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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既然你誠心相邀,那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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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既然你誠心相邀,那便一……

晏雪摧摩挲她掌心, 敏銳地察覺出她情緒的變化,不由得問道:“怎麽了?”

池螢悄悄擡眼看他,那雙眼依舊灰沈無光, 她確認過很多遍了, 可雙目失明卻能百發百中,不光能用厲害來形容, 其實是有些令人心驚的可怖了。

回門那晚,他想要她的命易如反掌,她隱隱有種直覺, 他那時的確動過殺心,他一早便將她視作旁人安插進來的細作了,留著她性命,不過是想看她意欲何為。

池螢低聲道:“沒什麽, 我去看看鍋上燉的羊肉。”

她轉身要走,卻被人輕輕從身後拽回, 被迫與他相視。

晏雪摧篤定道:“你方才在害怕我, 為什麽?”

池螢沒想到這都能被他發覺,抿唇道:“真的沒事。”

“我說過, 你有任何事都可以告訴我, ”他嗓音低沈, “我們是夫妻, 不是嗎?”

池螢只好道:“只是忽然想到回門那晚, 殿下的射術也是如此精湛。”

晏雪摧握住她指尖的手掌微微一滯, 聽到這聲“殿下”, 心口無端悶得發緊。

池螢輕聲道:“我沒有怪罪殿下的意思,你只是疑心我是細作罷了,那時殿下也不知道, 我們還會有這樣的緣分。”

晏雪摧想解釋什麽,卻難得的語滯,她大方體諒,甚至替他開脫,可這也改變不了他曾經對她屢次三番的猜疑與威懾,這一點他無從辯駁。

剛想開口,池螢卻先道:“既然魚已經收上來,殿下有秦崢在旁護衛,我便先回廚房忙活了。”

池螢也不想為此事去計較,更不是翻舊賬,只是禁不住他非要問,她才隨口一說。

她很快調整好心緒,繼續忙活晚膳,院外烤著肉串、羊排,腿肉和羊腹肉剔下來用於蔥燒和清燉,采來的菌子一部分燉山雞,一部分煨菌菇湯,剩餘的再合炒個雜菌,主食便是臘肉燜飯。

爐竈中火力正旺,油鍋滋啦作響,燉肉的濃香,爆炒姜蔥的油辣香,臘肉的熏香以及菌菇的鮮香飄得滿院都是。

這些平素威風八面、不茍言笑的侍衛們都被勾出了饞蟲,個個望眼欲穿地盯著廚房。

幾道菜陸續出鍋,庭院烤架上的羊肉也烤得差不多了,肉串在炭火上翻轉,滋啦冒油,均勻撒上胡椒和孜然,油香混著肉的焦香,叫人垂涎三尺。

池螢將飯菜端上桌,對程淮道:“我今日做得多,剩下的你們拿去分。”

眾人就等著這句呢,竄得比誰都快,誰能想到這輩子還能吃到王妃親手做的飯食,果然湯鮮味美,尤其是羊肉,一口咬下去肉汁四溢,菌子更是滿口-爆汁,鮮掉了眉毛。

晏雪摧這邊,飯菜也擺了滿滿一桌。

池螢給他舀了碗羊肉湯,又添了碗臘肉燜飯,“你先吃,我來剔烤魚。”

晏雪摧道:“你忙活一下午,自己先吃,不用照顧我。”

池螢笑道:“你以為我沒吃嗎?每道菜都是我先嘗,我還不餓呢。”

看他靜靜喝湯,池螢輕聲問道:“你能接受羊肉的味道嗎?會不會覺得膻?”

晏雪摧道:“從前行軍在外,幕天席地,但凡能果腹的都能入口,只是後來雙目失明,味覺比從前敏感許多,慢慢就淡了食欲,底下人以為我挑剔,其實是什麽不太想吃。”

池螢心中微微發澀,很難想象他這兩年的心境,滿目黑暗,刀光劍影不斷,身邊人不知是人是鬼,這眼疾他連莊妃都不肯透露,心中苦悶又能與誰說呢。

晏雪摧聽她沈默許久,猜到什麽,含笑道:“如今有你在,一切都有滋有味,很好。”

池螢替他剔了小碗魚肉,語氣也輕快起來:“夫君自己打上來的魚,嘗嘗?”

香嫩的魚肉夾雜著焦脆的外皮,入口鮮而不腥,魚刺剔得幹幹凈凈,她永遠妥帖得讓人安心。

“回門那晚……”他沈吟許久,到底無法替自己開脫,“嚇到你,的確是我的錯。”

池螢悶頭專心剔魚刺,“我沒怪你,殿下處境艱難,那時你我又素未謀面,謹慎些是好事……”

何況她也不是真正的昭王妃,他就算真想下手,本該死的也是池穎月。

晏雪摧卻道:“可你一直都很怕我。”

是他長久的疑心與試探,讓她幾乎宛若驚弓之鳥,便是如今百般示好哄她高興,她心中亦是時時提防,生怕這溫柔刀哪日一擊斃命。

池螢攥緊手中的銀箸,小心答道:“殿下天潢貴胄,受臣民敬仰,我不過一小官之女,對殿下自是本能地敬畏。”

她抿出個笑來,“便是尋常市井夫妻,妻子也多是敬著丈夫的。”

晏雪摧斂眸,他在外名聲不好,初次相遇又當著她的面殺人,成親以來更是百般試探,如今他說再多,恐也難以扭轉在她心中的形象。

且看他日後如何做吧。

兩人用過晚膳,眾人仍在院中大快朵頤,盤中的菌子被一掃而空,鍋內羊湯喝到見底,那頭羊也被風卷殘雲,扯了個七零八落,只剩下骨架。

眾人一見池螢,對她的廚藝交口稱讚:“沒想到王妃還有這樣的手藝!”

