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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五周目 出連昭看見應天棋一雙眼睛,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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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五周目 出連昭看見應天棋一雙眼睛,眸……

鄭秉星是鄭秉燭唯一的弟弟, 此案一出,誰也不敢怠慢,兵馬司在事發當夜就封鎖了所有城門, 連只貍貓都放不出去。而應天棋在大理寺扣押的那群人中並未看見紫蕓,這說明紫蕓在當夜混亂時就逃了出去, 此時應當正藏身於城內某處,靜候時機脫身。

那天, 應天棋閑來無事, 仔細想了想紫蕓可能選擇的退路。

還是那句話,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於是應天棋大膽地使用了自己的想象力——

紫蕓是藍蘇的孿生姐妹, 相貌極其相似,幾乎一模一樣。

如果紫蕓能找到辦法混進宮中,那她便能留在出連昭身邊,姐妹二人共用一個身份,一個走在明處, 一個行在暗處,誰也查不到、更想不到這一層。

所以應天棋又賭了一把。

紫蕓和藍蘇這二人的關系,足夠證明出連昭與妙音閣一直有著消息往來。如果應天棋是紫蕓的話,在回到出連昭身邊前, 一定會想方設法探聽到更多的消息帶回給出連昭。

比如,妙音閣疑案的後續發展, 和續芳等人如今的處境。

應天棋賭紫蕓一定會藏在西林客棧周圍時刻關註本案動向, 所以在進西林客棧前, 他特意張望著多看了兩眼門口蹲守的涉案人家屬。

能在那時進入西林客棧的絕不會是普通人,想來紫蕓也清楚這點,因此她會選擇觀察來人究竟是誰。

因此,雖然應天棋沒能在逗留客棧之外的那段短暫時間裏找見紫蕓, 但那點時間,一定夠紫蕓看清他的臉。

紫蕓是認得自己的,不然四周目也不會怒斥一句“狗皇帝”然後試圖將他捅死。

那麽,如果紫蕓發現他出現在西林客棧外,必然會跟過去探聽消息。聽到他已經掌握了足夠翻扯出南域遺民的證據,也必然會急著回宮把消息傳給出連昭。

於是應天棋來了一手順水推舟,立刻回宮。

只要紫蕓不蠢,就該知道混入皇宮最簡單的辦法就是混進皇帝的馬車。

一切都在按應天棋的猜想進行著,他免費給出連昭送了個快遞,再等一會兒,等出連昭從紫蕓那裏聽過事情始末,就該登場了。

出連昭當初能為了族人委身於應弈,如今也一定會為了族人暴露自己拼死一搏。

不過,應天棋手裏有證據,出連昭有所忌憚,不會輕易動他,而是會想辦法與他周旋。

威逼利誘也好,談判交易也罷。

這同樣是應天棋需要的。

“出連昭,你真正的敵人不是我。”

這話一出,出連昭明顯有一瞬怔楞。

但她顯然連一個字也沒信,因為很快,她輕蔑地嗤笑一聲:

“是你應弈起兵攻占南域,是你應弈殺我父母同族,如今你說我真正的敵人不是你?應弈,別天真了,我告訴你,不止這一世,生生世世,我出連昭都與你勢不兩立,至死方休!”

“是我沒錯,但洪流之中,你我皆身不由己。”

應天棋微微嘆了口氣,眉目間染上些傷感來:

“你久居深宮,不知朝堂波譎雲詭。只知我身處高位,萬人之上,卻不知我其實事事皆不由己。我幼年登基,看似是一朝天子,手中卻無半分實權,連開倉賑災都不能自己決定,又如何能左右南伐拓邊這種勞民傷財的大事?”

“你……”

出連昭像是想說什麽,應天棋卻沒有給她反駁自己的機會:

“我從小便知身為傀儡事事被人掌控的苦處,又怎會將這種痛苦加註在你們世代自由的南域人身上?我不能違逆陳實秋的心意,一旦惹她不快引她警覺,我連性命都難保。我只能這麽做,沒有別的選擇。

“所以你明白了嗎,無論這張龍椅上坐著的是誰,是我,應弈,還是其他皇子,又或者是宗室裏其他什麽人,只要實權在陳實秋手裏,事情都不會改變一分一毫。出連昭,你可以恨我,我沒有資格消磨你的仇恨,但我怕你拼盡一切、走到最後卻還沒看清誰到底是誰害了你、和你的族人,是誰讓你失去了一切。”

出連昭稍稍皺了下眉。

她垂了垂眼,也不知將應天棋的話聽進去幾句。

應天棋趁熱打鐵,擺出更多信息來佐證自己的立場:

“我當年為何指名要你?因為你是南域娜姬,我知道你一定會為了族人做出這個決定。而我,只有用這種方法,才能瞞過身邊那無數雙眼睛,名正言順達成我的目的——保下你南域最後一批活口。

“當時的你們已是窮途末路,無論是生是死,都是我一句話的事。那我為什麽不一聲令下手起刀落永絕後患?為什麽一定要你主動歸順而不是強逼你就範?就算是我貪圖你的美色,是我要裝個正人君子要你先順從再下手,那麽我問你,出連昭,你入宮也有一年多了,可你見過我幾次?

“我如此大費周章逼你從南域娜姬變成後宮的昭美人,就僅僅只是為了滿足我的惡趣味和征服欲嗎?說得難聽一點,那場交換是我贏了,可我事後為什麽沒有享用我的‘戰利品’呢?”

出連昭的眉越皺越緊。

應天棋擡眸打量著她的神色,微微瞇起眼睛:

“因為我從頭到尾想要的都不是你,我想要的是讓你活下去,想讓你和你的族人一起活下去,想讓你南域血脈留存於世,不至於從此絕跡。不管用什麽樣的方式什麽樣的身份,人只有活下去,才能找到翻盤的機會,不是嗎?

