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六周目 ……你的意思是,那羅剎要找的……

關燈
第99章 六周目 ……你的意思是,那羅剎要找的……

此情此景從淩溯嘴裏聽見此詩, 應天棋幾乎瞬間從腳心涼到了頭頂。

什麽意思?

什麽叫來找從京城跑出來的金龍?

聽見這個形容,再結合任務詳情中那句“隱藏自己的真實身份”,應天棋很難不對號入座。

聽起來, 像是陳實秋意識到了皇宮中的“應弈”是個替身,所以想出這麽一招故意引蛇出洞, 想把他這逃離掌控的傀儡芯子截殺在宮外。

但不可能。

雖然系統喜歡跟他玩文字游戲耍心眼子,但“嘻嘻嘻”的技能詳情對傀儡的描述裏明確有一句“留在皇宮且不令任何人起疑”, 那游戲NPC就絕無可能懷疑皇宮裏那位的真假。

再說, 按照古代人的思維, 也不大可能發散到什麽“真假皇帝”、“靈魂肉身”、“移形換影”、“金蟬脫殼”的層面。

淩溯剛這一番話說得模糊不清, 實際並沒有指明“金龍”指代的是什麽人,只是應天棋是此詩作者,他寫的時候就拿金龍來暗指自己,因此現在再次聽到便先入為主覺得淩溯是沖自己來的。

但冷靜下來好好想想,要說陳鄭二人拿到這詩後多出些自己的理解和感悟, 覺得詩中“金龍”另有其人,那也說不定。

應天棋無意識地蜷起手指攥住了自己的衣料。

按現有的條件看,眼下這局面只有兩種可能。

要麽有很親近的人背叛了自己,把自己老底全丟給了陳實秋, 而陳實秋也信了這些遠遠超出認知的事。

要麽他真的只是個時運不濟被牽扯進這禍事裏的無辜可憐人,淩溯此番前來, 要找的另有其人。

無論從感情上還是從理智上判斷, 應天棋都覺得, 第二種的可能性要稍微大些。

正在應天棋思索時,那邊的淩溯擡起手,懶懶打了個手勢。

而後,圍住大堂的那十幾人開始撤離, 看樣子,在最後期限到來前,淩溯並不打算過多幹涉客棧裏的事。

“祝你們好運。”

淩溯最後只留了這麽一句話,便起身離開了客棧。

在他邁過門檻後,客棧大門“啪”一聲摔合。大堂內頓時安靜下來,片刻才聽人群中傳來低低的抽泣聲。

壞人離開,客棧內的氛圍顯然沒有先前那麽緊張了,應天棋開始聽見一些低聲討論:

“那是一群什麽人?”

“誰知道呢,總歸不是咱能惹得起的人。”

……

“六郎,你醒醒啊六郎,嗚……”

“管他是什麽人,草菅人命,難不成就沒人管管嗎?!”

……

“他們要找的人到底是誰?不如快快自己站出來,別牽連了我們這些不相幹的可憐人。”

“就是,昨天那幾個打架的呢?揍個臭魚爛蝦瞧著一個個那麽厲害,還以為是什麽蓋世大俠,結果遇見真惡人就歇了氣,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

“你他娘的說誰是臭魚爛蝦?!”醉漢就在應天棋身邊不遠處坐著,突然出了這麽一聲,還把應天棋嚇了一跳。

“誰答應就說誰唄……”那人氣勢立馬弱了下來,但嘴上還是不饒人。

“你懂個屁。”醉漢狠狠啐了一口:

“老子昨夜吃的酒食有問題,他娘的遭了龜孫子暗算,一覺起來身上一點勁兒也沒有,被人下了藥了!否則就那幾個鼻孔朝天的細長桿子……哼!”

“誰信啊,現在的事兒誰能料到,誰會提前往你飯菜裏下藥?怕不是你死要面子尋的借口吧。”

醉漢被質疑,一蹦子從地上跳了起來,正想跟那人好好理論一番,開口前卻聽見另一聲音道:

“是真的。”

關註這場對話的人立刻朝聲音主人望去,應天棋亦向那邊挪去視線。

說話的人是姚柏。

姚柏輕咳一聲,道:

“身體有異樣的不僅他,還有我和我那幾位兄弟。不知他們是何時下的手,只知道對方用的應當是軟筋散一類的藥品,暫無可解之法,只能等藥力慢慢過去。”

見識過昨夜那場沖突的人都知道,醉漢是挑事的無賴,姚柏是行俠仗義的俠士,姚柏說話,自然要比那醉漢能令人信服得多。

因此這句話之後,沒人再同醉漢擡杠了,只是這邊靜下來,另一個方向又有人冷哼一聲:

“你倆又不是一桌上的,可沒幾個人有本事把藥下在相隔那麽遠的兩桌。我看這虞家客棧跟外頭那群人也是一夥兒的,都是剛那羅剎的幫兇!”

