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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五周目 傳的人多了,信的人多了,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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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五周目 傳的人多了,信的人多了,假的……

這次技能結束在哪結束, 下次使用技能便回被傳送到哪。

對於應天棋來說,最理想的傳送位置其實還是方南巳家的後巷,那裏冷僻清凈, 到了半夜連只野貓也沒有,應天棋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 然後優雅從容地走到淩松居的偏門去敲門。

從臥房出來後,應天棋的計劃原本也是去後巷結束技能傳送回宮。

但他遇到了一點小小的問題——

他迷了路。

他不知道該怎麽從主居抵達後巷。

咬著手指思索片刻, 應天棋做好了決定。

與其浪費時間當一個在人家家裏橫沖直撞摸尋路線的嫌疑人被各路暗衛盯梢, 不如退而求其次, 就近找個穩妥隱秘些的地點, 先藏進去再說。只要下次他的出現不被任何人察覺,那他一樣能擁有一個稍微正常一些的出場。

這樣想著,應天棋很快鎖定了主居範圍內一間離主臥較遠、且相對來說不那麽引人註目的房間。

他輕手輕腳過去,將門推開一道縫,自己鉆了進去。

房中沒有人, 所以沒備燭火,人進去只見黑黢黢一片。

應天棋摸黑在房中尋了個角落,挪開原本置在那處的木架,自己躲進了架子和墻角間的空隙。

他努力把自己藏在陰暗的小角落裏, 鬼鬼祟祟地喚醒系統界面,點擊回城。

把下闋交到方南巳手裏後, 神奇紙片應當就算是正式激活完畢了。

時間不早了, 明日一早還要忙著出宮去跟鄭秉燭打哈哈。應天棋原本想著從方南巳那裏回來之後就直接換身衣服睡覺, 但人都躺到床上了,想了想,他還是一骨碌翻起了身。

果然還是等不了,他決定立刻馬上試用一下神奇紙片的效果。

於是穿著寢衣起身到桌邊, 自己隨便磨了點墨,拎起神奇毛筆,想來想去也沒什麽好說的,便搬出了一句萬能開頭:

[在嗎?]

應天棋寫完後就放下筆,期待地等待著奇跡降臨。

但片刻之後,他並沒有等到方南巳的回覆,倒是他原句上緩緩多出幾道紅痕——

有人用朱砂給他的“嗎”和“?”打了兩個鮮艷的紅圈圈。

這既視感跟小時候看語文老師圈出作文錯別字時簡直一模一樣。

應天棋不知道方南巳這是什麽意思。

圈他幹嘛?這哪裏……

思路生生卡住。

應天棋一拍腦袋。

真是夜深了人也蠢了,他竟忘了古代沒有簡體字,也沒有標點符號。

於是,待紙上字跡散去後,應天棋再落一句:

[莫慌 試用而已]

[?是何意]

[此為標點符號 乃歐羅巴人創造的神秘密語 一般只傳正義善良英勇瀟灑說話不刺撓之人 今朕破例傳給你 ?是疑惑之意]

[?]

這是歪打正著還是現學現賣?

