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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四周目 說起方南巳,此人在宣朝這段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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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四周目 說起方南巳,此人在宣朝這段短……

夜風清冷,伴著樹木枝葉搖晃的輕微聲響。

風迷了應天棋的眼睛,他稍稍瞇起眸子,與墻頭那人遙遙對視。

那人二十左右的年紀,一身深紫色道袍常服,衣袍放量很足,於墻頭層層疊疊地垂落。長發在腦後束成高馬尾,發絲自肩頭滑落和衣擺垂在一起,於微風中輕輕飄搖著。

夜色朦朧,應天棋只能依稀看清那人的模樣。

男人容貌生得極好,十分俊朗,眉眼間攜著點異域風情,竟無端顯出些不常出現在男子身上的妖媚感。

【叮咚——】

【恭喜宿主解鎖新人物】

【方南巳】

【解鎖信息】

【大宣名將,一品鎮軍大將軍】

方……

方南巳?

應天棋看看系統光屏中顯示的名字,又看看墻上的方南巳,片刻才回過神來。

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宣朝一品鎮軍大將軍方南巳?

失敬失敬。

說起方南巳,此人在宣朝這段短暫的歷史中,幾乎稱得上是一個傳奇。

他出身草莽,年少從軍,沒有榮耀的家族也沒有前輩積攢的功勳,全靠自己一筆一筆的戰功,從一介小卒拼殺到一代名將。

放眼整個大宣,他也是當之無愧的第一武將,但後人對他卻是褒貶不一,原因無他,只為他在宣朝末年的掀起的那場動亂。

宣朝末年,內憂外患,朝中腐朽不堪,外邦朝蘇虎視眈眈,皇權旁落於太後之手,小皇帝整日耽於享樂,家國皆沈於一片黑暗。

就在這個時候,方南巳以“清君側”之名召各地駐軍攻入皇城,便是那場有名的“擲燭之亂”。

方南巳當年究竟是想清掃奸佞、匡扶社稷,還是推翻皇室自立為王,這都不重要、後人也無從得知了。

因為擲燭之亂最終被八王應瑀平息。方南巳及其黨羽被應瑀伏擊,亂箭射死在皇城內,與之相關的大小將士輕則流放重則斬首,前前後後共發落了近千號人。而陳太後的權柄與應弈的皇位並未被撼動,直到後來朝蘇進犯,陳太後潛逃不知所蹤,應弈慘死於亂軍刀下,才徹底結束了宣朝末年的黑暗。

方南巳是個絕對的軍事奇才,打出的大小戰役至今都被印在教科書裏。所以,無論後人如何評判,但從無人質疑、也令應天棋始終堅信的是——如果當年方南巳沒那麽早死,如果當年擲燭之亂的贏家是方南巳,那麽宣朝也不至於早早滅亡,至少還能再強盛三代人。

歷史書上的畫像和後世的各種二創加工,總愛把方南巳描繪成一個正氣凜然俠肝義膽的英雄角色。

應天棋知道那都是後世包裝出來的人設,也知曉真實總與後期流傳的版本有所出入,但卻沒想到史書文字中殺伐果決一身正氣威風凜凜如松柏如高山的一代名將,如今卻姿態散漫地坐在夜色中的青石磚墻上,居高臨下地瞧著他,意味不明地微一挑眉,一字一頓、語氣散漫地喚一聲:

“陛、下?”

在各種文獻資料中與他相伴數年的人、於文字裏觸摸過無數次的名字陡然與現實重合,如夢似幻,聲音和畫面都像是虛無縹緲的影子。

應天棋許久才找回自己的思緒。

也懵了半晌才意識到——

這個技能的名字叫做嘻嘻嘻我溜了但“皇宮裏”沒人發現。

也就是說,宮外的人看見他,該咋咋滴。

“啊……方將軍啊。”

應天棋回過神,心虛地沖他笑笑。

嚴格意義上,對於應天棋來說,這並不是他和方南巳的初次見面。

二人第一次打交道還是在一周目時,應天棋在早朝發瘋說要把皇位傳給方南巳,這事再提起來實在不堪回首,但好在方南巳只是游戲NPC一位,不會記得當時那些荒唐事。

夜風止歇。

方南巳自墻上躍下,漫不經心地沖應天棋行了個常禮,擡手一揖微一頷首就算禮畢:

“參見陛下。”

應天棋原本就不是正兒八經的皇帝,不在乎什麽規矩禮數,眼下又是個這麽不正式的場合,便也沒同方南巳計較這些細節。

他原本頭腦風暴著,想隨便找個理由糊弄著離開這裏,但還沒開口,就先聽方南巳問:

“深夜,陛下不在皇宮禁內,何故出現在此?”