做的菜被吃得一點不剩,對廚子而言就是最大的認可了。

池螢心中當然歡喜,不過聽到這話,還是微微慌亂地遮掩道:“是我平日胡亂琢磨的,難得有機會露一手,你們喜歡便好。”

眾人吃得滿嘴油光,見自家殿下一身白袍從屋內走出來,尤其是嗅到滿屋子的油膩味兒,他眉頭微微地蹙起,眾人趕忙保證飯後將院子收拾得幹幹凈凈,不留一絲臟汙。

晏雪摧這才頷首,牽著池螢走出庭院,溫聲問她:“今晚可想做些什麽?賞花,賞月?還是去船上看星星?”

池螢嗅了嗅衣襟,總感覺自己身上有股散不去的油煙味,“我得先沐浴。”

晏雪摧道:“要不試試泡溫泉?”

池螢瞧他說得正經,試探著問道:“殿下也要一起?”

晏雪摧從善如流:“既然你誠心相邀,那便一起吧。”

池螢:“……我可沒說。”

晏雪摧握住她的手:“你身子骨弱,多泡溫泉有好處,林院判也同我說了,溫泉能促進身體排毒,於我的眼睛也有益處。”

池螢無奈:“你都安排好了,還問我作甚。”

晏雪摧:“我聽你的。”

池螢斟酌著提議:“也不能天天泡,我們正好隔開,今日我去,明日你去?”

晏雪摧道:“我雙目失明,你要放我一人在池中?”

池螢:“不是有貼身伺候的長隨嗎?”

晏雪摧沒說話,一手執竹杖,一手牽著她往外走,他步子大,池螢還要步伐快些才能跟上。

見他抿唇不語,她心裏隱隱發毛,小心翼翼問他:“殿下,你怎麽了?”

“我在想,”晏雪摧唇角牽起,意味深長地“看”向她,“如果我沒有數錯的話,今日你應該喚了我聲十六聲‘殿下’,你想盡快領罰,還是慢慢還債呢?”

池螢心猛地一墜,嗓音裏已經帶著哭腔,著急忙慌地跟上去,“夫君,夫君……”

她真的覺得自己要完蛋了。

尤其是溫泉水中被迫坐上來時,她整個人就漂在水面的風箏,沈沈浮浮,沒有半點力氣,像被一根線扯著,一旦她有上浮的趨勢,那根線便將她狠狠拽回來,不容她逃脫。

池螢泡在水中,渾身濕透了,烏黑的發絲貼在雪白瑩潤的面頰,整個人在粼粼水波中白得發光,像被水浸透的月亮,輕薄地鋪在水面上。

在這種黑與白的極致對比下,晏雪摧隱隱察覺自己看得更清楚了。

眼前像隔著一層輕紗,有點像戴著幕籬,湊近時已經能看到她的五官,看出她被溫水染得緋麗的面頰,泛紅的眼眶,甚至能看到心口被他留下的吮痕。

以往他只能靠聲音來辨別她的舒適或難受,如今也依稀可以看出她的表情了。

原來她喜歡閉著眼睛,眉頭也總是皺得緊緊的,唇瓣都咬紅了也不肯出聲,水中難免艱澀些,只能委屈她暫且忍耐了。

池螢領了兩回罰,剩下兩回他說不算罰,只能算尋常例行公事。

她從水中出來時,整個人都軟塌塌的,不管他怎麽說,她都沒力氣反駁了。

裹了薄衾被他抱回去,晏雪摧也沒有困乏之意,怕她濕發頭痛,拿巾帕親手替她絞發,直待完全幹了,才從背後擁著她睡下。

池螢迷迷糊糊睜開眼,只看到窗紗隱隱發白,她眼皮子半開半闔,也沒有挪動的力氣,窩在他懷中,尋了個舒適的姿勢繼續睡了。

這一覺直睡到日上三竿,起身時,那個昨夜抱著她近乎兩個時辰的人,已經坐在窗邊氣定神閑地喝茶了。

面前竟然還擺了一局棋。

池螢愕然起身:“殿……夫君能看見了?”

晏雪摧隨手將幾枚棋子扔在棋盤上,“擺著玩的。”他招手示意她來看。

池螢才發現黑白棋子材質不同,黑子由陰沈木制成,白子卻是玉石制成,兩者以觸感區分,而棋盤上也刻滿了橫縱線,真想下棋,也能慢慢摸索著來,只是尋常人閉上眼睛很難記住棋子的位置和路線,可他竟已下滿了整面棋盤。

晏雪摧看到她面上的驚愕,不由得一笑,將人攬在身前坐下,輕輕吻在她頸側。

他今早起身,本想試試黑白棋子能否對視力有所助益,下了一局,卻發現自己根本沒辦法平靜下來,腦海中只有她松松挽就的烏發,雪白細膩的面容。

看棋哪有看人舒服呢?

他想,這輩子大概都離不開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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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啦!你們這幾天都在幹嘛,出去玩了嗎[壞笑][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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