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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周目 於是心跳聲毫無征兆地混在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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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周目 於是心跳聲毫無征兆地混在了一……

應天棋其實沒見過徐婉卿幾次。

但對她的印象還挺深刻, 記得她是個溫柔嫻靜人淡如水不爭不搶的性子,像是夏夜天空中明亮卻不刺目的月光。

還記得,在自己睡夢中無意識喚出“蟬蟬”時, 是她告訴自己,蟬蟬是先皇後的小字。

而後來,他也從白小荷那裏了解到,徐婉卿和李江鈴是多年好友, 就算同為皇帝妃嬪共同分享皇帝的寵愛,也沒能影響她們的親密。

既然如此, 李江鈴死後,徐婉卿移種她心愛的花,似乎完全在情理之中。

只是……

那麽事情到現在,就只剩下兩種可能了。

徐婉卿是蓄意為之, 或是無心成了旁人的刀。

具體如何, 若是直接去問徐婉卿,打草驚蛇不說,徐婉卿也一定不會跟他說實話。

還得再查。

應天棋要發愁操心的事便又多了一件。

他嘆了口氣, 同出連昭說:

“不知道是不是她幹的,總之你先防著她,這段時間別見她。不確定完全能信的人也盡量不要接觸, 你的安危最重要。”

出連昭意味不明地看了應天棋一眼,而後默默地點了下頭。

也是那時,應天棋聽見身邊傳來了一聲十分耐人尋味的:

“喲……嘖嘖嘖……”

是荀叔站在一旁捋著胡子,視線在應天棋和出連昭二人之間轉來轉去,一邊轉一邊“嘖”,臉上的表情是應天棋看不懂的覆雜。

應天棋被他這詭異的眼神看得有些發毛:

“怎,怎麽了?”

“沒怎麽, 我可不敢怎麽。”

荀叔扁了扁嘴,站直身子:

“唉,我就是在想,若是這對話這畫面被某人聽去瞧見……我都不敢想。這樣吧,不行明兒我在京城哪個旮旯拐角裏盤個鋪子開個陳醋坊,到時候大家夥兒都來給我捧捧場哈!”

“?”荀叔這話說得顛三倒四的,應天棋完全沒能從他的語言中找見邏輯。

某人是誰?有什麽不敢想?為什麽郎中要去開醋坊?

但顯然荀叔原本也沒打算讓他聽懂,很快就略過了這個話題:

“對了,小皇爺,我今兒來還是幫人帶了話的。姓方的讓我告訴你,你要找的人有答案了,讓你抽空往他那兒去一趟。”

於是應天棋更疑惑了。

荀叔口中“姓方的”顯然是指方南巳。

可是他跟方南巳之間顯然有著比荀叔更便捷私密的通訊聯絡方式。

所以幹嘛不用神奇紙片,還托第三人轉告一下?

瞧著屋裏其他幾人對他們這二位謎語人投來的疑惑目光,應天棋只道“知道了知道了”,接著打了個哈哈糊弄了過去,沒給旁人表達疑惑的機會。

待到入了夜,應天棋回到寢殿,讓白小荷給自己找了一身低調的衣裳,扮尋常公子模樣,屏退其他人後在自己宮裏啟動了剛剛才過了技能CD的“嘻嘻嘻”,目的地直奔“淩松居”。

距離上一次傳送淩松居已經過去好幾個月了,實在太過久遠,應天棋是真的不太記得自己上次是從哪兒結束了技能。

不過他很快就知道了——

技能後搖結束後,他跌進了一人溫熱的懷裏。

其實應天棋傳送過來時,時間還不算晚,畢竟天才剛黑了沒一會兒,都還不到宮人夜班輪值的時間。

之所以這麽早,就是圖一個萬一。

因為應天棋依稀記得自己上次離開是在跟方南巳一起睡了一覺之後,也就是在方南巳的臥房裏。這種情況下,他在方南巳睡前偷偷摸摸出現在此人房中再偷偷摸摸出去然後再回來找見此人來一個驚喜亮相的出場方式會變得體面很多。

可能也並沒有體面到哪去。

但至少比現在緊貼在人家懷裏體面一些。

方南巳今晚的打扮很休閑。

他穿了一身暗紫色的寬松道袍,長發用發帶在腦後束了個高馬尾,人正靠在床上看書。

看清他在幹什麽的那一刻,應天棋有很多槽想吐。

比如這是你方南巳睡覺的點嗎你就躺床上?

比如你是沒有書桌嗎看書為什麽要躺在床上看?

再比如如果這是你的睡前閱讀,你為什麽要把自己打扮得這麽齊整連鞋都沒脫像是下一刻就準備起身出去約會?

