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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周目 憑……憑對方是諸葛問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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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周目 憑……憑對方是諸葛問雲吧。……

若說前面那些話還是打著啞謎彼此心知肚明互留幾分顏面, 那現在這就是明晃晃地在趕人了。

包括眼前小二這態度也很明顯——小店留不了您這三位大佛,慢走不送。

應天棋卻沒有要動的意思。

他依舊閑閑坐著,垂眸沈吟片刻, 意味不明地問出一句:

“……那,東家要等的人,等到了嗎?”

“客官……”小二面色一變:

“這話是什麽意思?”

應天棋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繼續道:

“若東家要等的人, 等不到了,又要如何呢?”

應天棋這話並沒有刻意壓低聲音。

說書先生的故事已經結束了, 顯得店裏格外安靜,幾乎落針可聞。

在這樣的靜默間,應天棋那句音量不大不小的話,剛好夠所有人聽見。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 那一瞬間, 他感受到了自許多方向而來的、微妙的註目。

“公子這話……倒是有意思。”茶樓內詭異地安靜片刻,再有聲音,便是自二樓而來。

二樓雕花木欄後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個人影。

應天棋定睛一看, 瞧見淺白紗簾後晃著一片墨色的衣角。

下一瞬,一人自後踱出,順著二樓的樓梯走下。

應天棋微微睜大眼睛, 待看清那人的模樣後,卻很輕地皺了下眉。

那人著一身墨色道袍,瞧著二十五六的年紀,長發半束玉冠,面容白皙清秀,通身氣質很是儒雅。

他手持一把木質折扇,緩步自屏風後踱出, 待看清應天棋的臉,他似很輕地笑了一下,而後朝他一禮:

“在下雲儀,是這輕雲茶樓的老板,看得起的客人稱在下一句雲先生,不知閣下如何稱呼?”

“雲先生。”

應天棋朝他一禮:

“在下,方七。”

“原來是方公子。”雲儀沖他笑笑:

“方公子似乎很在意我們茶樓的故事,也很在意我口中‘緣’之一字。”

應天棋聽過卻搖搖頭:

“緣不緣的,我不看那些。”

“那方公子看什麽?”

“看眼前。”應天棋瞧著雲儀那雙瞳色淺淡的眼睛:

“方才說了,我這人喜歡為難人。不管有沒有緣分到沒到時機,想見的人一定要見到,比如我好奇雲先生你,即便被拒絕,那也要想方設法將人引出來一見。看來,我的小伎倆算是成功了?”

這是不打算認方才的話了?

雲儀稍稍瞇了下眼睛。

但這也只是一瞬的異樣,很快,雲儀神色如常,繼續問:

“那麽方公子覺得,我要如何才能等到要等的人?”

“這……雲先生覺得何為緣、誰為有緣人,我一個外人,又要如何知曉?這世間分分秒秒都是變數,誰能保證自己一定能等到某個人?所以我說,我不信這些,只看眼前。”

說罷,應天棋輕笑一聲,朝雲儀一禮:

“碎葉小棠確實是好茶,但看來,在下跟長姐兄長與這一盞並不合適,實在遺憾。祝先生生意興隆,早會有緣人。”

之後應天棋沒等雲儀的回應,這話就算作告別,自己轉身走了。

方南巳和方南辰一直在旁邊坐著,沒吭聲,卻也沒看懂這二人究竟在說什麽做什麽,見狀才留下銀錢,起身跟著應天棋一道離開。

雲儀沒有開口喚住應天棋,應天棋也沒有繼續拖延的意思。

三人出了茶樓,又往遠行了一段路,方南辰才忍不住問:

“小卓,這是什麽意思?”

從輕雲茶樓出來時應天棋腦子裏就一直在倒騰這事,現在走出來這段距離,事情也差不多確定了。

他稍稍嘆了口氣,面色少許凝重:

“若真如我猜測的那樣……這整個鎮子或許都是假的。”

“假的?”方南辰沒懂他這是什麽意思:

“鎮子還能有假?”

“鎮子做不了假,但人可以。”

應天棋答了這麽一句,卻沒有往深解釋,只另問:

“辰姐,剛那位雲儀,可是你打聽到的雲先生?”

方南辰搖頭:“不清楚。”

聞言,方南巳微一挑眉:“為何會不清楚,不是你自己說諸葛問雲在含風鎮?”

“我說‘很可能’。”

方南辰強調道。

她一對上方南巳就好像失去了全部耐心:

“這鎮子有多排外你沒看見?我在此前也只來過這裏一次,就喝了一盞茶買了幾斤櫻桃,其餘什麽也沒做成。也是在周邊待了挺久,暗中打聽不少小道消息,才聽說這含風鎮裏藏了位雲先生,誇得天上有地上無,說是驚才絕艷才貌風骨並存,又說有多聰明多風雅見過的人都為之傾倒……諸葛問雲不就是這樣的人物?”