“你放屁!”這話虞夢華可不愛聽:

“客棧這麽做有什麽好處?!這不是砸自己招牌嗎?!你不要血口噴人!”

“我說這客棧,幹你屁事啊?!”

“怎麽不幹我事?小爺我姓虞!虞城的虞!你剛沒聽那羅剎說嗎,整個虞城都被控制起來了,我腦子壞了叫人來抄自己家?!”

虞夢華這話一出,又唬了不少人。

人群中一時再無人挑頭,只剩了一片竊竊私語聲。

應天棋什麽也不參與,他就默默坐在角落裏悄悄豎著耳朵聽。

顯然,這群人現在還懵著,心裏只有悲傷和抱怨,完全沒有找到重點。現在只能等一個明白人,站出來把情況梳理清楚,帶著大家來做主線任務。

要是換個情形,應天棋就自己上了,可現在他有嫌疑,甚至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狼,所以還是少說少做、隱藏鋒芒為妙。

“那個……大家靜一靜,請聽我一言。”

應天棋靠在一旁閉目養神著,原本以為場面還得再亂一陣,但“明白人”的出現,比他預測的要早得多。

說話的也是一張熟面孔,正是昨夜姚柏和蘇言幫過的那對兄妹中的書生哥哥。

書生長得很白凈,說話也溫溫和和,沒什麽攻擊性。

他撐著地面站起身,見不少人的目光已經到了自己身上,便繼續往下說:

“方才那位大人說,他今日將咱們困在這裏,是為了找人。如果我們沒法交出他要的人,就都得死在這。時間有限,我們是否應該先將各自情緒放一放,齊心協力一同將那人找出來,保住大夥性命?”

所以說,現在的情況是大家還沈浸在情緒中沒找到重點。

只要有一個人跳出來強調一下“再不找人命就沒了”,眾人團結一心也就分分鐘的事。

果然,人群安靜了下來,半晌,有人嘆了口氣:

“我說,誰是那羅剎要找的人,要是有點擔當就趕緊自己站出來吧。”

“呵,別做夢了,瞧羅剎的架勢,人到了他手上還活得了?能多活一炷香,誰願意主動去死?能拉大夥兒這麽多人一起陪葬,誰願意孤零零去死?我看啊,還是想辦法找吧!”

“你說得輕巧,羅剎就給了句詩,多的什麽線索都沒有,你行你來找?”

“你這麽急作甚?說話這麽沖,難不成你就是羅剎要找的人?”

“你……!”

“九天玄鳳落梧桐,忽遇東來雲墨濃。金鱗本欲沈淵底,驟雨驚濤鎖真容。”

書生稍稍提高聲調,將那二人的爭執壓了下去:

“這是剛才那人給出來的詩,還有一句,他要找的人,是從京城來的。”

“京城?京城是何等的天家富貴地,哪裏是我們這些住後屋的人能沾染上的?”

書生還沒開始分析,就有人急於撇幹凈自己,倒也是人之常情。

此話一出,人群中紛紛傳來附和之聲。

虞家客棧一到三樓都有房間,樓層越高,價格越貴。

一樓就是那人口中的“後屋”,從大堂兩側小道穿過去就是,屋裏是大通鋪,不分床位不分男女,所有人擠在一起睡覺,大概可容納三四十人。

二樓則是單間,東西南北每個方位三間,共十二間,能住十二人。

三樓,應天棋將它理解為豪華總統套房,東西南北,一共四間。

其實應天棋住店的時候真的沒想那麽奢侈高調,但他和蘇言到時,二樓已經住滿了,蘇言自然不可能允許應天棋一個天潢貴胄在自己的陪伴下去睡大通鋪,所以便訂了三樓最後一間房。

到了此刻,眾人湊在一起,對了下房號。

原來三樓東屋住著虞夢華,西屋北屋兩間是姚柏和他的四個兄弟,南屋則是蘇語,也就是應天棋。

二樓十二間房,被醉漢和他另八個同伴占去九間,還有兩間住著書生兄妹,最後一間始終沒找到房客,書生問了一圈,大概能確定,二樓最後一位房客正是先前死在火把人刀下的那個年輕行商。

餘下人都是擠後屋大通鋪的普通趕路人,平頭老百姓連住好一點的屋子都舍不得,能牽扯到這種事的概率也不大。

書生也沒有辦法,問了一圈,一點有用的信息都問不出來,最後只好先將二三樓的房客湊在一起,問問情況。

二三樓的房客在大堂中央坐成一個圈,其餘人就站在外圍瞧著他們談話。

先站出來介紹自己的是書生:

