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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五周目 想幹什麽,大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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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五周目 想幹什麽,大將軍?

又來?

又整這死出?

應天棋唇角抽抽, 瞥了旁邊正眼觀鼻鼻觀心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李戌一眼,擺擺手:

“你先下去吧,朕跟方大將軍單獨說兩句。”

“是!”聽見這話, 李戌如獲大赦,朝二人一禮, 這便退出了雅閣。

走前,還貼心地為二人合上了門。

“吱呀”一聲門響, 雅閣內恢覆安靜, 唯有窗縫外傳進的樓下車水馬龍、人間煙火。

閣內窗戶緊閉, 窗紙透不進太多光, 顯得室內昏暗一片。

應天棋擡眸瞧著方南巳:

“想幹什麽,大將軍?”

“沒什麽。”方南巳隨手把窗戶合上,也合起了室內最後一線光。

“臣怕陛下最終查不清案件始末會推臣出去背黑鍋,怕得夜不能寐,遂以身入局, 先撇幹凈自己,順便助陛下一二,以免遭厄運。”

“……”

扯。

你就繼續瞎瘠薄扯。

應天棋挪開視線,擡步去到一邊, 抱著手臂瞧瞧雅閣內的布局,邊道:

“愛卿多慮了, 朕怎麽會這麽對你呢?”

“不會嗎?”方南巳意味不明地輕嗤一聲:

“當夜, 臣好心相助陛下以免陛下暴露於人前, 但有人靠近時,陛下可敢說自己從來沒有想過推臣出去、或拖臣一起下水嗎?”

“……”

膝蓋中箭了。

應天棋只當沒聽到。

他背著手,在雅閣內晃了一圈。

這屋子的布局並沒有什麽特別之處,中央擺著張紅木八仙桌, 東側設琴案,供樂女奏樂唱曲之用,西側設博古架,擺著些華而不實的小玩意,再就是床榻梳妝鏡等女子之物。

應天棋走到八仙桌旁,隨便尋了一張椅子坐下,擡眸往門口處望去。

“那天和鄭秉星一起的都是誰,你見過他們了嗎?”

方南巳瞥了他一眼,知他這是在轉移話題,但也沒同他計較,只道:

“禮部尚書賈誠次子賈世仁、安定侯幼子陳坪、征西將軍李長安長子李衛湳、還有兩個五品文官家的敗家子,記不清了。”

應天棋點點頭:“照他們所述,當夜情況具體是怎樣的?”

“這幾人是妙音閣的常客,這間雅閣便是以鄭秉星的名義長期包下的。那日只是狐朋狗友例行公事,叫的樂女也與他們相熟。按賈世仁所說,當日他們正閑聊品酒,鄭秉星忽然起身說要更衣,他們也沒在意,直到聽見門口鄭秉星的慘叫。等他們趕出去,鄭秉星已經掉下一樓,刺客也早已不知所蹤。他們實在害怕,就跑了。”

應天棋坐在八仙桌旁,手搭在桌沿,若有所思地輕輕點著手指。

片刻,他指尖輕頓:

“鄭秉星身邊沒人侍候嗎?小廝、伴當之類的?”

“有。”

“那鄭秉星出去更衣,竟沒人跟著伺候?”

“問過了,說是鄭秉星嫌麻煩,主動拒絕小廝的陪同,所以沒人跟著。”

這麽巧?

應天棋總覺得不至於。

總歸現在他和方南巳勉強算是一條船上的螞蚱了,應天棋有什麽事也不避著他,甚至因為信息無人可分享,他竟有點想聽聽方南巳的意見。

於是思量過後,應天棋試探著開口問:

“方南巳?”

“?”方南巳微挑眉梢,意思是“何事”。

“是這樣的,朕……有個不切實際的猜測。你那天應當也看到了刺客的模樣了吧?”

“嗯。”方南巳漫不經心地應一聲。

“你看見的她是什麽樣子?”

“個頭不高的年輕侍女。”

“?”

他居然還真看見了?

應天棋有點意外。

那他為什麽沒有把這個線索分享出去,用來駁那鴇母續芳的“小廝”一說?

“嗯,其實朕也看見了。”

應天棋壓下心底疑問,裝模作樣地點點頭,將話題繼續往下引:

“既然我倆都看見刺客是個少女,那為何續芳卻篤定刺客是個小廝呢?”

方南巳目光飄著,瞧著屋內各處的裝飾:

“她看錯了罷。”

“……”

半晌沒聽到應天棋的下一句,方南巳瞧過去,才見那人正目光幽怨地盯著自己看。

方南巳輕輕歪了一下頭,意思是“又怎麽了”?

“看著心眼挺多,怎麽一到正事兒就掉線?”

方南巳不知道“掉線”是什麽意思,但結合語境,應該不會是在誇他。

因此他朝應天棋一禮,遂了此人的願:

“還請陛下賜教。”

“你這樣想,明明刺客是個侍女,續芳卻說是個小廝。當然有她看錯的可能,但是不是還有一種情況就是……她和刺客是一夥的,她在包庇那個刺客,故意給我們錯誤的信息,幹擾我們的偵查思路?”

“啊——”方南巳做恍然大悟狀:

“陛下說的有理。”

“。”

應天棋總覺得哪兒不太得勁,但一時說不上來,只好作罷,不同方南巳計較。

他又道:

“所以啊,朕又好好想了想。你說這妙音閣的侍女是刺客,鴇母又是和刺客一夥兒的,那有沒有一種可能,整個妙音閣都在同一條船上?”

“嗯。”方南巳應著,目光卻又飄到了別處。

應天棋沒註意某人已然溜號,只繼續自己的“推理”:

“既然這樣的話,這會是那方勢力呢,竟能不動聲色地潛入京城,建起這麽大一個妙音閣?”

