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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六周目 想你了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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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六周目 想你了不行?

就算應天棋喝得再醉再迷糊, 遇到如今這情形也該醒了。

他瞧著方南巳近在咫尺的睡顏,人瞬間僵得像一具沒有靈魂的雕塑。

腦子裏好像彈出一聲開機提示音,被酒精封印的記憶隨之一片片彈出來。

對。

對對對。

自己昨夜離開前, 不小心在方南巳的床上睡著了。

之後系統開始倒計時,他原本坐起來了, 卻被現實弄得有點崩潰,最後索性擺爛, 一頭栽回了床上。

這一系列動作, 完全、完全、完完全全, 沒有為下一次使用嘻嘻嘻傳來淩松居的自己考慮一分一毫。

如果可以, 應天棋想申請一個時光回溯,回到昨晚上把自己的衣領子揪起來狠狠扇自己幾個大耳光。

他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連呼吸都變得又輕又小心。

比洗澡的時候自家浴室裏憑空來個不速之客更恐怖的事出現了——

睡覺的時候床上突然多了個人。

“嘻嘻嘻”的隱藏用法轉移地點和從初始地皇宮外出有個相同機制,就是地點挪移後有20分鐘的冷卻期,20分鐘內不可結束傳送回到出發點。

所以應天棋現在要想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只有一個辦法——

從方南巳身上爬出去。

就是溜出去出了門敲門再進來也要比他現在的狀態體面一點。

應天棋閉了閉眼睛,屏住呼吸, 輕手輕腳地從床榻上撐起身子。

然後擡起右手,慢慢地越過方南巳,試探著撐住床榻的側邊緣。

指尖抵到柔軟的床面,應天棋心裏多少踏實了些。

他正想著把腿也跨過去, 但做出這個行為之前,他做賊心虛地又瞧了眼方南巳, 想確認他是否還熟睡著, 求個心安和勇氣。

但視線慢慢挪過去,

下一瞬,他對上了一雙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幽深的眼睛。

應天棋一激靈。

空氣仿佛在那一刻凝結。

原來尷尬到了極點時,人是會覺得冷的。

應天棋眨了眨眼睛,幹巴巴地扯扯唇角:

“……如果我說, 你在做夢,你能信嗎?”

方南巳聽見這話沒什麽反應。

他幽黑的眼瞳映著應天棋的影子,而後,微微瞇起眸子。

再過一秒,應天棋只覺眼前什麽東西一晃,自己脖頸抵上一股力道,而後眼前畫面天旋地轉,等再靜下來,應天棋已經被扣著喉嚨按在了床榻上。

他同方南巳的位置和姿勢已然顛倒,方南巳一手卡著他的脖子,屈膝抵著他的腰側,力道不至於讓應天棋疼,但足以把他死死壓制住、叫他動彈不得。

應天棋很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哪裏敢和方南巳一個脾氣古怪剛睡醒還可能有起床氣的武將硬碰硬?

再說,這事兒原本就是他不占理。

應天棋一點不敢掙紮,生怕方南巳一個不爽就“嘎嘣”擰斷他的脖子。

也怕方南巳是剛睡醒還迷糊著、腦子不清醒沒看清他是誰,於是小聲提醒:

“……你,你冷靜一下,清醒一點。”

方南巳卻微一挑眉,故意拖慢語調:

“我在做夢。”

“?”

“夢裏弒君,不犯律法。”

“。”

得。

人清醒著呢!

清醒到還能想著法兒捉弄他!

應天棋的尷尬和憂懼一時全沒了,方南巳總有這種本事,管他什麽情緒,都能在三句話以內幫他把其他情緒趕走然後全部換成氣急敗壞。

應天棋磨磨牙齒,剛想說什麽,可還未開口,方南巳突然微微俯身,朝他低下了頭。

應天棋楞住了,他下意識睜大眼睛,不知道方南巳這是什麽意思。

獨屬於方南巳的、清淺苦澀的青苔香味驀地靠近。

應天棋看著那雙眼睛一點點在視野中變大,而後,停在了一個還算禮貌又安全的距離。

只是,方南巳的長發自肩頭散落,有半長的碎發垂下來,發梢碰到了應天棋的臉頰。

有點癢。

應天棋頭腦一片空白。

他聞著那股清澀的草木香氣,有些茫然地與方南巳對視。

直到方南巳很輕地彎了下眼睛,眸裏閃過一絲笑意:

“這是,喝了酒?”

