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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周目 自己和你,他選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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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周目 自己和你,他選你。

表, 表兄?

出人意料的身份。

應天棋確實是懵了。

他努力在腦中覆習著“表兄”一詞的定義。

是父親姐妹的兒子,或母親兄弟姐妹的兒子。

應弈的母親身份不高,只是尚宮局一位普通宮女, 後被仁宗寵幸封為才人,生下應弈不久後就去世了。

她家中有什麽兄弟姐妹……應天棋確實不知,但想也知道,若應弈母親那邊的親戚能拐來拐去最後和諸葛問雲搭上線……就巧得有點太離譜了。

答案只能在父親那邊。

白堯, 應天棋只知道他是罪臣之子,卻沒想過他還跟皇家有關系。

那他就是應崇華姐姐或妹妹的孩子?但應崇華有哪些姐妹、分別嫁給誰了來著……?

大概是看他想得實在艱難, 方南巳沒有繼續賣關子,而是好心給他鋪了個臺階:

“都是陳年往事了,陛下那時年紀尚幼,很多事都不知曉, 加之事發之後先帝對此態度微妙, 旁人不敢提及三緘其口,陛下不知情也屬正常。我也是入京後,才偶然聽人提起過一兩句。”

“……”

那你不早說, 還停那麽久?

應天棋還以為自己又露餡了,思考白堯身份的同時還在絞盡腦汁想要如何圓上這事,結果因方南巳一句話又輕飄飄地落回了安全區。

心情就像坐了一趟過山車, 難以形容。

輕輕抿了下唇,應天棋點點頭,認真應道:

“是,我確實記不清了……所以白堯他是?”

“嘉陽長公主次子。”方南巳答。

嘉陽長公主。

應天棋對這位公主的封號略感耳熟,但確實沒什麽印象了。

這也難免,畢竟史書總是會刻意忽略公主的存在,很多時候都不會特意提及。除非擁有特殊的婚姻、生平過於跌宕, 或極受皇帝偏愛,才有可能被多提一兩句,否則最多就是一句“某年嫁於某人”,潦草概括一生。

顯然,嘉陽屬於後者。

應天棋點點頭,正在想要如何才能不著痕跡地引導方南巳擴展這個話題,方南巳便似知他心中煩惱一般,主動道:

“嘉陽長公主當年下嫁給了裕國公幼子白同軒,二人育有兩子,長子白盞九歲夭折,次子就是你認識的白堯。”

“……等等。”

應天棋開口打斷了他。

因為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嘉陽長公主……也就是我的姑母,是不是和應沨關系不錯?”

聽見這話,方南巳點頭。

見此,應天棋確定了,原來自己沒有記錯。

他知道自己剛才為什麽會覺得嘉陽長公主的名號耳熟了。

應天棋不記得自己是在哪裏知道的這些事,可能是哪篇文獻,也可能是在哪本書裏。

之所以能記到現在,是因為當時他覺得作者簡直是把兩個正史中毫無關系的人扯到一起,杜撰出的情節堪比小說,印象便十分深刻。

故事的主角就是嘉陽長公主和太子應沨。

說是嘉陽長公主與應崇華的第一任皇後陳容秋關系十分親密,情同姐妹,之後陳容秋病逝,嘉陽便將感情盡數寄托在了她唯一的孩子應沨身上。

嘉陽視應沨為親子,對他處處照拂,疼愛有加。後來應沨出事,在獄中被賜死,嘉陽得到消息之後連夜入宮,發瘋般跟仁宗大鬧一場,惹得仁宗生了大氣。那夜,原本關系親厚的姐弟二人鬧得十分難看,嘉陽回去之後一病不起,一直到死,仁宗都沒再看她一眼、問候她一句,死後也只是草草給她辦了喪事,半分哀榮也沒賜下。

雖說到了仁宗應崇華執政後期,“應沨”二字幾乎成了他的逆鱗,朝中民間皆無人敢提應沨此人,提了便是惹火上身。但即便如此,應天棋還是覺得為了應沨讓皇家姐弟反目撕破臉什麽的……有些扯,所以看過就過了,沒怎麽在意。

但現在看來……

應天棋皺皺眉,其實心裏還有一個疑惑未明:

“為防外戚幹政,駙馬及其近親均不得擔任官職,既如此,白家做了什麽,何故會被流放到嶺北?”

方南巳並未直接回答他的話。

而是來了一句十分惹人惱火的:

“猜猜?”

“我要是能猜到,還問你作甚?”

話是這麽說,但應天棋想了想,還是試探道:

“……謀反?”

“沒。”

還好還好。

要真加上這個駙馬,光他知道的想謀反的就有整整三位大能了,那應崇華應弈父子倆這皇帝當得也實在有點太慘。

再說,謀反的下場怕也沒有流放那麽簡單。

那麽,既然不是謀反……

“也差不離。”

還沒等應天棋這口氣松出去,方南巳又話鋒一轉,來了這麽一句。

於是應天棋一顆心又提了起來:

“什麽意思?”

方南巳擡眸,目光落在他身上,而後淡淡公布答案:

“他是太子黨。”

應天棋只覺心裏“噔咚”一聲。

他擡手,獨自消化這信息:

“……等等。”

“嗯。”

“這個白同軒,以駙馬之身參與黨爭?”

