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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六周目 從古至今,敢以感情去考驗權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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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六周目 從古至今,敢以感情去考驗權勢……

帝王家的感情最是淡薄, 父子、手足、君臣、朋友……順從恭謹都只流於表面,只為掩蓋骨子裏的冷漠。

感情是蓋不過權勢的,尤其是皇權。

上位者構建出和善模樣, 是為了留下一個不苛待手足的好名聲,待百年之後由史官多添兩句奉承。

低位者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是為了盡可能地避免猜忌、保住自己的性命。

從古至今,敢以感情去考驗權勢的人, 沒幾個能得好下場。

伴君如伴虎, 最重要的是要有自知之明。

應瑀也清楚這點, 他知道應弈親近自己, 所以不願意給應弈多添煩惱和麻煩,就在京城裏扮演個鑲邊角色,成天與詩書畫作為伴,連院落都顯得樸實簡單。

可同樣是因為看中應弈的這份親近和信任,所以即便知道忠言逆耳也一定要說, 因為他不希望應弈在鄭秉燭的禍害下成為一代遺臭萬年的昏聵帝王。

這份感情實在難得,應天棋不知道應弈聽見這番話會不會動容、會不會回頭,他只知道,連自己這個局外人都有點被感動了。

他垂下眼睛, 許久,很輕地點了點頭。

“阿兄的意思, 我明白。但有些事, 現在還不方便同阿兄說, 還望阿兄見諒。”

應天棋擡手將盞中茶水一飲而盡:

“我也明白阿兄對我的心意,我只說,阿兄放心。如今局勢覆雜,明處暗處盤踞著不少勢力, 阿兄不用蹚這趟渾水,保護好自己就是,其他的……有我。”

應瑀微微睜大眼睛,似是對應天棋這番話有些意外。

很快,他眸中先前那份視死如歸般的堅定緩緩化開,看向應天棋的眼神終於少了那份身份帶來的距離,就像是尋常人家的兄長,望著自己看著長大的弟弟,發覺他已在不知不覺中長成了能獨當一面的大人。

最終,應瑀點點頭:

“……好。”

按照尋常節奏,如現在這樣交過心後,下一步就是將話題往深聊聊,鞏固一下這得來不易的親情時間。

但應天棋不是應弈,眼前的應瑀對他來說也不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兄長,而是活在史書裏的一道影子,他們之間始終有道跨不過的距離。

說多錯多,越親近越了解彼此的人越是如此。

為免讓應瑀看出端倪,應天棋匆匆結束了與他的閑聊,自己回了乾清宮去。

今日之事實在太過蹊蹺。

種種證據都指向鄭秉燭,但應天棋始終覺得不對勁。

在他看來,如果沒有陳實秋指使,鄭秉燭不可能輕易對皇室宗親下手,但如果真是陳實秋,以她那一出手寸草不生的風格,這事兒幹得又有點太溫和了,甚至最終還留了應瑀一條命。

這並不像她的作風。

可如果不是這兩人,又會是誰?

應瑀明明威脅不到任何人。

其實應天棋心裏有一個模模糊糊的答案,但他不太敢往深想,更不願意去信。

如此一夜過去,漠安王府的變故傳了整個京城。

王府被大火燒了個幹凈,整個園子都要重新修葺。

這要是修起來,工作量就快要趕上重建一個了。索性由應天棋做主,為應瑀另擇新址,在京城幾個好地段裏挑挑揀揀選了個風水寶地,重建漠安王府。

在王府建成之前,應瑀就在宮中舜華殿暫住,這也是應天棋的意思。

至於王府那場大火和挾持應瑀的刺客,應天棋放言要查,而且要好好查。他把這事交給了北鎮撫司查辦,放了狠話務必要他們挖出點真東西,算作給應瑀的交代。

但案子在推進過程中似乎遇見了阻礙,好幾天也沒聽有什麽新的進展。

應天棋一直在等北鎮撫司那邊等人來匯報進度,但等啊等,等來的卻不是淩溯,而是山青。

那日,應天棋聽見白小卓通傳之後就讓其他人退了下去,自己在書房單獨見山青。

山青來的時候穿著一身銀白色的飛魚服,應天棋上下打量他一眼,微一挑眉:

“可以啊,都升百戶了?”

“都是陛下的提拔,卑職感激不盡!”

山青還是那副楞頭楞腦的模樣,他說完這話才意識到自己進來之後還沒跟陛下行禮,慌慌忙忙想跪,卻被應天棋擡手止住:

“哎,你我之間,不用行那些虛禮。你升官是你自己爭氣,也有本事,這是你應得的,跟我沒有關系,我還得謝謝你救了我兄長的性命。”

聽見這話,山青微微一怔,像是想說什麽,卻沒來得及開口。

因為,很快,應天棋又問:

“你今日來,是淩溯讓你來謝恩?”

“是……”山青點點頭:

“淩大人他還讓我順便向陛下匯報漠安王府一案的進展。”

“哦?有什麽進展?”應天棋來了點興趣,稍稍坐起身。

山青瞪著一雙大眼睛,十分耿直:

“毫無進展。”

應天棋真的要被逗笑了。

他擡手搓搓臉,片刻,長長地嘆了口氣:

“讓我猜猜,他應該還說,是你殺了刺客,你對這案子的細節了解最多,所以這個案子就交給你負責,回頭辦好了還有更大的好處等著,是也不是?”

