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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六周目 你這小家夥,倒是有點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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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六周目 你這小家夥,倒是有點謀劃。……

方南辰此人的野心絕不遜於她弟弟, 應天棋正是因為看出了這點,才有底氣同她說這番話。

這對於方南辰來說,絕對是目前最具誘惑力的條件之一。

畢竟在這種時代背景下, 女子處境艱難,絕大部分女人都得依附男子存活, 而方南辰恰好有個有出息的弟弟。

方南巳是什麽人?禦賜蟒袍,一品鎮軍大將軍, 年紀輕輕便已是武將之首。

方南辰是方南巳的親姐姐, 當年方南巳功成名就之時, 方南辰大可以讓他把自己接入京城, 在宅院裏錦衣玉食地過好日子,再從朝中挑一名青年才俊嫁了,從此安穩一生,夫家混得好了或還有誥命加身,從此地位和榮耀便都全了, 做個被眾人仰望的京城貴女不是難事。

但方南辰沒有。

她沒有選擇唾手可得的安穩日子,甚至沒有沾一點親弟的光。

她選擇隱入山野,帶著一群窮途末路人,藏在山裏當起了山大王。

她帶著這群兄弟, 與權勢作對,劫富濟貧, 是惡貫滿盈的山匪, 也是劫富濟貧的仁義俠士。

她要的不是榮譽、不是地位、不是旁人的吹捧。

她要的是心中大義。

這種人有心, 也有本事,若沒有那麽多世俗限制,今日成就只會在方南巳之上。

方南辰是一只鷹,而應天棋願意把她拋進碧空展開翅膀。

果然, 聽完應天棋這番話,方南辰陷入了長久遲疑。

別說她了,連一旁的宋立和向二爺都目光灼灼地瞧著她看。

應天棋能看出來,方南辰身邊這群弟兄是很敬她很服她的。

他們或許比她自己都更加心動這份可能性。

他們或許不會為了名譽錢財和地位輕易動搖,卻會為了方南辰成為應天棋的說客,與他站在統一戰線。

眼瞧著宋立眼神中情緒越來越濃,就要開口說話了,方南辰卻似察覺到了他的意圖,擡手止住了他未出的聲音。

她沒理會宋立,而是瞧著應天棋問:

“你可知你說的這些近似於癡人說夢、天方夜譚?我要如何信你、信你那位的保證?”

“……”這話一下子就戳到了應天棋的難處。

他窘迫地摸摸自己的口袋:

“我這趟來的著急,並沒帶什麽信物和保證,但……”

應天棋又搬出了萬能公式:

“辰大當家可以暫時不信我,也不信那位的許諾,但你或許可以信信方南巳?辰大當家自然比我更了解方南巳的為人,他在朝中誰也瞧不上誰也不結交,如今卻肯為那位做事,大約也足可見那位私下裏的人品了。”

應天棋一邊貸著方南巳的款,一邊使勁誇自己給自己臉上貼金,一點不臉紅。

“我那弟弟性格古怪,心思陰暗,行事詭譎,我可不敢輕易信他的。難保過兩天又要從哪個旮旯拐角裏鉆出人來要我的命。”

果真是親姐弟,損起來也一點不留口。

但話是這樣說,方南辰卻沒再繼續質疑了。

她沒有回絕應天棋,也沒有答應,而是淡淡移開了話題:

“先解決眼下的問題吧。離天亮已不遠了,山谷裏還有一堆死士等著解決,其他事,以後再提。”

應天棋這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先不將話說死,還要時間仔細考慮。

也是人之常情。

但只要能考慮就是好事,說明有希望能成。

應天棋稍稍心安了些,同時又聽方南辰道:

“若按你的想法,你覺得此事何解?”

這是在考他?

於是應天棋點點頭,將註意力重新投向眼前的地圖:

“若是按我的想法,黃山崖是待不得了,所以我們現在最需要的是殺人滅口斬草除根,這樣才能最大程度拖延時間,讓兄弟姊妹們安心地收拾東西挪騰地方。一來要把黃山崖那群死士宰幹凈,二來,要讓他們埋的火藥炸出聲響。”

方南辰點點頭:

“說下去。”

應天棋想了想:“你們山寨裏有火藥嗎?”

“有。”

方南辰答得這麽利索,還讓應天棋楞了一下。

這是真沒把自己當外人,宣朝律法,民間私造火器藏匿火藥達三斤以上就是死刑。

不過轉念一想,他們都當土匪了,死刑不死刑也沒什麽所謂。

“那就好辦。”應天棋短暫地溜了個號,思緒回籠後,繼續道:

“夜半入山會打草驚蛇,咱們不如按原計劃,等明日天亮扮成商隊往裏走。但我們的人也要分成許多支小隊,一、二兩支隊伍守在黃山崖的出入口,確保不會有漏網之魚逃脫,三、四兩隊跟主隊分頭行動,繞上雲澗谷兩側,去解決伏擊在崖上的死士。你們在黃山崖待了那麽多年,對地形的了解必然遠勝於他們這些人。

“崖上死士送命後,埋伏在小林中餘下的那群就該反應過來眼前的商隊只是偽裝,這個時候他們就該改變計劃,放棄伏擊,選擇沖出來正面對抗,然後伺機拔引線跟咱們同歸於盡。”

知道未來會發生的事,再去想反制的策略就要容易得多了:

