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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周目 你在這等著,發生什麽都別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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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周目 你在這等著,發生什麽都別出去……

應天棋以前總是看方南巳和蘇言他們在屋頂圍墻上跳來跳去, 嗖嗖的,怎一個酷字了得?原本還想著有時間偷學幾招,但現在第一視角體驗過, 才發現這玩意不僅需要功夫,還需要很多膽識。

很遺憾,他駕馭不了。

方南巳把他掛在身上,行動時就不用考慮他的能力了, 於是乎開始瘋狂尋找奇形怪狀的近道小路,多陡的坡都敢上, 連斷崖都敢跳。

好幾次應天棋覺得完了方南巳要帶著他一起跳崖粉身碎骨了,但最後又穩穩落地無事發生。

這實在是有點刺激過頭了,應天棋又不敢叫,生怕吵著方南巳人家一煩再把自己扔下去餵禿鷲, 就只能用力抱緊他, 閉著眼睛把頭埋在他頸窩,什麽都看不見也就什麽都不怕了。

他也不知道方南巳具體把他帶到了哪裏,一時只能感受到方南巳身上的氣味、和耳畔刮過的刺骨的風。

直到後來, 風好像停了,應天棋聽見方南巳的聲音好像就貼在他耳邊:“到了。”

到了?到哪了?

應天棋有點茫然地擡起臉。

見他們竟是在一處山洞前。

應天棋擡眸打量著這處洞口。

這位置還挺巧妙,在背陰處, 入口被巨石擠壓著,只有小小一點,剛好夠一個成年人彎腰通過,周圍草木茂盛,遮擋在洞口附近,不仔細瞧根本發現不了還有這麽個地方。

應天棋看得挺認真,認真到方南巳說了句“下來”, 他才意識到自己還在人背上掛著把人當坐騎。

於是他有點尷尬地從方南巳身上跳了下來。

這才得空問出自己從剛才就在疑惑的事情:

“你對這片山很了解?”

“還行。”方南巳答。

還挺謙虛。

明明進了山跟進了自己家似的。

但應天棋只是想一想,沒把這話說出口。

頓了頓,他繼續問:

“所以,你之前三天兩頭不見人,其實是提前進來打探地形了?”

“算是。”方南巳說完,先進了山洞裏。

應天棋趕緊跟上去。

進去之後才發現,這山洞妙的地方還不僅僅是他在外面看到的那些。

雖然洞口小,但進去後,裏面還別有一番天地,倒有點陶淵明筆下“豁然開朗”的意思,不過裏面沒有什麽桃花源,只有一處格外空曠的山洞。

應天棋借著洞口探進的那點微弱的天光打量著裏面,其實看不太清,直到某處突然亮起了光——是方南巳手中的火折子。

方南巳用火點亮了洞中各角落備下的燭燈,應天棋這才發現,這山洞裏面竟還用幹草和毯子備好了一處簡易的床鋪。

除此之外,旁邊還落著兩只大木箱,應天棋湊近看了眼,見裏面是成堆的蠟燭和幹糧。

大致算算,這些物資供兩個人在此地生活半月都綽綽有餘。

應天棋不知道自己是個什麽心情。

他又擡眸看看方南巳。

這種突發意外生死逃亡山窮水覆疑無路以為即將面對完全未知的下一步、轉頭卻發現已經有人鋪好後路建起安全島的感覺,實在是……

難以形容。

“你,早知道我們會遇到這麽一天?”

應天棋望著方南巳,很輕地歪了下頭,問。

雖然他在含風鎮這邊留了挺久,從初秋待到了除夕,但這片山林這麽大,想找到這麽個隱蔽的地方,還備好這麽多物資,顯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應天棋想想都覺得像做夢一樣。

“不知道。”方南巳將燈點亮,吹滅了手裏的火折子,將它收進了懷裏。

“那你……”

“你覺得,諸葛問雲很可信?”

方南巳在應天棋遲疑措辭時開口打斷了他。

應天棋楞了一下,不知道他是什麽意思。

只有點茫然地應了一聲:“啊……”

“我不覺得。”

方南巳接上他的話:

“所以,有些準備,我必須做。”

“什麽意思?”應天棋其實沒太懂。

方南巳瞥了他一眼,好像不太想跟他解釋太多,但停頓片刻後,還是道:

“你說過,諸葛問雲在此地待了近十年,很可能借櫻桃和果酒的貿易織出了一張巨大的情報網。”

“是,那又如何?”

“也就是說,近含風鎮的三城很可能都在他的掌控中,除此之外,還有附近所有私渡口。他知道方南辰的營地在哪、知道我們何時抵達江南、何時會來含風鎮,說明他的消息比我們想的還要靈通,到處都是他的耳目。”

方南巳聲音有點冷:

“你認為此地安全,是建立在你認為諸葛問雲和那個姓雲的小子不會對你不利的基礎上,但若他們想對你動手,在這種情況下,你能有幾成活命的可能?”