太奇怪了。

但應天棋一句也沒問出口。

因為顯然突然憑空出現在人家床上貼在人家懷裏和人家交換溫度的自己才是最奇怪的那個。

還因為近在耳畔的屬於另一個人的有力心跳聲打亂了他的思緒。

再擡眸,他在暖色燭光映襯下對上了方南巳一雙幽深的眸子。

離得也太近了。

近到應天棋能仔細觀察他右眉下那顆小痣。

還能從他深色的瞳孔中看見自己的影子。

這種感覺真是十分奇怪。

於是心跳聲毫無征兆地混在了一起。

“你……”

應天棋挪開視線。

他的手從方南巳腹部一路試探著摸到旁邊,最終撐著他身側的床面艱難地爬起了身。

方南巳動也沒動,仿佛對他的降臨一點不好奇也不意外,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只微一挑眉,狀似認真地翻了頁書,慢悠悠道:

“參見陛下。”

很好。

看他沒表示出任何驚訝,應天棋也繼續秉持自己的原則——

他不問,我不說。

他一問,我驚訝。

所以只自己默默坐起來,對著眼前根本沒禮的人淡淡然一句:

“免禮吧。”

於是方南巳挪了挪手中書本,看了眼應天棋。

而後趁應天棋尷尬望著別處的功夫,不動聲色地將手裏的書掉了個個兒。

“陛下深夜到訪,有何貴幹?”

方南巳在床上倚著的位置很微妙,那麽長一條,斜著輕輕松松占了整張床,說話時更是不動聲色地靠近著,弄得應天棋只能小心翼翼地坐在他和床欄墻壁間那一點點拮據的空處,後腰抵著堅硬的雕花床欄,硌得慌。

但他當然不能要求方南巳在自己床上躺得規規矩矩還給自己留出空位隨時恭候自己的到來。

事實上,不知道為什麽,應天棋稍微有那麽一點點緊張。

可能是因為屋子裏與乾清宮不同的、令他陌生的熏香味。

可能是因為方南巳身上太過濃郁的青苔清苦的味道。

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方南巳現下盯著自己靠近的姿態讓他感受到了很強的壓迫感,無端令他聯想到了叢林中盯著獵物吐著信子緩緩靠近的蛇。

應天棋把自己今晚顯得格外跳躍和紛亂的思緒及時叫停,說起正事。

“不是你讓荀叔轉告我,說我托你辦的事有眉目了?”

應天棋擡手,用手掌輕輕抵住方南巳鎖骨中間的位置,把他稍稍推遠一些。

不知道為什麽,應天棋一直垂著眼,在這光線溫暖昏暗的房間裏,在這麽近的距離下,他沒太敢直視方南巳的眼睛。

“哦,想起來了。”

方南巳任他把自己往遠推,但也僅限於微傾的上半身。

他完全沒有改動自己令應天棋顯得無比局促的這個倚靠姿勢。

“但你也沒讓荀叔說清楚,你說的是哪件事?是寧竹,還是淩溯?”

方南巳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

“陛下希望是哪個?”

“哪個都好,兩件事都全了我自然更開心。”

“那臣可能要讓陛下失望了。”

方南巳微一挑眉:

“陛下托給臣的寧竹還沒有消息,托給另一位的淩溯倒是差不多了。左右是臣無能,沒那位有本事,沒法幫陛下分憂。”

“你……”應天棋發現方南巳這病真是說犯就犯:

“你是喝綠茶長大的嗎?”

“什麽?”

“沒什麽……”

沒來由的,方南巳這種從容不迫好整以暇、獵手一般試圖圍獵什麽東西的姿態讓應天棋稍微有些不舒服,當然主要是對未知感受的恐慌和無措。

在自己的、或者完全陌生的地方都還好,但現在是在方南巳的地盤。

應天棋有種類似不知該如何應對局面的窘迫。

明明他們以前也在這張床上一起睡過,以前也在這種環境下靠這麽近過,但不知為什麽,他這次就是感覺有點不一樣。

應天棋抿抿唇,看著方南巳越看越氣,索性狠狠扇了一把他的大腿,選擇龍顏小怒:

“哪有你這樣的,躺也沒個躺相,書是在床上看的嗎?你家沒桌子沒椅子嗎?來人也不懂讓讓客人嗎?你擠,擠死我得了,把我擠進這墻壁裏,一路擠回乾清宮去!”

