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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周目 叫這麽親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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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周目 叫這麽親熱?

“你怎麽在這?”

應天棋確認了好幾眼, 面前這確實是方南巳沒錯。

他有點懵:

“你,你不是走了嗎?”

“是。”

方南巳側身錯過應天棋,自己邁步走進了屋裏:

“看看你死了沒有。”

“哈?”

應天棋關上門, 把掃帚丟到一邊:

“那你來早了,這地方悠閑又自在,暫時沒有壞人想取我的性命。”

“是啊。”方南巳順著他的話:

“一兜櫻桃一雙腿,一逛大半日, 可不是悠閑又自在。這樣閑適的命,換我也懶得取。”

“你怎麽知道……哦——”

應天棋話說到一半, 恍然大悟般拖長了音調:

“好啊,方南巳,你不是折回來的,你壓根兒就沒走!你一直悄悄跟著我呢, 是不?”

“是啊, ”方南巳瞥了他一眼:

“等著你死了好給你收屍,趁熱帶走,晚了涼了硬了, 不好挪動。”

世界上最毒最鋒利的暗器原來是方南巳這張嘴。

但應天棋被這麽損一通,居然一點沒感覺。

他很難描述自己是個什麽心情。

好像還挺高興的。

當然,這份開心不是因為有人給自己收屍, 但具體是因為什麽……他自己也說不上來。

可能是因為被人掛念著,可能是因為暗處一直有人給自己兜底,也可能是因為在這個陌生地方又冷又孤單的夜晚突然多了個熟悉的人在身邊……

總之,不是壞心情。

屋子常年沒人住了,物件缺東少西,應天棋轉了一圈也沒發現燭臺,現在去隔壁找林叔也不大合適, 還好今夜月光明朗,坐在屋裏就算不點燈也能勉強看得清東西。

這前半段恐怖電影,後半段溫情熟人相會局,算是把應天棋的困意徹底趕沒了。

他踢掉鞋子爬回床上,盤腿坐在被窩裏瞧著方南巳,問:

“阿姐呢?”

“阿姐?”方南巳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緩著聲重覆著他的用詞。

而後意味不明地輕嗤一聲:

“叫這麽親熱?”

“怎麽又親熱了?”應天棋不懂方南巳的腦回路:

“姐就是姐,你不愛叫,還不讓我叫了?再說了,咱的設定不還是姐弟仨嗎?我是方七你是方四她是方辰,我叫聲阿姐怎麽了?啊?怎、麽、了?”

方南巳看應天棋這犟著勁兒的模樣,實在有些好笑:

“沒怎麽,隨意吧。”

應天棋滿意了:

“行,那你現在回答我,我阿姐呢?”

“回去了,還用問?”

“蘇言和宋大哥呢?”

“一樣。”

“哦……那就你留下了?”

“是。”

“為什麽?”

“收屍還需要更多人?只臣一個就夠了,陛下不必覺得被怠慢,等送陛下回了京再風光大辦,也不遲。”

“說什麽呢,我是怕你勢單力薄的,不僅沒能給我收成,還稀裏糊塗把自己搭進去。到時候我倆雙雙倒地,只能天做被地當鋪,若再來幾只鬣狗禿鷲什麽的把咱倆啃了,那多難看啊?”

應天棋決定用魔法打敗魔法。

“那陛下屬實是多想了。”

方南巳閑閑走到書櫃邊,隨手抽出一本書來翻翻,一邊悠哉答:

“臣識時務,若對方人多,這屍不收也罷。若陛下因此長眠荒野被野狗啃食……臣自當為您痛哭一場。”

應天棋皮笑肉不笑:“我謝謝你。”

“臣該做的。”

應天棋覺得自己真是閑瘋了才會跟方南巳在這樣一個美好的夜晚拌嘴。

嘲又嘲不過打又打不死,純純給自己找氣。

應天棋放棄了這場交流,他一頭歪回床上,往裏挪挪,翻了個身拿後背對著方南巳,自己面壁。

原意是想短暫地在腦子裏整理一下思路然後醞釀睡意養精蓄銳好好準備著面對明天乃至之後的事,但安靜片刻後,他突然聽見有很輕的腳步聲靠近。

再然後,他好像聞到了方南巳身上的味道。

像露水凝聚在冰涼的石面上,再“滴答”一聲,墜進潮濕的青苔。

片刻,布料摩擦的聲音隱隱傳來,又在他身後靜止。

應天棋以為方南巳要上床睡覺,但旁邊卻不像是多躺了個人。

那方南巳在幹嘛?

應天棋實在好奇。

但他怕偷看被抓包,所以一直忍著沒動,也沒有回頭看。

可身後再沒有聲音了,令應天棋連從蛛絲馬跡猜測一下的機會都沒有。

於是,再等待一會兒,應天棋終於忍不了了。

他很輕很輕、很輕很輕地緩緩轉了身,悄悄睜開一只眼睛……

然後就跟方南巳對上了視線。

他說方南巳為什麽這麽久都沒動靜呢。

原來此人一手撐著床頭的木欄,探身過來,正低頭盯住他看。

眼裏沒什麽情緒,顯得陰陰的,像只鬼。

應天棋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他“騰”一下翻了個身,貼近床和墻的角落抓著被子護著自己:

“你……幹嘛?”

覺得這月黑風高的夜晚正是謀君篡位的好時機嗎?

你這陰惻惻的眼神是怎麽回事?

“……”方南巳也不回答,就那麽靜靜地望著他,只目光探究似的落在他眼角眉梢,像是在確認什麽一般,片刻才收回視線,直起身子,收回了那種讓應天棋覺得毛骨悚然的壓迫感。

“?”應天棋覺得此人多少有點毛病。

什麽話也不說,就盯著人看是什麽意思?他剛有惹到這位神仙嗎?