應天棋聽到這才明白方南巳的意思。

的確,他現在的所有安全感都源自他篤定諸葛問雲和雲儀是明事理的好人,不會輕易傷害他。

但現在他們人在對方的地盤,若對方想對他們做點什麽,那也就是心念一轉動動手指的事而已。

“逃也沒用,”方南巳再次開口:

“私渡在他的掌控中,你和我的身份註定走不了官渡,所以,如果你信錯了人,我們都會死在江南,我不想把命托付給虛無縹緲的信任,所以不能不留點後手。”

應天棋聽完這話,誠懇地點頭認錯:

“是我考慮不周。抱歉。”

“無礙,”方南巳像是有點疑惑他為什麽會突然道歉。

默默盯著應天棋瞧了片刻後,他才答:

“你有你的選擇,我有我的,你選擇信,我選擇不信,僅此而已。”

應天棋看人全看眼緣,若對哪個人有成見,那他將會化身一只刺猬,小心翼翼防備此人的每句話每件事。可若哪個人讓他舒服了有濾鏡了,他會把此人的一言一行全往好處想。

這是個壞毛病,應天棋覺得自己得改一改。

而方南巳就不同了,這人會平等地把所有人都按陰暗大壞蛋處理,然後默默留好後手,等待被背刺的那一瞬間反手一刀先把對方捅死。

應天棋理智上覺得他這樣挺好的,但感情上覺得,這種處處防備的姿態未免有點太過孤單。

可能這也是他在京中不站隊不結交、不交付信任、獨自一人隨心所欲走在懸崖峭壁的原因。

那,在和自己相處的時候,方南巳也會留好後路嗎?

應天棋忍不住想。

“那,我們接下來怎麽辦?”

以前都是應天棋自己安排好一切、等到危機來臨時臨危不亂指揮所有人,現在輪到他問“怎麽辦”,這感受還挺新奇。

“等著。”

方南巳言簡意賅:

“淩溯此人精明至極,能在外動手,必然已經做好萬全準備、封鎖了外面所有生路。此地隱蔽,他的人一時半會找不到這裏。”

“那我們就在這兒跟他耗著?耗到他們放棄?”應天棋問。

“不必,他也不會放棄,等方南辰就是。”

方南巳話沒說全,但應天棋猜也能猜到,他們是要等方南辰裏應外合。

方南辰在外,能做的事比他們要多太多,等那邊探好情況開出路來,確認安全後,他們再過去匯合就是。

應天棋點點頭,發現方南巳將一切盤算得很周全,計劃中並沒有需要自己補充的部分。

他沒有能幫上忙的,想了半天,只能嘆口氣,語氣輕松,說一句調節氣氛的玩笑:

“就是可惜,你嘗不到我的手藝了。”

方南巳微一挑眉,回眸瞧了他一眼。

的確。

這趟回去,他們確實不大可能再有這樣的機會了。

在這裏他們可以是方四和方七,住一間屋子睡一張床,買點食材還能自己動手做些東西吃。

但等回到京城,他們就是皇帝和將軍的關系,處處都要顧著旁人視線、受著規矩,實在拘束得很。

應天棋也不知道自己在憂傷什麽。

可能是在憂傷他們這麽感人的同吃同住的友誼即將被階級殘忍割裂,憂傷這個吃人的封建社會讓他們的友情不夠純粹。

但說到底不過是一頓沒吃上的年夜餃子而已,未免有些太矯情。

應天棋在心裏又嘆口氣,不糾結了。

熱氣騰騰的飯是沒了,現在躲在這荒山野嶺的,要求也不能太高。等肚子餓得咕咕叫時,應天棋終於啃了一只凍得發硬的白饃,沒什麽滋味還費牙,權當維持生命體征保存體力。

方南巳沒有跟他一起,而是一直守在洞口,隔一段時間出去晃一圈,但也不會走遠,一般應天棋喊一句“方南巳”,沒一會兒這人就會回來,問他有什麽事。

只得到一句“沒事就是叫叫你”也不會惱,大概是知道他不安,所以會陪他坐一會兒,再去做自己的事。

等待的時間漫長又無聊,尤其是在被追殺時,頭頂就像是懸著一把利劍,不知何時會落下。

應天棋有點焦慮,但方南巳的存在又削減去一些不安,以至於他在這種環境下還能睡得著。

天色慢慢暗了,洞外漆黑一片,為了不引人註意,方南巳早早就將洞中的燭燈滅了。

應天棋原本不想睡覺來著,他蜷腿靠墻坐著,不躺下,就是為了提神。

但在這種黑暗的環境,他堅持不了多久就敗給了困意,坐著也能睡過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失去了對時間的感知。

只知道,記不清的夢境中途,他是被遠處一聲模模糊糊的巨響驚醒的。

應天棋一抖,睜開眼睛,看見的卻還是一片漆黑。

他回憶著方才半夢半醒間聽見的響動,總覺得自己好像在什麽地方聽過它。

與之相伴而來的是比以往都要濃烈的不安。

“方南巳?”

他忍不住喚了一聲,沒有得到回應。

不安愈發強烈,像是誰給他的心臟點了把火,應天棋撐著毯子站起身,想去洞口看一眼。

但他還沒走兩步,就有人先走了進來。

來人帶著一身凜冽的寒意。

是方南巳。

應天棋松了口氣,同時卻又敏銳地察覺到方南巳的狀態有點不對。

要說的話,他的氣壓好像低了不少,有些凝重的樣子。

“怎麽了?”

應天棋忍不住問。

方南巳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直接同他道:

“你在這等著,發生什麽都別出去。”

起先應天棋還覺得這種什麽都不用自己操心的情況還挺輕松。

但現在他又有點討厭這種明明有危險自己卻什麽都不知道的無措感。

而還不等他開口說什麽,方南巳便又轉身要走。

應天棋只能借洞外幽暗的月色看清方南巳身上一點點暗淡模糊的輪廓。

他心裏一跳。

那一瞬間,他的反應比腦子更快。

他伸手,下意識拉住了方南巳冰涼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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