應天棋一邊抱怨一邊越過方南巳從床裏邊爬了出去,主動忽略了方才氛圍下那絲異樣的感受。

瞧他連滾帶爬地下了床,方南巳才沒帶什麽情緒地輕嗤一聲:

“脾氣真大。”

“大大大,脾氣就大!趕緊的,逮著什麽人了就帶我去見,查到什麽事兒了就跟我說!隨便什麽都好,把人圈在床上算怎麽個事兒,指望我給你侍寢嗎?!”

越說越來勁了。

方南巳便沒再招惹他,只讓蘇言備了三匹馬,一同往京城邊緣處去了。

路上,方南巳問:“出連昭如何?”

應天棋有些心不在焉:“荀叔早跟你說過了吧?”

方南巳不在意:“我要聽你說。”

“……”

應天棋古怪地瞥了他一眼,但還是答了:

“沒大問題了,荀叔給了藥,讓好好養著。但此事種種證據指向的那個兇手……說實話有點出人意料。”

“誰?”

“徐婉卿。就是翠微宮的徐昭儀,你記得她嗎?”

“不記得。”

“那你還問。”

“不能問?”

“是是是,你只記得長陽宮,後宮其他人哪能入得了您方大將軍的眼。平時說個話就長陽宮長長陽宮短的,別是暗戀我們阿昭吧?”

今晚的應天棋像個炮仗,一點就著。

“‘我們’阿昭?”方南巳意味不明地冷笑一聲,沒再說話。

而是輕夾馬腹,小黑馬“噠噠噠”地走到了應天棋前面去。

應天棋完全沒在乎他這隨時隨地隨機發作的神經,只自顧自低了聲音:

“其實吧,不知道為什麽,我覺得有點難受……”

於是小黑馬的速度又慢了下來,離開的人重新回到了應天棋身邊。

“什麽?”

“不知道,就是心裏難受,悶悶的,不舒服。”

“什麽時候開始的?”

“就……”其實應天棋自己也不是很確定:

“就,聽見米蘇爾達的那一刻起吧,然後等所有證據指向徐婉卿,就更難受。”

“為什麽?”方南巳掃了眼應天棋,語氣有些冷:

“心疼她?不願相信是她下的手?”

“當然不是,我才見了她幾次……”

這話說完應天棋才意識到,明面上徐婉卿還是“自己”的寵妃,於是及時轉移話題:

“你這是帶我去哪……?”

“荒山野嶺。”

“去荒山野嶺幹嘛?”

“屠龍弒君。”

“?”

屠龍弒君自然是玩笑話,方南巳最終帶著應天棋到了京城邊角處一個不大起眼的小院。

小院的門半開著,進去時,應天棋看見了一身便裝的山青。

他和山青許久未見了,在繁華迷人眼的京城、在藏納了最多臟汙的官場摸爬滾打這好幾月,這小孩還是一副清澈單純的樣子,似乎並沒有被浮華欲望和陰謀沾染半分。

“恩公!陛下!”

山青一見應天棋,眼睛都亮了,連稱呼都不知該用哪個。

他小跑著朝應天棋來,但還沒到近前,先被方南巳提一把未出鞘的彎刀擋住了路。

“時間有限,別做多餘的事。”

時間哪裏有限了?

應天棋疑惑地看了眼方南巳。

而山青也真被他唬住了,於是趕緊整理思路,同應天棋匯報:

“報告!先前陛下要我在北鎮撫司搜集情報,不久後我發現淩指揮使許久未露面,暗中查證後發現他帶了一批人暗自離京。他離開後,我繼續潛伏在北鎮撫司,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終於發現鎮撫使孫大人隔三差五會從公賬劃一筆銀兩出去,記的是公務,實際用途不明!我覺得這不對勁,就多盯了一段時間,發現孫大人的銀兩是被送來了這裏。”

聽到這裏,應天棋點點頭,重新打量了一番這小院:

“這是什麽地方?住著什麽人嗎?”

“住著一位女子,不會說話,耳朵也聽不見。人就在屋裏,由紫蕓姑娘陪著。”

說著,山青帶他往院中唯一的屋子走去。

靠近後,隔著半開的窗戶,應天棋果然看見燭火旁坐了位年輕女子。

她看起來二十左右的樣子,一頭烏黑的長發編成麻花辮垂在一邊,打扮得很樸素,臉上未施粉黛,但眼睛很大很亮,此時正低著頭,像是在給誰縫衣服。

紫蕓正雙手抱臂立在桌邊陪著她,瞧見應天棋,她隔著窗子不情不願地朝他點點頭,算作打招呼。

因為這姑娘聽不見,山青就沒什麽好避著的,說話時一點沒壓聲音:

“很多事情我一個人也查不到,多虧了紫蕓姑娘。她們妙音閣神通廣大,很快便查清,這姑娘叫趙霜凝,是淩大人的……外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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