眼見著這姐弟二人又要開始互相攻擊了,應天棋趕緊插一句:

“諸葛問雲在含風鎮……這一點應該沒錯。”

應天棋一邊安撫,邊順著自己的思路,道:

“但這整個鎮子給我一種很奇怪的感覺,要說的話……就好像一群人在擺家家酒。”

首先,系統當時給應天棋的任務劇情詳解裏,曾明確說過與白堯聯系的人是諸葛問雲,派人去接引的也是諸葛問雲。系統給的信息會屏蔽、會玩文字游戲,但不會有假,所以應天棋並不懷疑系統會騙自己。

但這只能說明諸葛問雲確實存在且確實在謀劃這一切,並不能直接肯定諸葛問雲與含風鎮的聯系。而這條關於含風鎮的信息來自方南辰,但她自己暫時也沒法確定其真實性。

目前,真正讓應天棋相信“諸葛問雲在含風鎮”的,其實還是雲儀這個人。

雲儀,雲落,雲霞。

單看名字,這三個人的關聯性很強,如果真的有關系,那雲儀一定也是諸葛問雲的人。

加上方才方南辰說的那些有關“雲先生”的特征……其實真不怪她懷疑,因為這些話套在諸葛問雲身上也正正合適。以及在茶樓時,雲儀托小二同他說的那些話也很微妙,總之應天棋當時是真的信了茶樓的東家就是諸葛問雲,直到雲儀走出來、應天棋意識到年齡對不上,才徹底否定這個猜測。

但還有另一種可能性——

雲儀或許也是這場“家家酒”的一員。

畢竟想也知道,很多時候,諸葛問雲並不方便公開露面去做一些事,所以,如果要說這位雲先生雲儀是諸葛問雲推到臺前的“代言人”……那也完全合理。

應天棋深吸一口氣,又擡眸瞧瞧這座與世隔絕的小鎮。

之前方南辰說這個鎮子有古怪,應天棋其實還沒有特別理解,直到他路過那塊寫著“含風”二字的石頭,真正走進了這個地方。

無論是過路居民平淡的眼神和沈默的打量,還是茶樓裏其他客人恰到好處的沈默和某瞬間略顯詭異的目光……都給應天棋一種微妙的違和感。

換一種說法,就是沒什麽活人感,一個個都像是演感很重的NPC,除了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就是沈默地監視鎮子裏每一個外來者。

其實他們表現得挺自然,但應天棋屬於比較敏銳的那類人,加上一件事若是演得太過自然,反而會令人生疑,這才有了他眼下的結論。

“你的意思是……含風鎮裏這些人,其實都不是尋常的居民,是嗎?”方南辰按他的思路道。

“是,但也只是猜測。具體怎樣,還得再觀察。”

說著,應天棋突然沈默了一下,睜著一雙大眼睛看看方南辰,又看看方南巳,再開口時帶了點試探的意思:

“我現在有個不太成熟的想法……”

方南辰可能還不夠了解應天棋此人,但方南巳一看他說話的語氣和神態就知道他肯定沒憋什麽好屁。

因此方南巳輕挑起一邊眉梢,語氣不算很好:“說?”

“我想留在含風鎮,多觀察幾日。”

“這有什麽?”方南辰雙手抱臂:

“留就留,陪你一起就是了。”

“不是……”應天棋朝她“嘿嘿”一笑,擡手指指自己:

“我的意思是,我自己一個人。”

方南巳冷笑。

方南辰眼尾一跳,幾乎立刻拒絕:

“不可。”

大概是為了加深自己對這個計劃的不讚同,她又補充一句:

“你腦子裏在想什麽?”

“是這樣……”

應天棋開始走流程。

先提一個不會被讚同的想法,然後在對方表示疑惑和反對後開始跟她講道理,慢慢掰扯:

“我路上遇見過一些事,和雲儀要等的人有關,我知道他在意什麽,所以方才他才會被我一句話引出來。我引起了他們的註意,卻沒有給他們一個準確的答案,他們如果想知道自己沒能等到的人去了哪裏、發生了什麽,就只能從我這裏下手。而我也需要把真相告訴他們。”

“所以呢?”方南辰順著他的話,給他繼續狡辯的機會。

“所以,我現在要守株待兔,等他們主動找上我。但是你們二位跟在我身邊,他們很難制造機會,總而言之……我得落單。”

“你落單?”方南辰上下打量他一眼:

“你剛才還說了,這整個鎮子可能都是偽裝,也就是說,含風鎮範圍內所有人可能都是他們自己人。你有幾條命,敢留在這虎狼窩裏?”

方南巳在旁邊意味不明地輕笑了一聲,方南辰沒有理會他。

而等道理講完,下一步,盤一擺,應天棋開賭:

“我賭他們不會傷害我。”

“憑什麽?”

方南辰覺得這小鬼多少有點不知天高地厚了。

可能還是在宮墻裏待久了沒遭過外界的毒打,不知道江湖上的嘴臉和規矩,連自己的命也敢隨便賭。

“憑我知道他們想知道的事,憑……憑對方是諸葛問雲吧。”

對史書中濃墨重彩的故人有濾鏡,應天棋覺得這的確是個壞毛病,得改改。

聽見這理由,方南辰倒吸一口涼氣,像是在想要如何反駁他這話。

但還沒等她想出什麽,一旁的方南巳先淡聲開了口:

“走了。”

“?”方南辰循聲望去,便見方南巳已然擡步往來時的路去了。

方南辰覺得這又瘋了一個。

她不可置信:

“你不管管?”

就這麽看著他送死?

“我?”

方南巳像是很輕地笑了一聲,語調似帶著絲縷嘆息:

“我可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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