“……”

應天棋勉強抿抿唇角,幹巴巴笑了兩聲,憋出二字:

“……遛彎。”

方南巳若有所思地輕輕點點頭:

“從乾清宮一路遛到這裏。”

說著,視線緩緩下移:

“赤著腳。”

完事兒還要再擡手一禮,說一句及其不真誠的:

“臣欽佩至極。”

“……”

真不會聊天!!

應天棋冷笑一聲:

“朕好夢中出游,如何呢?”

“倒是新奇。”

方南巳掃了眼墻頭探出來的爬山虎枝葉,雙手抱臂:

“陛下避開宮人侍衛、翻越重重宮墻光臨寒舍後巷,叫臣惶恐。不如入內喝杯熱茶,臣也好同宮裏傳個信,叫人來接陛下回宮,否則陛下於宮墻內消失,怕是會掀一番不小的亂子。”

“多謝將軍美意,不過朕自有安排,就不勞方大將軍費心。告辭,明天早朝見哈!”

聽到“傳信”二字,應天棋沖方南巳頗虛偽地笑笑,轉身快步想走,但沒出幾步,就聽見身後也跟著一道悠哉悠哉的腳步聲。

應天棋警惕回頭,就見方南巳雙手抱臂,散步似的跟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

應天棋不信邪,再往前走幾步,方南巳便也往前跟幾步。

“你作甚?”應天棋停下,瞇起眼睛問。

“護送陛下回宮。”方南巳答。

“不必。朕自己可以。”

“那請陛下為臣考慮。”

方南巳語氣無甚波瀾:

“陛下深夜獨自出行,若遇不測,來日大理寺查起陛下最後見過的人是臣,臣擔不起這罪責。這可是掉腦袋的死罪,臣……”

說著,方南巳還嘆了口氣:

“實在惶恐。”

“……”

你恐個屁。

見了皇帝連跪拜大禮都不行的人,一言不合帶兵殺入皇宮的人,你恐雞毛啊!

但應天棋有再多槽也只能在心裏吐。

看這架勢,方南巳今日是必得盯著他了,總不能真讓他一直跟著自己。

無論是讓他把自己送回宮然後大家驚喜地發現有兩個皇帝,還是在他的嚴密監督下使用技能憑空消失回到皇宮從此留下幽帝應弈是超能力者的傳說……都很糟糕。

於是應天棋背起手,話轉了個圈又回來了:

“哎,朕突然走得有點累了,那便到將軍那喝盞茶再說吧!”

“嗯。”

方南巳反應很淡,像是早猜到會有這麽一出:

“那請陛下隨臣來。”

於是他轉身朝淩松居側門而去,但走出去幾步,又像是想起了什麽,回過頭,垂眸掃了應天棋一眼。

很快,他擡手貼近唇邊,吹出一道嘹亮哨音。

幾息後,一道人影悄無聲息出現在青石磚墻頭、下落,聽了方南巳兩句低聲囑咐後消失在夜色裏,沒一會兒又折了回來,還帶了一雙……鞋。

方南巳拎著那雙普通的黑色布靴走到應天棋身前,微微彎腰,把鞋子放到他腳尖前:

“自便。”

雖然只走了短短一截路,但路面上的小石子確實硌著人挺疼。

方南巳說完“自便”二字後就轉身走了,應天棋瞅他一眼,沒多猶豫,低頭拍拍腳底的石渣碎屑,匆匆踩上鞋,跟了上去。

方南巳走得挺快,應天棋追上去時,只瞧見淩松居後院半開的門。

他探頭一瞧,跨過門檻,只見方南巳背對著他,旁邊還有一人,正是方才給二人送鞋的少年。

“蘇言。”聽見身後聲響,方南巳側目瞥了應天棋一眼,話音微微一頓,再開口時聲調稍微正了些:

“牽匹快馬去宮中傳信,讓他們即刻來府裏接陛下回宮。”

一身暗色勁裝的少年立馬低頭抱拳:“是……”

“哎!別!別是!!”