山青看向應天棋的目光頓時多出幾分崇拜:

“陛下聖明!”

“……”

這傻孩子,被人賣了還樂呵呵給人數錢呢。

應天棋有些發愁,搖搖頭:

“真是給你分了個好差事,這淩溯當真機靈啊,難怪他能當上指揮使。”

山青聽見這話有點懵。

他雖然不懂其中那些彎彎繞繞,但好賴話還是能分得清的,知道應天棋這應該不是在為他高興,更不是在真心實意地誇淩溯。

事發當晚,應天棋給周達放出的態度是“忌憚方南巳”,周達回頭肯定會同淩溯說這一點,再結合應天棋那句很刻意的“讓山青入宮謝恩”,足夠淩溯把這理解為“皇帝對方南巳把手伸進北鎮撫司這件事十分不爽”。

所以,雖然山青立了功、淩溯升了他的官,但山青在北鎮撫司不可能再受重用。

這件事從一開始就註定了,因為山青是方南巳插進來的人。

既然這一點無法更改,那麽應天棋至少要把自己摘出去,至少短時間內不能讓人察覺到山青和方南巳都是自己的棋。

現在看來,他成功了。

淩溯不僅不會重用山青,還會想盡辦法把手裏這顆燙手山芋盡早丟出去。

他們知道皇帝很重視應瑀,必然會把此案盯得很緊,可是案子至今沒有大的進展,若是就這麽跟皇帝稟報,皇帝必然要大發雷霆。

既然誰也不想觸這個黴頭,索性就把山青丟出去,讓他進宮謝恩,“順便”陳述案件進展。

正好山青是方南巳的人,皇帝本就對此不爽,到時候若是皇帝一氣之下把山青發落了,可謂一箭雙雕。

這傻孩子,是被人推出來吸引火力當盾牌了。

但他從小在山裏長大,根本不懂人情世故,壓根沒聽懂應天棋的話,此時還睜著一雙大眼睛等著應天棋的下文。

應天棋瞧他那清澈樣兒,感覺跟他一兩句也解釋不清,索性跳過了這個話題。

“我不是有意瞞你,咱倆初見那日,我確實不方便表明身份,還望你見諒。”

從那天山青看見自己時瞪大的雙眼就能看出,恩公變皇帝這事兒給了孩子一個不小的震撼,只是此前不方便解釋,等現在到了自己的地盤、有了跟人單獨相處的機會,應天棋才能和他坦誠地好好聊聊。

“啊……我有什麽好見諒的?”山青擡手撓撓頭,沒有對皇權的畏懼,全是對他的欣賞和讚美:

“我師父果真沒騙我,京城真是個寶地,隨便走兩步就是貴人。原本那位兇臉恩公是個大將軍就嚇了我好一陣了,沒想到您官兒比他還大!不對……您是皇爺,天下都是您的!”

山青這股傻勁兒,在這勾心鬥角的京城裏真是獨一份。

應天棋沒忍住樂了:

“要真都是我的,我也不必如此小心翼翼了。現在你知道了我的身份,應該也知道了我謀的事並不一般,跟著我可能會遇見許多險境、遇見很多難對付的人。你可還願意助我?”

“自然!”山青幾乎沒有猶豫:

“就算沒有恩公救我的情分在,子民為皇爺做事兒也是天經地義!只是我沒什麽本事,若陛下有能用得上我的地方,隨意吩咐便是,我定盡力而為、萬死不辭!”

“好。”應天棋點點頭,不再浪費時間:

“對於眼下情況來說,官職過高不是什麽好事,你現在這個位置就剛剛好。只是,你是被方南巳送進北鎮撫司的,王府那事之後,淩溯和他手下之人定會忌憚你,你當心些,凡事不要冒尖出頭,更不要被人抓住把柄,蟄伏著替我摸清北鎮撫司的底細就是。等時候到了,我會主動聯系你。”

“是。”

“今日你回去之後,若有人問我都同你說了什麽,你只說我知道漠安王的事毫無進展之後,發了很大的脾氣,摔了一只筆筒,叫下人將你拖出了乾清宮。為防耳目,一會兒我怕是要真同你演這場戲,委屈你一下。”

“不委屈!”山青握拳:

“您打我幾板子,我自己爬出去都成!”

“倒也不必……”應天棋哭笑不得,正拿起桌上的青玉筆筒想摔,好把戲做全。

但擡手時,他又似想起了什麽。

他看向山青:

“對了,那天聽周達說,是你第一個發現書房異樣,也是你,發現了後院那扇沒鎖的門?”

“是啊。”山青的表情有些茫然,只點點頭。

聽見肯定的答覆,不知為何,應天棋突然漫起一絲緊張。

他遲疑片刻,問:

“那……當日情況究竟如何,火勢那麽大,所有人都慌亂著,你是如何發現了刺客行蹤?”

“嗯……?”山青似乎不大明白應天棋為什麽會問出這個問題。

他像是有點糾結,自己一個人在那掙紮半天,終於還是遲疑著道:

“難道……不是陛下您托人告訴我,說漠安王府將有難,還告訴我具體時間和刺客逃離的路線,要我到時候搶在所有人前面救下八王領得頭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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