“所以咱們車上的糧得先卸下來,換成足夠的水。現在這種□□設計得不夠完善,限制很多,遇水就廢。咱在車上裝幾桶水,等到了地方,把水捅砸了,到時候水一漫,他們費心埋好的大殺器都得變成啞炮。等把人處理幹凈了,再把咱們自己的火藥搬出來炸一下,出點聲響。

“還有一點。既然他們的計劃裏有‘同歸於盡’這一環,那黃山崖附近必然還有一個或者幾個負責觀望等候的人手,如果裏邊有人出來跟他們接頭,那就是得手了。如果聽見爆炸聲了,那也是得手了。這個時候他們可能會回京報信,但更可能的是進山看看炸得如何了、炸得完不完整漂不漂亮,所以我們還需要分第五支隊伍,負責找到這群人,跟他們進山,然後殺了他們。活口也不必留,都是死士了,多半也問不出什麽東西。”

說完,應天棋自己迅速回憶一下這套計劃有無漏洞,完事道:

“這樣一來,會有兩種情況。要麽他們還有人在山外,見進山探查的那幾人沒回來,就知道中了咱們的圈套。所以他們不會再輕舉妄動,而是回京通風報信,等下次計劃完備了再殺回來。要麽所有人都死在咱們手裏,京城那邊等啊等也等不到消息,就知道壞了,然後再重新派人,或者等計劃完備了再殺回來。”

應天棋兀自點點頭,邊思考邊說,聲音便不由自主低了些:

“……雖然結局都是一樣的,但是他們一來一回,中間必然會空出一段時間,那咱們至少在這段時間內是安全的。你們就趁這時間搬家,去哪都好,你們似乎很擅長偽裝……你們是不是原本也打算去河東送糧?正好,河東災情未過,正是亂的時候,同時我會回京想辦法絆住鄭秉燭的腳步,讓他沒空分心找你們的事兒。你們跟方南巳隨時聯系著就好,若計劃有變動,我讓他傳信,或者我再跑一趟就是了。”

應天棋說完了,方南辰瞧著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你這小家夥,倒是有點謀劃。”

說罷,她看向向二爺:

“向貳,剛說的都聽清楚了嗎?清楚了,就照小白兄弟的計劃去安排人。至於小白……”

方南辰頓了頓:

“你原本和宋立住在一起?”

應天棋乖乖點了點頭。

“那你先回去休息,之後的事交給我們,你不必管了。明日勢必有一場惡戰,宋立,我把小白交給你,你明日一早帶他沿著小路先回寨子,人不能有一點閃失,否則拿你是問。”

聽見這話,宋立皺了皺眉,像是不大喜歡自己這份差事,還想辯:

“可是辰姐……”

“好了。”方南辰溫聲打斷了他的話:

“小白去休息吧,你們兩個留下。”

應天棋應了一聲,暗暗緩了口氣,轉身離開了主營帳。

他走後,帳內一時只剩了沈龍寨這三位當家。

瞧見帳外的影子離開了,向二爺這才將心裏憋的事兒一骨碌倒出來:

“辰姐,你信這小子的話嗎?一開始說得天花亂墜還挺讓人心動的,但我越想越不對勁。他編了身份和經歷混到咱隊伍裏來,居心何在?若真是故人,何不一開始就亮明身份?若他在撒謊、明日和那幫子死士來個裏應外合,咱們又該如何應對?”

方南辰沒有接向二爺的話,而是問宋立:

“你覺得呢?”

“我覺得……他來時辰姐並未露面,怕是不認得我們,以為我們真是商隊和鏢師,才會隱瞞身份,目的是跟我們一起入山。因為咱們不劫落單行人,只劫商隊,他只有跟著隊伍一起走,才有機會碰上咱們。至於後來……可能是見到了辰姐,自己想通了來龍去脈,才與我們坦誠相見吧。”

宋立頓了頓:

“我好奇的倒是……辰姐你似乎很信任他,為何?”

“就是!”向二爺也追問道:

“他給你看的那個掛墜到底是什麽玩意?怎麽你一見就覺得是自己人了?”

方南辰看起來有點疲憊,她尋了張椅子坐下,擡手揉揉自己的太陽穴:

“別問了,此人可信。他是我弟弟的……我弟弟的朋友。但還是得留個心眼,他的話也不可盡信,明日宋立你跟著他,看好他,若有異樣隨時將人制住。向貳,除了他說的計劃外,你再多帶點人埋伏在雲澗谷不遠處,隨時準備支援反制。以馬哨為暗號,聽見了就立馬帶人前來營救。”

聽見這些,宋立還是有些不放心:

“辰姐你不好親自涉險,總歸這白小卓是阿巳的故人,不如你看著他,雲澗谷的事交給我。”

“不必再說了,我意已決,按我吩咐行動。下去吧。”

“……”向二爺和宋立對視一眼,各自把想說的話咽了回去,應了句“是”,轉身離開。

他們走後,方南辰閉目養神半晌,聽見帳外遠處傳來幾聲狼嚎。

這在黃山崖,實屬常見。

方南辰沒多在意,只起身,去營帳角落拎出一只鳥籠。

鳥籠裏,是一只羽毛黑亮的烏鴉。

方南辰擺出筆墨紙硯,片刻卷起一張紙條,塞進了烏鴉足上的信筒中。

之後她抱著烏鴉出了營帳,望了眼空中高懸的月亮,再一揚手,烏鴉飛入夜空,羽毛與墨色融為一體,幾乎瞬間就不見了蹤影。

烏鴉飛去的方向正是京城。

足上信紙只錄著一句話,事實上,方南辰平時和方南巳也並沒有太多話要說。

一句五字——

[白小卓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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