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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六周目 大劫將至,九天玄鳳,淵底金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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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六周目 大劫將至,九天玄鳳,淵底金鱗……

月黑風高夜, 京城街巷連個人影也看不見,只有偶爾隨風在路上滾個兩圈的竹籠與應天棋作伴。

他一邊看著系統免費提供的京城地圖,一邊快步往地圖中“瑞鶴園”的方向走去。

應天棋早前就覺得派人這樣盯梢守株待兔的效率實在是太低了, 倒也不是沒有特殊手段,只是風險較高, 容易打草驚蛇,且一直沒有合適的人去做。

現在方南巳這樣給他找不痛快斷了他這條效率低但穩妥的路, 卻也算是在某種程度上推了他一把, 讓他重新將Plan B提上日程。

應天棋現在要做的是什麽?

他要摸清陳實秋和鄭秉燭二人的通信方式, 然後才能想法子從中做點手腳挑撥二人關系。

他們一個是太後, 一個是外臣,手裏權勢滔天,雖然不方便見面還看似毫無關聯,但平時要傳個消息其實非常簡單,隨便挑個下人出宮傳個話送個信都行, 也沒人會嫌命長主動去查這些事。

既如此,又為何要大費周章地弄出流雲酥這種隱秘把戲呢?

應天棋想來想去,覺得只有一種可能——

需要用流雲酥傳達的,一定是保密級別極高的信息, 非必要不動用,甚至能使鄭秉燭直接秘會陳實秋心腹的那種。

這很可能會涉及到二人間最核心的利益鏈, 若應天棋挖清其中細節, 再想要做點什麽挑撥離間的壞事, 就變得很容易了。

可這事想要完成真的很難,因為,既然手法隱秘,就說明這兩人非必要不會動用這玩意, 繼續這麽等下去不知道要到猴年馬月,而且方南巳也沒給他繼續等的機會。

那應天棋就沒辦法了,他現在只能抓到這麽一個突破口,不能眼睜睜看著它溜走。

他必須下手做點什麽,推上一把,逼他們不得不盡快聯絡。

這事說難不難,說簡單也不簡單,讓誰去做是個大問題。

應天棋暫時找不到這樣懂他心思且足夠托付信任的人,現在的方南巳也不會給他這個機會,正好現在他得了這麽個方便的易容道具,不如直接以身入局。

他一個人快步走在窄巷,這是地圖顯示中去瑞鶴園最近的一條路。

他一心趕路,直到某個瞬間一步邁出,他突然聽見一道系統提示音——

【檢測到玩家已離開傳送點“淩鬆居”範圍!】

“?”

應天棋對這句沒頭沒尾的提示產生了些許警惕。

離開會怎樣?

不會把他強制送回去吧?

……那可就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應天棋頓住了腳步,緊張地等著事情的下一步發展。

他一動也不敢動,默默在心裏數了十個數發現無事發生後,才默默鬆了口氣。

下一秒,這大喘氣系統才說完後半句話。

【玩家離開“淩鬆居”範圍,傳送點無法定位刷新,玩家下次使用技能至“淩鬆居”時,落地點將與本次重疊,望知悉!】

這是什麽意思?

如果離開傳送點再結束技能,就沒法刷新定位點了。意思是這次結束技能走了就是真走了,下次傳回淩松居也不會落到這次離開的地方,而是和上次一樣落到淩松居後巷?

問題不大。

只要現在不把他丟回方南巳家裏去就行。

應天棋松了口氣,擡步想繼續往前走。

可還沒等他邁出半步,旁側突然閃過一道黑影,那黑影迅速逼近,同時,他手臂也傳來一股大力,將他生生扯去了一邊。

應天棋只覺自己像只麻袋,毫無自主權地被人拉來扛去,最後,一聲悶響,後背撞到了小巷冰冷的石墻上。

“嘶……”

應天棋撞得有些疼,下意識想揉揉發痛的肩胛骨,但有人先一步制住他的動作,按著他不讓他掙紮。

控制住他後,那人低聲問:

“一二三四五?”

夜深了,小巷裏更是連一絲月光都透不進,伸手不見五指。

應天棋看不清眼前人的樣貌,但聽見這個聲音,他立馬認出是誰——

紫蕓。

紫蕓前段時間被他送出宮去,雖然盯梢的活被方南巳一頓搞破壞逼得無法繼續,但宮裏宮外裏應外合做做別的事還是可以的。

應天棋前幾天已和出連昭打好招呼,拜托她跟宮外的紫蕓傳個信,讓紫蕓幫忙置辦點東西,順便給紫蕓教了句暗號,好讓她能在自己易容狀態下確認自己的可信身份。

“上山打老虎。”應天棋輕松對出下半句。

“……老虎沒打著?”