“很多事明面上是我幹的沒錯,可我也身不由己。你拼盡一切來殺一個傀儡、而不是將刃尖對準背後真正牽線之人……說實話,出連昭,這不值。”

滅了人家一族,占了人家地盤,強取豪奪讓人家的娜姬給自己當小妾,還要讓這位對自己充滿恨意的娜姬對自己放下殺意,甚至還要信任值達到55%……

應天棋覺得這任務簡直是癡人說夢。

但要想保住南域這一族,就必然要走這麽一遭,否則自己之後幹什麽都不方便,一邊要提防陳實秋和鄭秉燭,一邊還要無時無刻不警惕這群南域人的暗害。

應天棋絞盡腦汁連推理帶胡扯,才整出這麽一套於情於理都無可指摘的說辭。

任務設定太過離譜,他能找見的突破口,就只有這一點而已。

其實對於這些事,應天棋也疑惑了很久。

因為他實在讀不懂應弈做一些事的邏輯。

就比如出連昭這件事。

但無論應弈是如應天棋剛才吹的那樣隱忍做戲只為保下南域這些人,還是單純有什麽奇怪的收集癖、把人逮到宮裏關著就行可以不見但不能沒有……應天棋都得感謝他給自己留了這麽一個口子,沒有把事情做絕,這才讓自己在此刻擁有能夠跟出連昭談判的籌碼。

出連昭應當是把他的話聽進了心裏,因為她就那樣在搖曳的燭火中陷入了沈默,許久未發一言。

紫蕓仿佛看出了她的猶豫,語氣有些急切地開口:

“娜姬……”

出連昭卻擡手打斷了她。

而後,她像是緩緩嘆了口氣,閉了閉眼睛。

應天棋瞧著她的反應,再次開口,這次語氣略微緩了一些:

“知道你一直想殺我,但你的手段並不高明。第一次,我問你要迷情藥,你說可以用做香料點燃也可以內服,於是我把它摻在酒裏下給了陳實秋安插在我身邊的那個老太監,結果他服下後沒多久就七竅流血暴斃而亡。

“因為我跟你說這藥是我自己要用,所以,那夜被藥死的應該是我,對吧?

“第二次,你往我宮裏送了一盤梅香酪。那梅香酪裏有種銀針測不出來的劇毒,食用後頃刻間便會五臟絞痛而亡。這事兒做得太明,我猜你是發現你那迷情香沒能藥死我,怕我找你麻煩,所以再加點料鋌而走險用這種簡單粗暴至極的方法要我的命。可惜,我還活著。

“後面你發現我實在難殺,不確定我是否已經看出了你的殺意,就再次制造禦花園偶遇,想試探我的態度。我那些模棱兩可意有所指的話也讓你心內不安,今天從紫蕓那裏得知的宮外現狀就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令你咬牙決定鋌而走險幹票大的,於是拿刀把我擄來了這裏。

“那我現在告訴你我的態度,出連昭。”

應天棋頓了頓,拋出了自己最後的籌碼:

“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你想幹什麽,正因為怕你自尋死路,才把你撂在長陽宮,不見你,不給你下手的機會。至於迷情藥和梅香酪,哪一條拎出來都是滅九族的罪,我有證據,但我選擇替你瞞下來。

“就像這次,即便我知道殺了鄭秉星的人是紫蕓,即便我知道妙音閣是以續芳為首的那群南域人的據點,即便我手裏握著能夠定你們死罪的證據……”

應天棋擡手,從懷中拿出一支鑲著忘憂凝的發釵:

“我也還是會像前幾次一樣保下你們,因為我不願看見南域文明就這樣葬送在陳實秋手中。”

出連昭微微一楞,擡眸看向應天棋,眸底神色覆雜。

“你想必也聽說過鄭秉燭的行事,若是此事被他知曉,別說你和續芳,就是已經隱姓埋名在中原紮根生活的南域人……不,哪怕是與南域沾親帶故甚至在南域生活過的一條狗,都會被他掘地三尺揪出來,然後五馬分屍。

“我不知道你們為什麽要對鄭秉星下手,也不一定讚同你們的行為,可是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我會幫你,盡我所能。”

“……”

出連昭緩緩蜷起手指。

她似乎正做著激烈的心理鬥爭,一邊是支撐自己走到今日的仇恨,一邊是被應天棋一段段話動搖的理智。

最終,她再次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你今天自投羅網,落在我手裏,又和我說這些,是想作甚?”

“我說了,我們有共同的敵人,而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我要和你聯手。我不用你為我做太多事,只在需要時出手相助即可。待我鏟除威脅掌握大權,我便將南域還給你。

“我知道失去的人和事再也回不來,補償再多也無用,但人不能不向前看向前走,因為你身邊還有活著的人。

“焰蘭花開在陽光下,奔跑的馬兒欲歸家。阿蘭薩,阿蘭薩,阿娘的歌謠隨你到天涯。”

突然聽到家鄉童謠,出連昭有一瞬的失神。

原本的防備狀態一點點被應天棋攻破,最終在這句熟悉的歌詞後碎成了心裏一地殘渣。

“咣當”一聲,她手裏的匕首掉到了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燭火亦隨著氣流細微的波動,猛地搖晃一下。

出連昭看見應天棋一雙眼睛,眸底流淌著清澈堅定的光,裏面映著她單薄消瘦的影子。

他聲音輕柔許多,帶著些微的啞,認真地同她說:

“……信我一次吧,我不會讓你失望的,阿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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