“……”

應天棋微微一怔:

“你……怎麽看出來的?”

“味道。”說罷,方南巳視線下挪,像是將應天棋從額頭到下巴飛快掃視一眼,最後,目光重新回到他的眼睛:

“還有顏色。”

“。”

這是什麽說法?

雖然他酒量差,但也不至於睡一覺醒來還上臉吧?

“……就喝了一碗而已。”

應天棋扒拉開他的手,又推他一把:

“起來。”

逗也逗了,方南巳便沒再繼續為難。

他松開應天棋,起身坐到了一邊,靜靜瞧著應天棋艱難地從床上爬起。

他沒好奇應天棋為何會深更半夜出現在自己床上,而是問:

“宮中吃酒何時論‘碗’了?”

應天棋剛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盤腿坐好,聞言動作一僵。

得。

又說漏嘴了。

方南巳為何偏致力於在這些細枝末節找他的錯漏!

於是開始耍橫:

“我嫌用盞吃酒不痛快,就愛用碗,不成?”

方南巳點點頭,擡手朝應天棋一禮:

“陛下海量。”

“……”應天棋盯著方南巳的目光多少有點幽怨,忍不住擡手推了下他的肩膀:

“你煩不煩人?”

瞧他這模樣,方南巳揚了下唇,像是很輕地笑了一下。

他這難得一點笑容,倒是讓應天棋的心思飄得遠了些。

方南辰和方南巳的五官其實並沒有特別相似,但是,應天棋想,

這一笑起來,還真是像。

“陛下深夜造訪,是又有吩咐,還是有事同臣商量?”

方南巳擡手多點了幾盞蠟燭,邊幫應天棋點明了正題。

“也沒什麽,你別把我說得像個一出現就自動發布任務的NPC似的。”

好吧,其實也差不離。

應天棋懶洋洋打了個哈欠,也不管自己剛才的用詞方南巳能不能聽懂,總之只要他話題換得夠快,方南巳就來不及一句句摳字眼。

所以他嘆了口氣:

“就是心裏有點悶得慌,睡到一半醒了再睡不著,找你來聊聊天。”

聞言,方南巳微一挑眉,似乎有了點興趣:

“為何是我?”

是啊,為何是他?

應天棋自己也考慮了一下這個問題。

可能是因為山寨裏沒有熟悉的人、妙音閣人太多、回了皇宮要五天後才能回來……所以沒有別的選擇,只剩了來淩松居找方南巳這一種可能性了吧。

應天棋覺得這就是真相,卻也不能就這麽同方南巳說,只能張口敷衍一句:

“想你了不行?”

“哦?”方南巳很輕地歪了下腦袋,眸裏似有絲戲謔:

“可臣和陛下昨夜才見過。”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應天棋睜著眼睛說瞎話:

“這都三個秋天過去了,三年了,我不能想你一下?”

“臣的榮幸。”

“哎,這就對了。”

應天棋覺得孺子可教也,滿意地點點頭,之後又往旁邊桌上看了一眼,勇敢地提出自己的需求:

“我想喝口水可以嗎?”

他的預想是方南巳說句“隨意”然後自己過去自助,卻沒想到方南巳那麽客氣,聽見這話之後乖乖起身到桌邊給他倒了杯涼茶端過來。

應天棋大大地睜著眼睛瞅了他一眼,這才說了句“多謝”,把茶杯接過來一飲而盡。

雖說臣子伺候皇帝是天經地義,但現在這個臣子是桀驁不馴的方南巳,這茶奉得,多少令他有些受寵若驚。

“想聊什麽?”

把茶杯遞給應天棋後,方南巳重新坐到床上,半靠著床架,借著燭火瞧著應天棋。

“……”來之前是滿心滿肺的話想找個人說,可等真找見了人,應天棋又不知該從哪起頭了。

想了半天,他才別別扭扭地道:

“我就是覺得……我把火引到你姐那裏去,是不是做錯了?”

“什麽?”