“打到小松鼠。”

四句全對,紫蕓這才松開應天棋,卻還是多問一句:

“宮裏派來的?”

“是。”

應天棋這才松了口氣,擡手揉揉自己酸痛的肩頸。

然後他就聽見了紫蕓冰冷的聲音:

“如果你還能見到那狗皇帝,記得替我轉達,下次再讓我說這麽愚蠢的暗號,我就弄死他。”

“……”

應天棋戴著易容道具,紫蕓自然認不出他是誰,更想不到狗皇帝能深更半夜跑出皇宮,只以為這是被狗皇帝派來與她接頭的手下。

應天棋自然也不會主動挑明身份給自己找麻煩,因此只屈辱地默默應了聲:

“好……”

紫蕓退開兩步,大概原本是想打量應天棋一眼,奈何光線實在太黑,只好作罷,伸手扯了一把他的衣袖:

“跟我來。”

應天棋便跟一顆白菜一般,被紫蕓拎著穿梭在深夜的京城。

最後,紫蕓帶他到了一處老舊的院落,鬼鬼祟祟鉆進去,然後從院中角落的空缸裏掏出一只布包,丟垃圾似的扔到應天棋面前:

“你需要的東西。”

應天棋擡眸看了她一眼。

而後蹲下身,三兩下解開布包,翻出裏面一套舊衣裳一面破旗子,還有七零八落的八卦羅盤龜殼銅錢等廉價道具。

他滿意地點點頭:

“就是這些,謝了。”

說完,應天棋猶豫片刻,又看向紫蕓:

“紫蕓姑娘,麻煩你……再幫我個忙吧?”

-

天色漸亮,京城街道上逐漸有了車馬,早起的攤販已擺出熱乎乎的饅頭熱粥,用蒸籠中溢散而出的帶著香味的白霧喚醒整個城市。

蘇言坐在樹上打哈欠,目光一直盯在街巷某個角落。

片刻,他隱約聽見一道熟悉的哨音。

原本困倦的少年立馬來了精神,尋向哨音傳來的方向。

暗巷裏,方南巳還穿著沒來得及換的朝服,看見蘇言後,又朝主街的方向瞥了一眼:

“人呢?”

“在那。”

順著蘇言手指的方向望去,方南巳眼裏多出一道人影,停頓片刻後,他疑惑地挑了下眉。

那人長著一張普通到讓人記不住容貌的臉,清瘦的身材,掛著一身破破爛爛的道袍,此刻正蹲坐在街角的破石頭上,雙手捧著個油紙包,啃著裏邊白花花的熱饅頭。

方南巳微微瞇了下眼睛,像是有些不確定:

“……他就是昨日突然出現在後巷的人?”

“是。”蘇言盯了他一夜,自然不會記錯。

“都做了什麽?”

“也沒做什麽……”蘇言回憶一番:

“從後巷出來後,這人徑直去找了前幾日您讓我趕走的那個姑娘,沒一會兒便換了身衣服出來了,之後一直在這一帶徘徊著,剛才花了一文錢買了兩只饅頭,坐在那裏吃到現在。”

方南巳輕笑一聲,倒沒再說什麽。

他擡眸,掃了眼街邊各色建築,忽然意識到了什麽:

“這離瑞鶴園不遠。”

“是。”蘇言點點頭:

“方才屬下在上朝時間,看見了鄭秉燭的車駕自此經過。”

方南巳眸色漸深。

他盯著街角那個狼吞虎咽啃饅頭的平凡男子,許久,才再次開口,低聲喃喃:

“……他想做什麽?”