應天棋嗷一嗓子成功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註意。

他也知道自己反應有點過激,所以尷尬地揮舞著手臂:

“朕沒玩夠呢,玩夠了……自會叫人通傳!別急,別急。”

這個理由真是糟透了。

他本想再趕緊打個合理一點的補丁,但讓他意外的是,方南巳聽了他的話,竟當真沒再多言,只漫不經心地點了下頭,也不再提通傳的事了。

只朝蘇言擺擺手:

“先下去吧。”

蘇言沒多話,應了一聲,消失在了夜色裏。

應天棋只覺一眨眼的功夫人就在眼前沒了,忍不住搭一句:

“你手下身手不錯。”

“嗯,尚可。”

方南巳這聲應得散漫,說完才像是意識到身邊這位是自己的主子、大宣的皇帝,於是又點點頭:

“陛下過獎。”

“……”

要造反的人氣場就是不一樣。

方南巳是從最底層一點點拼殺上來的人,能力極強,卻侍奉了應弈這麽個不怎麽靠譜的帝王,心高氣傲些也不是不能理解。

當然這個“可以理解”的前提是現在應弈的身體裏裝著應天棋的芯子。如果方南巳平時見著皇帝都是這個態度……應弈真的不會一怒之下把他拉出去砍腦袋嗎?

應天棋真情實感地為他擔憂著。

方南巳的淩松居很大,從偏門進去後要穿過一大片墨竹林,再就是一條純木制的連廊,廊邊燭火搖搖晃晃,映著竹葉搖曳的影子。

再往前走一段才到前廳。

淩松居的前廳跟乾清宮很不一樣,後者多擺放華貴的金玉銀器,以及一些華而不實的書畫裝飾,但方南巳這裏擺的是刀槍劍戟。

不知是不是應天棋的錯覺,他似乎從前廳清淡的竹木香味中聞到了一絲不太真切的血腥味。

應天棋背著手,參觀著廳內那些兵器架。

他原本的計劃是,先跟著方南巳回府,然後趁他不註意時使用技能傳送回宮中,第二日早朝再給他一個大驚喜,若日後問起來,就說是覺得那天太晚了不好再打擾所以先告辭了,倒也勉強圓得過去。

但問題是,方南巳一進前廳就自顧自坐下開始喝茶了。

他!不!動!了!

應天棋腦子裏瘋狂演練著自己可以使用的脫身之法,奈何方南巳不動如山,坐那就將前廳一覽無餘。

應天棋心裏著急,坐又坐不住,只好站起身,在兵器架邊上晃晃。

架子上應當都是方南巳常用的兵器,因為每一把都能看出歲月沈澱出的使用痕跡。

再就是一把被單獨置於木架上的彎刀。

大宣並不常見彎刀,所以應天棋格外留心些。

他發現那把刀的鞘和柄雕刻著某種圖騰狀花紋,還鑲嵌了血一般鮮艷的紅寶石,看起來應當是貴重之物。

應天棋盯著那把彎刀瞧了片刻,覺得那花紋有些眼熟,正想湊近了仔細看看,卻聽到身後傳來一道不輕不重的置盞聲。

回頭看去,只見方南巳持著茶盞,放在方才應天棋坐過的桌案邊。

“臣曾經用那把刀挑斷了朝蘇王子的手腳筋,後親手割下了他的首級。臨死前,他說要化身厲鬼詛咒臣一生一世。所以臣勸陛下一句,最好離那把刀遠些,免得受了沖撞。”

夜裏燭火不甚明朗,方南巳的一雙眼睛掩在暗處,目光盯住應天棋,似隱隱帶著威脅意味,讓他無端聯想到了陰暗洞窟中盤踞的蛇:

“陛下,轉了半天了,累了吧。來。”

稍做停頓,瓷盞底與木桌碰撞出聲響,又被他往前短暫地推了一段距離:

“坐下,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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