怎麽不算是一種天賦異稟。

一天三次的使用次數也算是被應天棋用盡了,臨了還惡心方南巳一句,也算是物盡其用,爽之爽之。

-

應天棋把任務給方南巳交代下去,自己做了甩手掌櫃,就等著方南巳的好消息。

他次日一早便出了宮,繼續待在鄭秉燭的瑞鶴園,沒事就走個過場到妙音閣去“找找證據”,在下一條線索出現前,這時間能拖一天就是一天。

他暫時還沒想到該如何在完美搪塞鄭秉燭的同時隱藏那群南域人的身份。

但既然跟出連昭誇了海口,他就得盡力一試。

總之,萬事還得先找出鄭秉星被害的前因後果。

只要知道紫蕓為何非殺鄭秉星不可,那一切或許就有解法了。

可事情走到這一步就像是一團亂糟糟的毛線,或許從中找到毛線尾端便能迅速解開迷局,但至今也沒有一絲進展。

旁人不敢妄言鄭府之事,應天棋又沒法查得太明。

只好先將這幾日當成宮外度假時間,靜待方南巳給他捅個突破口。

是日,應天棋正帶著白家兄妹在京城繁樓吃茶聽戲,臺上演的是一出《琵琶記》。應天棋對這出戲興致缺缺,還不如桌上的桃花雞有吸引力。

白小卓卻瞧得認真,巴望著樓下的戲臺子,看得目不轉睛。

應天棋見狀,也沒打擾他,只在大戲謝幕時輕笑一聲,打了個響指要他回神:

“醒醒,有那麽好看嗎?”

“好看!”白小卓猛猛點頭:

“實在是太感人了,還好最後結局團圓美滿,不負趙五娘一片孝心與真情呢。”

雖然沒看,但應天棋以前上選修課的時候學過古代的戲曲創作相關,知道這出《琵琶記》講的是什麽。

琵琶記的女主角叫做趙五娘,她的丈夫蔡伯喈進京趕考,留她一人在家中照顧年邁的父母。趙五娘對公婆盡心盡力,後來公婆去世,她剪發賣錢安排喪葬、麻裙包土自築墳墓,背著琵琶沿路彈唱乞食,千裏奔赴京城尋夫。可待她千辛萬苦到了京城,卻發現蔡伯喈已入丞相府為贅婿,她肝腸寸斷入丞相府彈唱,蔡伯喈現任妻子聽聞了她的遭遇,大為感動,自願成全她夫妻二人,自此和和美美團團圓圓。

“唉。”應天棋夾了口桃花雞,莫名嘆了口氣。

白小卓瞧著他:“公子何故嘆氣?”

應天棋卻沒有回答,只問:“你可知這琵琶記的前身嗎?”

“奴才不知。”

“這個故事其實源自南宋流傳的《趙貞女蔡二郎》,原版蔡伯喈入贅丞相府並非被迫,而是自願,後來趙五娘入京尋他,他不僅不認自己的糟糠妻,還放馬將趙五娘踩死。結局就是,他做的惡事觸怒了天神,然後天降神雷,把他劈死了。”

應天棋短短幾句話把孩子剛剛暖起來的小心臟澆了個徹骨涼。

應天棋瞧著白小卓那世界崩塌般的表情,實在好玩,頓了頓,又接著道:

“後來元末的高明將這故事推翻重寫一遍,才有了今日的琵琶記。

“唉,所以我嘆氣啊,這世道從古至今就沒公平過。從這一出戲就能看出來,世人總是歌頌著女性的苦難,沒人問她們是否願意、是否被禁錮脅迫,只擅自將她們遭遇的一切美化為‘孝’‘貞’,甚至‘情深’。男人做的惡事就在一次次流傳中被一筆勾銷,就像這蔡伯喈,明明是個貪戀權勢拋妻棄子的渣滓,過個幾百年,在後人流傳中,也能被粉飾成‘受困於權貴’‘不忘糟糠妻’的深情勢弱苦命文人。如何能不悲不嘆呢?”

白小荷聽著二人的談話,沒有發表意見,只看了應天棋一眼,而後垂下眸子,給他斟了一杯茶。

“原來竟是這樣,枉我方才還想蔡伯喈真是好人。”白小卓回過味來,憤憤道:

“怎麽可以把壞人改成好人,這樣大家以後豈不是都只稱頌蔡伯喈的情深,卻不知他做的那些惡事了?”

“這便是另一門高深的學問了。”應天棋搖搖手指:

“所謂‘羊群效應’,便是如此了。想讓你看見什麽、相信什麽,就讓更多人的人造更多的聲勢,傳的人多了,信的人多了,假的自然也就變成真的了。”

“叩叩——”

正在白小卓思考應天棋說的高深學問時,雅間的窗被敲響。

很快,一道人影閃身進來,悄無聲息就到了桌邊,抱拳朝應天棋一禮:

“見過陛下。”

應天棋瞧這身手就知道是誰來了。

他擡眸瞧了蘇言一眼:

“你家大人讓你來的?”