蘇言以為方南巳這話是在問他,於是認真答:

“不知道,看不出來。”

幾乎是在蘇言話音剛落之時,被二人共同註視著的那個道袍男子忽然有了動作。

他像是看見了什麽東西,或者什麽人,一把就將手裏沒啃完的半塊饅頭丟了出去,囫圇咽下口中食物,又正正身上包袱,拎起旗子戴好帽子,一個大跨步從街角邁了出去。

至此,方南巳才看清那人手中竹竿頂端掛著的旗幟上端端正正寫著的八個大字——

[洞悉天機 化劫解難]

應天棋身上掛著龜殼羅盤桃木劍,一走起來就“叮呤咣啷”地響。

他學著電視劇裏神神叨叨的江湖騙子,瞇縫著眼睛,口中念念有詞。

本來想背幾遍乘法口訣表,但為了凸顯神秘感,他還是選擇了對古人來說更具有迷惑性的字母表。

於是他就那麽“abcdefg”地念叨著迎向前方走來的豪華四駕馬車,一邊扯下身上的龜殼,裝模作樣地搖晃許久。

終於,在馬車靠近時丟出裏面幾枚銅錢。

銅錢跌滾著躺在他腳邊,應天棋低頭看了一眼,忽然睜大眼睛,誇張地朝後踉蹌幾步,伸手一把將布旗丟了出去。

那旗子不偏不倚,正好摔在馬匹面前,把領頭的馬兒嚇得停了步,雖然車夫立刻出聲安撫了,但還是惹得馬車車身一震。

鄭秉燭身邊近身侍候的都是訓練有素且對他絕對忠誠的人,見此變故,於馬車右側騎著馬隨行的領頭護衛立刻跳下馬大步朝應天棋而來,什麽話也沒說,走近了先擡腿狠踹向他小腹:

“不知死活的東西,知不知道你驚了誰的車馬?!”

不知死活的東西……知不知道你傷了誰的龍體……

應天棋知道鄭秉燭跋扈,卻沒想到他能猖狂成這個樣子。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熱鬧早市街頭,周圍這麽多雙眼睛盯著瞧著,自己只是在他馬車前扔了把旗耽誤他兩分鐘時間而已,他竟然敢縱容手下對良民下此毒手!

那護衛下腳真是有點沒輕沒重,應天棋往後滾了好幾圈,一時只覺五臟六腑都移了位。

他努力翻身想爬起來,但身體一動,喉頭立馬湧上一股腥甜。

他低下頭,控制不住地嗆咳出一口血來。

躺在路中間的旗子被護衛折成兩半當垃圾似的丟到了一邊,那人還在叫罵什麽,大意應當是讓應天棋不想死就趕緊滾開別擋道。

應天棋卻顧不上他了。

他滿腦子都是自己沒演完的戲,和稍縱即逝僅此一次的機會。

畢竟他這身板,可再挨不了第二腳了。

他趴在地上,連血都顧不上擦,先手腳並用往前爬了幾步,去看方才散落在地的銅錢。

餘光瞧著護衛再次走近,他再不敢拖延,爭分奪秒啞著嗓子喊道:

“九天玄鳳落梧桐,忽遇東來雲墨濃,金鱗本欲沈淵底,驟雨驚濤鎖、真、容!這是劫數,是劫數啊——”

嘶聲力竭喊出這一段,應天棋又咳出幾口血沫。

他擡手用袖子擦擦唇角,一邊下意識朝後挪著躲著再次逼近的護衛,邊悄悄掃了眼鄭秉燭的馬車,卻見車內無一點動靜。

……不應該啊。

應天棋心都涼下去半截。

他一邊抓起銅錢咳著笑著完成自己最後的表演,邊忍著痛在腦中飛速覆盤自己的計劃是否不夠到位。

那幾句詩都那麽直白了,鄭秉燭怎麽會沒有反應?

是鄭秉燭文盲連這都聽不懂,還是領先時代幾千年的唯物主義者根本不屑這江湖術士的把戲?

“瘋子,在這胡言亂語些什麽?!耽誤了我家大人的時間,任你祖宗十八代全下地獄也償不起!”

那護衛粗聲惡氣地罵了一句,低頭啐了一口,指使手下:

“還不趕緊拖下去處理了?!”

他鄭秉燭還敢當街殺人不成?!

應天棋瞪大眼睛,眼見著幾個護衛走來一人一邊架起自己的胳膊就要往小巷裏拖。

他無力掙紮,只能盡力蹬著腿,用僅剩的力氣聲嘶力竭地喊:

“大劫將至,九天玄鳳,淵底金鱗……大劫將至啊!!!”

應天棋嗓音絕望沙啞,領頭的護衛已重新騎上馬,連坐在車前的車夫都揚鞭準備繼續前行。

這場插曲幾乎無人在意,就在應天棋以為自己計劃失敗還要搭上一條命即將迎來七周目時,馬車側邊的紗簾突然有了動靜。

一把折扇輕輕挑起簾子一邊,露出其後鄭秉燭一雙帶著冷意的鳳眼:

“慢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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