說完,應天棋心懷一絲期待,默默等待方南巳接茬。

但方南巳明顯又不在線了,對上他的目光後才似回過神來,想也沒想,淡淡答出二字:

“南域。”

“?!”

應天棋瞳孔地震。

張口就是一句:

“你怎麽知道?!!!”

方南巳似乎怔了一下,短暫停頓後才答:

“猜測。”

應天棋半信半疑地瞇起眼睛:

“猜的?”

“是。”

“那也得有懷疑的方向才能猜吧?總不至於是隨口胡謅一個,那我還猜是朝蘇呢!是鄭秉燭自導自演呢!是你方南巳賊喊捉賊呢!”

方才方南巳“猜測”時完全沒有思考過程,分明是完全下意識的回答,若不是早有懷疑,那便是像自己一樣提前知曉答案。

事發當晚出現在案發地點、明明跟這案子八竿子打不著卻偏要自請負責此案、看見的與證人證詞有出入卻不質疑、明明知道答案卻不說,加上他長相中那點微妙的異域感……

應天棋很難不對他重新提起懷疑。

難不成方南巳真的是南域人,這妙音閣如今風光也是他一手促成?

應天棋遲疑著盯著方南巳,警惕地默默後退了半步。

方南巳倒沒什麽反應。

此人向來不於表面留下破綻。

他只以目光淡淡掃過各處,最後,視線停在屏風旁一只黃銅香爐之上:

“香。”

方南巳簡簡單單一個字,卻像是用一記一千噸的重錘砸了一下應天棋的腦子。

……是啊!

香!

他怎麽忘了,南域人最擅長的就是香和毒,既然這次刺殺與毒無關,那從香中說不定能找出點線索!

應天棋伸手隔空點點方南巳,一時把剛才的疑慮都拋去了腦後:

“天才!”

誇完,他趕緊從椅子上站起身,走到那黃銅香爐前,掀開爐蓋,拎起香箸撥弄裏面的香灰。

第一次進入妙音閣時,應天棋就察覺這樓閣內的用香非同尋常。

應天棋從來沒聞過那種味道,清新淡雅,甜而不膩,聞著十分舒適,竟連骨頭都一起變暖了。

畢竟是青樓,應天棋原本以為是他們往香料中摻了點迷情香,用來愉悅賓客,現在看來卻或許並非如此——

為什麽事發當夜,妙音閣裏有那麽多人,可除了他和方南巳,竟無一人看清、或記得案發過程與兇手的容貌呢?

會不會有某種香料,能夠令人精神恍惚,甚至模糊記憶,以至於當夜妙音閣那麽多人竟無一人對兇案有印象?

但事情過去這些天,香都已經變成了灰,應天棋在香爐裏攪和半天也沒找到什麽能用的,最後只能弄點香灰用油紙包好,試圖能從這點殘灰裏驗出點東西。

方南巳瞧著他的舉動,卻似有些疑惑:

“你作甚?”

“弄點樣品,讓太醫瞧瞧有沒有問題。”應天棋隨口答。

“太醫會瞧人,但瞧不了香。”

“那就找仵作。”

“仵作驗屍體,也驗不了香。”

“那我能還找誰?”

應天棋被他問得一股無名火起:

“死馬當做活馬醫唄,我倒是知道誰能驗,但我找出連昭來她也不能跟我說實話啊。”

應天棋氣呼呼地把油紙包好,想往袖裏塞,但動作間,他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麽,動作一頓,擡眸瞧著方南巳。

方南巳對上他的視線,雙手抱臂,微微揚起了下巴。

臉上就差龍飛鳳舞寫上六字——

“沒錯在下不才”。

不是吧?

應天棋微微睜大眼睛,腦中浮上一個不可置信的可能性:

“難道……你竟是個隱藏的香料大師?”

“不算,只略略了解過一二。”

“為什麽?這是方大將軍不為人知的小癖好?”

“。”方南巳聽見這話,三分無奈七分鄙夷地瞧了他一眼,語調冷淡:

“一年前,帶兵攻下南域之事有臣一份功勞,在此之前臣在南域潛伏數月之久,這是陛下親命。”

說罷,方南巳略一停頓,似笑非笑:

“陛下,不會忘了吧?”

“咳……”

心裏拉起紅色警報,應天棋默默挪開視線:

“忘……自然是忘不了的。那依愛卿所見,這香爐中燃過的當是何物?”

“忘憂凝。”

“……嗯?”

“南域有種植物,名叫忘憂草,每年只在立春後十到十五日開花,花朵呈乳白色,形似槐花,散發淺淡香味。忘憂草開花時,花蜜會積於花蕊,等到花瓣謝盡,花蕊上積攢的蜜露也凝為晶石模樣,可供人收集采摘,故被稱作‘忘憂凝’。”

方南巳語氣無甚波瀾,像一臺沒有感情的科普機器:

“在南域,忘憂凝可以入藥,治積郁之癥。因其香味清新淡雅,亦可用作香料,只是,如果配比不當,用香之人就會因忘憂凝自帶的藥性,出現一些病癥,具體便是精神恍惚、遲鈍、感知變弱,甚至短暫地模糊記憶。且此癥癥狀輕微,並不易察覺。”

聽著方南巳嘰裏咕嚕說了一大堆,句句都是該加粗高亮的重點知識,應天棋緩緩地深吸一口氣:

“你……”

方南巳只當他要道謝,微一聳肩:

“陛下不必言謝,都是臣該做的。”

“……哈,哈。”

應天棋幹巴巴笑兩聲,目光乃至整個人都無比幽怨:

“你知道這麽多,為什麽不早說?”

你,方南巳。

去跟那個該死的擠牙膏系統坐一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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