“我叫雲落,今年十七歲,是江南雲莊人,此行是為北上入京準備明年春闈。我妹妹叫雲霞,今年十五,我們父母去得早,家中只有我二人相依為命,雲霞離不開我,我也不放心她一人在家,所以帶著她一同北上。”

第二個開口的是姚柏:

“我姓姚,單名一個柏字,嶺北人,以前做些押鏢的生意,但今年這行不景氣,兄弟幾個沒活可幹,已閑了許久。都說江南富饒,我便帶著幾個以前一起做鏢師的兄弟,下江南瞧瞧能不能找見出路。這就是我的四位兄弟,蔣文,蔣武,李二,王慶。”

第三個是與他們起過沖突的醉漢。

漢子用小拇指扣扣鼻子,懶散道:

“我名字很久沒用了,叫我三不知就行,我跟哥幾個就是一群江湖閑散人士,走哪算哪,有錢就花沒錢就搶點,京城……我們可沒去過,那地方管得嚴,哥幾個被通緝很久了,一靠近京城,就得被抓去坐牢子。”

第四個輪到應天棋:

“我叫蘇語,河東人。河東上半年鬧了旱災,死了好多人,我跟我弟弟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來,這次是想下江南投奔親戚,尋條活路。”

應天棋這話說完,姚柏好像才意識到什麽,四處看看,問:

“怎麽不見蘇言兄弟?”

“哎,就是。”虞夢華也後知後覺地張望一通:

“你弟弟呢,去哪兒了?”

憑空少了個人確實不好解釋,好在應天棋早準備好了說辭:

“昨夜我胃痛的老毛病犯了,躺了很久也不見好,我弟弟看不過去,說要去給我抓藥。這不,到現在也沒回來。”

三不知狐疑地瞧著他:

“大半夜的上哪抓藥?”

“我哪裏知道?”應天棋嘆了口氣,裝模作樣:

“我這弟弟是我養大的,最是緊張我,我讓他等天亮他也不肯,非要立刻出去找藥材,可能是去後山了吧……我也不知道。不過現在我倒是有些慶幸他沒聽我的話,出去了也好,不像我們一樣被歹人困在這裏,提心吊膽。”

“唉,就是,希望蘇言兄弟此刻不在城裏,免得遭罪。”

虞夢華給應天棋捧了個場,而後大喇喇道:

“輪到我了,我名虞夢華,今年十八,虞城那什麽虞家客棧虞記酒鋪,都是我家的。我這次本是去東海游歷,這不,昨兒剛回來,白天經過穢玉山遇了強盜,恰好被姚大哥救了。救命之恩重如山,我請姚大哥吃酒住店,結果晚上喝得有點多,就沒有回家住,想著在客棧裏湊合一晚,誰想就遇見了這種事……真是倒黴透了。”

五撥人分別介紹完自己,一個個說得有鼻子有眼,誰也不像什麽沈淵的大金龍。

思索片刻,三不知突然一拍大腿:

“這麽說,現在跟京城有點關系的也就你個書生小白臉了,好啊,你是賊喊捉賊!”

“什麽?”雲落突然被點名,有些慌亂:

“……大哥說笑了,我才離家不到三日,剛過閩華江,連京城的邊都還沒摸到,哪裏來的關系?”

想了想,雲落猶豫著,又道:

“其實我在想,那人給的詩究竟是什麽意思。”

“什麽詩文,不懂不懂。”三不知打了個哈欠,隨口嚇唬:

“反正他要京城人,到時候找不出人,老子就把你和這小娘們交出去。”

雲落沒有理會他,只兀自思考著:

“這詩寫得……不算晦澀,甚至直白,但正是因為太直白了,我反倒不敢確定。”

“什麽意思?”虞夢華忍不住問。

“他說要找金龍。”雲落皺皺眉:

“這世間,能有資格被‘金龍’二字指代的人,可還有第二位?”

這麽一點,虞夢華懂了他的意思,緩緩睜大了眼睛:

“……你的意思是,那羅剎要找的人是……皇爺???”

“別他娘的在這兒扯淡了!”三不知很是不屑:

“讀點破書就真以為自己什麽都懂了,皇爺,你這黃口小兒知道什麽叫皇爺嗎?皇爺去哪兒不得一群當官的圍著護著奉承著,能悄摸兒來住你這破店?再說了,誰他娘的敢跟逮逃犯似的逮皇爺?九族不想要了?別在這兒招笑了小子。”

“你說誰是破店?!……不過你說得有道理,我也覺得不可能是皇爺。蘇語兄弟你覺得呢?”

虞夢華拍著扇子,又用胳膊肘懟了懟身邊的應天棋。

應天棋真的不想參與這個話題,奈何被強行點名。

他扯扯唇角,幹巴巴笑著:

“哈哈……是啊,不可能吧,皇爺應該在皇宮裏,怎麽可能在這兒呢?”

金龍本龍皇爺本爺汗流浹背,如此這般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