沒有吧?剛才的話題不是在方南巳那兒結束的嗎?他倆互相陰陽互相嘲諷,最後還是方南巳占了上風。

那他有什麽好不高興的?

應天棋想不通。

他腦子裏重播著方才方南巳的神情,再稍作前情回顧,想到某處細節時,腦子裏突然過電般閃出一個想法——

難不成,方南巳剛才……是在觀察他有沒有不高興?

因為覺得剛才的話說得有點過分,怕他是生了氣才背過去不理人?

應天棋覺得這條最有可能,但他有點不大敢信。

……這還是方南巳嗎?

“你剛是在觀察我有沒有生氣嗎?”

自己在這猜來猜去的也沒意思,應天棋索性直接開口問了。

“沒。”方南巳語調淡淡,聽不出什麽情緒。

“那你在幹什麽?在人身後盯著人看,悄麽聲地沒動靜。”

“在想,”方南巳話音微微一頓。

“想什麽?”應天棋實在好奇,忍不住追問。

“想,有人為何會叫自己方七?”

方南巳話鋒一轉,問。

這轉移話題的手段實在太拙劣了,應天棋敢賭他剛才想的肯定不是這事兒。

但應天棋還是大方地為他解了惑:

“姐弟仨不能不同姓吧?少數服從多數,小的聽大的,我自然得姓方。”

“那‘七’又是?”

“當然……”

應天棋幾乎下意識就要答“當然是應天棋的棋”,好在剛蹦出兩個字他就反應過來了,自己還披著絕不能掉的關鍵馬甲,於是趕緊拐了個彎:

“當然是,喜歡七這個數字唄,隨口就用了,想個假名哪有那麽多理由,怎麽?”

方南巳聽見這話,微一挑眉:

“‘田七’也是?”

田七是……

應天棋都差點忘了。

這是他在剛認識方南辰和宋立時用過的舊馬甲。

方南辰連這都跟方南巳講了?

“對啊。”應天棋硬著頭皮答,努力地照著答案編過程:

“朕是皇帝嘛,皇帝,自然……呃,要以江山社稷為重,以百姓為重,百姓靠雙手靠田地生活,所以田地是國之根本,我……我就愛姓田,又喜歡七,田七,高端大氣朗朗上口,有什麽問題?”

方南巳點了點頭。

應天棋覺得他指定沒信,或許壓根沒在聽,但他既沒有繼續追問,應天棋就當自己已經安全的度過了這個話題。

“你在看什麽?”

說著,應天棋註意到,方南巳從剛才開始就一直站在書架旁邊翻書看。

“看書。”

“我還沒瞎,自然知道你在看書。你看的什麽書?”

應天棋感覺方南巳也沒有很認真在看,取一本翻兩頁就放下了,再伸手取下一本,這沒一會兒,桌上已經堆了好幾本舊書。

想了想,應天棋一骨碌坐了起來:

“你發現什麽了是嗎?”

應天棋沒等方南巳應聲,自己爬起來跑到他身邊:

“我看看?”

這整個含風鎮都很奇怪,應天棋自然不能對這裏的任何一位原住民掉以輕心。

當然,應天棋很感謝林叔今晚的收留,可是早上他故意給雲儀拋了個引子,又一個人轉了大半日,就等著雲儀找上自己。雲儀若是大大方方來尋也就罷了,可若是想旁敲側擊,那麽今日,自然是他先遇到誰、誰先跟他互動,誰就最可疑。

但到目前為止,林叔好像只是單純地助人為樂了一下。

從頭到尾,他沒試探過應天棋哪怕一句,尋常問題也是點到為止,多的事一點沒做,就只為他開了個門給了他一把鑰匙。沒有很冷漠也沒有過分熱情,真的就只像是一個普通的友善叔叔。

應天棋看不出疑點,原本還想著在這間舊屋子裏好好瞧一瞧看一看,但人一累就什麽都不想做了,念著明日一早睡起來打起精神再看也是一樣的,誰想方南巳比較上道,這麽主動就替他將這活兒幹了。

桌上堆著的書也有些年頭了,紙頁發黃、邊緣還落著厚厚的灰。

應天棋本沒瞧出什麽特別,但草草翻看幾本後,他突然意識到了不對。

這些書涵蓋的範圍很廣……儒家經典、史書、兵法、政治……甚至還有治國之策。

應天棋微一挑眉。

首先,含風此鎮靠果子果酒營生,對於果農來說……這種書是否有些太過深奧了?

“如果說,這屋子的主人是個書生,他若是為了考試準備這些書……倒也不奇怪。”

應天棋試圖為此找一個合理的解釋。

方南巳卻用一句話堵了他的嘴:

“你今在鎮裏逛了大半日,可有瞧見書院?”

“……”

應天棋一噎。

他仔細回憶一番。

好像確實沒見。

方南巳瞧著他的表情,擡手,又將手裏翻了一半的書擡手遞給他。

應天棋接過,大概掃了兩眼,意識到手裏這是一本《貞觀政要》。

可讓他在意的並不是書的內容,而是書中密密麻麻的註解。

註解以朱砂手寫,共有一深一淺兩種顏色,深的瞧著已經有些年頭了,筆跡頗有幾分灑脫之感,大段大段地在書頁中描述自己的想法與感受。

而那較淺的字跡出現較少,其中多是在思考深色提出的問題,以及看過深色註解後如何感悟雲雲。

就像,好友借閱讀本?

不對。

這兩種字跡明顯隔著挺長時間,淺色用詞給人的感覺也更像是個跟隨前輩思路的後生。

所以,這麽說的話,這其實更像……

前輩與後輩,老師和……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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