的閑聊,為什麽呢,為什麽不同我說話,也不同我笑一笑呢?”

“大膽!”

少年聲調嚴厲,從她手中掙開袖角,少女卻一點也不怕:

“別生氣嘛,陛下,陛下生得這麽好看,怎麽不笑一笑呀?”

這邊關長大的野蠻丫頭,膽大包天,平時在耳邊嘰嘰喳喳沒規矩也就罷了,現在竟不知死活地同天子說這種話,還敢拉拽他的衣裳?

少年覺得,自己當就地發落了她,讓人拖她下去,打五十大棍,打得十天半月下不來床。

顯然旁邊兩個伴讀也的確怕他會這麽做,他們瞧著這二人,滿臉擔憂。

但少年咬咬牙,最終也沒開口。

他一甩袖子,大步走了。

旁人覺得他是被氣走的。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叫做“落荒而逃”。

長歡像個夢魘,任他越想甩開,就被纏得越緊。

他不想見到她,甚至連課堂都不想再去。

可世事不遂人意,當天下午,少年便在禦花園再次見到了她。

彼時她著一襲淺青衣裙,蹲在一片芍藥花叢間。

少年本不想靠近,想繞路走開,可卻似控制不住腿腳,違背意願,朝她走去。

長歡看見他,竟也不覺意外,只沖他笑了笑,說:

“朝蘇有一種花,叫做米蘇爾達,用咱們的話說,就是夕陽下美人含笑的面孔。這種花只在傍晚時分綻放,像天邊的火燒雲,一開就連成一片,像是長在地上的雲海。”

長歡捧著開得正盛的芍藥花朵,問:

“這花也生得好看,不知叫什麽名字?”

“芍藥。”

少年的聲音很冷,似有些許不耐煩,頓了頓,才補充道:

“也叫將離。”

“將離?”少女攜了絲疑惑:

“即將離別的意思嗎?”

“是。”其實少年不欲與她說太多。

但可能是那場景太過安逸,他來前屏退了下人,長歡身邊也沒人跟著,便有種世界上只有他二人的錯覺。

他便也多了絲沒來由的松懈,驅使他同她說:

“所以,向故人贈予此花,為依依惜別之意。”

像是沒想到他會同自己說這些,少女微微一楞。

“那倒是不舍長情之花呢。”

很快,她笑了:

“我喜歡。”

少年看見她從地上撿起一朵墜落枝頭的花。

“明明開得很漂亮,怎麽掉下來了?”

她將它捧在掌心片刻,又伸手,送給了少年:

“送給你吧,陛下。”

少年皺眉:“你送朕一朵落花?”

“啊,我不是這個意思……”

少女眼睛清澈明亮,很輕地歪了下頭:

“只是覺得,好看的花,該配好看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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