“是。”

蘇言永遠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淡漠樣子:

“大人要屬下轉告陛下,陛下吩咐的事已辦妥,今夜戌時,勞陛下在繁樓側門稍候,大人會接陛下去見想見的人。”

“知道了。”應天棋放下筷子。

蘇言做事幹脆利索,傳完話就又像一陣風似的離開了,只留白家兄妹二人睜著眼睛盯著應天棋,最終還是白小卓問了一句:

“陛下要去做什麽?”

這事一時半會兒解釋不清,應天棋隨口扔了句廢話:

“做一點要做的事。”

繁樓是京城最繁華的酒樓,裏面幾乎包含了古代全部的娛樂活動,包括但不限於聽曲看戲賭錢喝花酒。

今夜繁樓的天字號房早早就被人定下,旁人都不知是哪家公子這麽大陣仗,包了最貴的房間不說,身邊帶的護衛穿的還都是國師府的服飾,將近十個人立在房門周圍,把房間守得像個鐵桶。

沒一會兒,一個年輕小廝走了出來,也不知說了什麽,護衛散了一半,另外一半也挪去了稍遠些的位置。

之後小廝便離開了,半晌領了個清瘦的姑娘,抱著琵琶進了屋裏。

“哢噠——”

門被合上,白小卓擡手擦擦汗:

“陛下,都辦好了。”

應天棋已經脫了白日穿的錦袍,換了一身便於行走的短打。

他纏好手腕上的布條,最後囑咐道:

“我今夜說要住在繁樓,想來鄭秉燭也不會非抓我回瑞鶴園,若他們多問,就說是我的意思,要他們滾遠點別來煩人。我有點事要去做,快的話兩三個時辰,慢的話天亮前也能趕回來,你倆機靈點,別讓鄭秉燭發現我跑了就是。”

“是。”白小卓與方才進來的琵琶樂女一同行禮,後者正是喬裝改扮掩人耳目的白小荷。

一切準備就緒,應天棋大大方方出了房門。

經過國師府護衛身邊時,那護衛冷冷地盯著他,看清他的臉後,護衛睜大眼睛,正想說什麽,但應天棋眼疾手快,從懷裏掏出一瓶噴霧,朝那護衛“噗呲”一噴。

世界上本沒有廢物,所謂廢物只是沒有找到屬於自己的應用場景。

新手商城10積分一瓶的失憶噴霧原來真的有它大放異彩的時候,護衛的目光立刻渙散,應天棋就趁這時機溜之大吉。

要從鄭秉燭和陳實秋的監控下溜走一晚簡直難如登天,現在不在皇宮裏,應天棋沒法使用“嘻嘻嘻”,如果不拿出點別的特殊手段,他還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今天的準備時間還算充分,應天棋一早摸清了繁樓內部大致的路線,從天字房出來後徑直去了側門。

果真如蘇言所言,方南巳已經等在了那裏。

方南巳今夜穿了一身暗紫色的窄袖長袍,負手立在墻邊,身後是蘇言,還有蘇言牽著的兩匹墨色駿馬。

“陛下。”

看見他後,方南巳朝他擡手一禮。

“晚上好。”

應天棋隨口打個招呼,看看那二人,又看看那兩匹馬,腦子一抽,問了一句:

“沒車嗎?”

聽見這話,方南巳像看傻子似的瞧了他一眼:

“若是套輛馬車,等陛下見到張葵,怕是天都要亮了。”

應天棋覺得他有道理,但事情還是不正確:

“那你們兩個人兩匹馬,我坐哪?栓個繩子跟在馬屁股後面跑著吃屁嗎?”

應天棋抱起手臂,盯著方南巳,卻沒想到方南巳微一挑眉,讚道:

“陛下英明。”

說罷,方南巳從蘇言手裏牽過一匹黑馬,走向應天棋,對上他幽怨的眼神,沒忍住輕笑一聲。

而後擡起另一只手,握住他的臂彎:

“上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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