“嗯。”

“長公主知道這事嗎?”

“自然。”

頓了頓,方南巳又道:

“倒也不算參與,但嘉陽長公主與端儀皇後交情甚深,應沨與白堯又有竹馬之誼,所有人都知道他們站在太子一隊。後來太子倒臺死在獄中,長公主為此同先帝鬧過一場,具體發生了什麽旁人不知,但先帝在那之後就發落了他們一家,只給長公主本人留了半分情面,沒問她的罪責,還準她繼續留住公主府。只是,家裏出事不久後,長公主一病不起,很快便撒手人寰。”

這劇情,倒是和應天棋知道的那部分對上了,還補充了更多細節進去。

懂了。

應天棋兀自點點頭。

他懂了,理順了。

白堯和應沨年紀相仿,從小一起長大,母輩也頗有交情,好得就像一家人。

結果應沨出事之後,算他半個親媽的嘉陽長公主為他出頭不成,還搭進去自己一家。

白堯也被禍事牽連,大老遠從京城被趕去了嶺北,但心中一直記掛著自己枉死的兄弟,而同樣記掛著應沨的,還有遠離京城隱姓埋名的諸葛問雲。

兩個人不知怎麽聯系到了一起……是想謀反?

推到這裏,應天棋開始有點遲疑了。

因為他覺得有哪裏稍微有點說不通,好像不太合理。

如果把自己代入這個處境中,如果自己是白堯,那他的進度恐怕不會那麽快,不會一上來就合夥謀反,中間應該還有一點循序漸進心態轉變的過程。

比如,白堯和諸葛問雲自身其實並沒有受過皇室的直接迫害,受到迫害的是應沨,他們為的也是應沨,這麽一來,他們的仇恨應該不會立刻掛在新帝身上。

如果好兄弟和摯友不明不白冤死了,應天棋覺得自己的第一反應應該是查清當初這事背後究竟是誰動的手腳,要為他報仇、為他翻案。而在謀劃這些事的途中,世道亂了,別說為前太子翻案,皇家自身都難保,家國內憂外患,百姓水深火熱,在這種情況下,再將“翻案”目標轉為“謀反”,就順理成章多了。

可方南巳又說在穢玉山找見一些東西能證明白堯確實意圖謀反……

應天棋想不通。

罷了。

反正這些都不是重點。

應天棋思索片刻,感覺到手中的粥碗的溫度正一點點流失,這才想起自己還有頓飯沒吃。

他將疑惑暫且放去一邊,捧起碗拿起勺子,專心大口大口把食物往肚裏咽。

方南巳坐在旁邊,瞧他這認真炫飯的模樣,有點意外地微一挑眉。

畢竟應天棋從虞城出來時狀態很差,方南巳原本以為,按應天棋那拐彎擔責的性子,估計得糾結自責低落好一陣,具體表現為話變少人不笑茶不思飯不想嘆氣變多。

但現在看他這樣子……

不知是不是方南巳的錯覺,看起來,應天棋似乎並沒受虞城那事太多影響,大哭過一場後,他看起來除了消瘦憔悴不少,狀態和以前也沒什麽大的分別。

既如此,方南巳也不必避諱了。

他直接開口問:

“你的疑惑我幫你答了,那現在,我們是不是也可以聊聊我的問題?”

“……”應天棋動作一頓。

他大概能猜到方南巳要問什麽。

這太容易了:

“你想知道虞城到底發生了什麽?”

“陛下聖明。”

其實,這並沒有什麽不能說的。

短暫整理過心態之後,應天棋將自己在虞城那一天兩夜發生的事、認識的人,揀要緊的從頭到尾同方南巳講了一遍,其中絕大多數都是實情,唯獨隱去了最後屠城時自己作為“旁觀者”的視角,只說自己躲在了隱蔽處沒被發現。

故事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剛好在一碗粥見底時講完。

“所以,你覺得這一城的枉死魂,都是因為你給鄭秉燭編的那句詩?”

方南巳聽過故事後,微一挑眉,問。

“是。”

“現在呢?”

“什麽?”

方南巳瞧著應天棋:

“現在還這麽想?”

“自然。如果我當初沒搞出那些事,今日慘劇也就不會發生。”

“不見得。”方南巳輕輕扯了下唇角,像是個不大愉悅的笑:

“按你所說,淩溯沒能從白堯口中挖到情報,一氣之下屠了虞城。但中間怕是有省略的部分,比如,他拿虞城裏這些人命威脅白堯,但白堯沒有松口,這才有了後續之事。”

“是這樣。”應天棋沒太懂方南巳的意思,卻也沒有繼續追問,而是順著自己的思路繼續道:

“……其實我在想,白堯為什麽沒有松口。明明他心存大義,明明黎民百姓在他心裏那麽重要,明明連多一個無辜的人都不願牽連……淩溯的威脅對他來說其實很狠絕,可那時為何沒起作用……”

“很簡單。”方南巳接了他的話。

“嗯?”

“因為他在心裏權衡過後,覺得若是自己讓淩溯如願,未來,會因此死去比眼下多千百倍的人。眼下和未來,他選未來。就像他知道自己已入死局,所以……”

說到這,方南巳似有些猶豫。

略一停頓後,他才說出後半句:

“自己和你,他選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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