“本來我聽說河東賑災糧被劫,以為那是一波普普通通的壞蛋山匪,所以有什麽黑鍋都往他們身上扣。現在才知道那是你姐姐的地盤,這兩日又……又聽了些傳言,才知道他們也是一群劫富濟貧的俠義之輩,寨子裏也都是一群無處可去的可憐人,結果被我三兩句話弄得災禍連連不得不背井離鄉另尋他處謀生……總感覺,是我打破了他們安逸的生活。”

再提起這事,應天棋心情又低落了下去,誰知方南巳一句話打斷了他的情緒:

“那又如何?”

“?”應天棋不可置信地望著他:“你再說一遍?”

於是方南巳微一挑眉,如他所願重覆了一遍:

“那又如何?”

“受牽連的可是你的親姐姐。”

“事情已經走到了這一步,都是命數,受著便是。”

應天棋是真的很欣賞方南巳這種六親不認的生活態度。

他從生下來到現在肯定都還不知道“內耗”二字這麽寫。

“這麽想的話,如果我當時不搞那麽一出,他們也輪不到現在這命數不是嗎?所以如果他們從黃山崖出去遇見了傷痛和苦難,罪魁禍首還是我。”

應天棋可以毫無負擔地把壞人往死裏算計,卻不忍讓秉性赤誠良善之人多添一分苦難。

這明明只是多花一點點心思多做一點點背調就能避免的事情。

“你為什麽會這麽想?”

方南巳聽他說了這麽多,依舊不解。

但他還是試著學應天棋的思路,漫不經心道:

“你若一定要這麽說,那不若再往前推一推,就會發現此事根源在我。是我讓方南辰去劫了糧隊,她也很樂意這麽幹,這一開始便是我二人的合作,你不知情,與你毫不相幹。就算沒有你後來那些算計,她斷了鄭秉燭的財,鄭秉燭本來也不會放過她。”

頓了頓,方南巳道:

“所以這火不是你點的,你頂多是中途加了把柴,這樣想,如何?”

應天棋順著他的話想了想,點點頭:

“謝謝你,心裏好受多了。”

話是這樣說,但應天棋心裏的陰霾其實一點沒散。

他又嘆了口氣:

“……算了,還是難受。”

“什麽?”

“就是覺得,百姓過得好苦啊。”

一開始,應天棋只是把“皇帝”當成一張身份卡,把眼前一切當成游戲劇情和任務。

可是現在,他倒真的有些真情實感了。

朝堂黑暗,貪官汙吏橫行,他身為皇帝卻沒法為百姓撐腰,甚至河東大旱許久,他連一點銀糧都送不過去,只能依靠臣子和匪幫暗中運作,甚至劫富濟貧,才能真正救助到災民。

應天棋其實時至今日都沒有親眼看到過那些苦難。

可是僅聽旁人的只言片語,他已能想象到民間的水深火熱。

而他明明坐在最高處,卻什麽都做不了。

這種想救不能救的無力感,實在是太磨人。

從最開始的只為通關保命,到現在,肩膀上落下了感情,和與身份對應的沈甸甸的責任。

這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感受。

視角和立場變了,責任大了,顧忌便也多了。

應天棋還不能很好地從中找到一個平衡點。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好,也不知道我要怎樣才能幫到他們、能不能幫到他們。又怕未來算得太狠太多,傷到更多無辜的人。”

“……”

應天棋這話說完,方南巳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直到應天棋坐累了,也不拿方南巳當外人,自己往他床上一歪,躺著瞧向身邊的方南巳:

“怎麽,不說話,覺得我矯情啊?唉……我也覺得有點,一個游戲而已自己活著就行了幹嘛這麽真情實感的……”

說到後半句,應天棋將聲音放得很輕,沒讓方南巳聽清。

“沒。”

方南巳朝他這邊靠了點。

“那你在想什麽?”

一個枕頭,應天棋枕著一半,另一半被方南巳的手肘占了去。

他支著手臂半倚在應天棋身側,垂眸靜靜地瞧著他。

而應天棋也接受著他的打量,坦然地回望過去。

二人這麽一高一低對視許久,最後,方南巳才開口道:

“在想,你比……”

說到一半,方南巳突然頓住,微妙地停了一瞬,才道:

“你比先帝,還多一分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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