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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他喚的是“阿穎”,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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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他喚的是“阿穎”,還是……

幾丈之外的回廊, 宣王夫妻遠遠看著這一幕。

宣王妃溫聲道:“沒想到昭王與王妃如此恩愛,竟是一刻也離不得。”

宣王心緒有些覆雜。

如此相像的兩個人,加之妝容的緣故, 乍一瞧幾乎察覺不出有何不同。

只是一個明媚張揚, 一個溫柔內斂,一個昨日還在他懷中耳鬢廝磨、親熱撒嬌, 可與她極為相像的妹妹,卻是他皇弟的枕邊人。

宣王看著這張熟悉的臉靠在別人的胸膛,與別的男子親近相擁, 明知她們並非同一人,他也深覺刺眼至極。

他緩慢收回眼神,語氣微微泛冷:“走吧。”

假山下,晏雪摧聽著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唇邊笑意不減。

理智告訴他,這出戲該到此為止了, 可身軀依舊沈溺於懷中溫軟, 久久不願放開。

池螢被他摟在懷中,感受到那置於後腰的手掌愈發收緊, 不由得輕吸一口氣:“殿下, 你好點了嗎?”

他們人雖在暗處, 可這畢竟是禦花園, 處處人語喧闐, 若被人瞧見了, 傳出去, 她當真是沒臉見人了。

不過轉念想想,就算丟人,丟的也是池穎月的人, 旁人也不知她的真實身份。

昭王既不願放開她,她再多擔憂也無濟於事。

晏雪摧難得見她不再拘謹掙紮,滿意地扣住她後腦,將她臉頰輕輕按在自己頸側,感受那柔軟的熨帖。

直到有女子的交談聲越來越近,池螢發現自己還是過不去心裏那關,輕輕喚了聲“殿下”提醒他。

晏雪摧蹙緊眉頭,暗自怫郁地地放開了懷中人。

池螢離開他的懷抱,微微松口氣,便見三名錦衣華服的女子從假山後走來,為首的女子著大紅百蝶穿花裙,生得朱唇榴齒,珠圓玉潤。

池螢看過幾遍畫像,記得最清楚的便是這張臉,壓下心內緊張,微微傾身施禮道:“惠貞公主安好。”

她如今是池穎月,也是昭王妃,無需向公主行大禮,只裝作認得便好。

另外兩人不記得在畫像中見過,想來只是與惠貞公主交好的世家貴女,她不確定池穎月是否認識,也微微頷首問好。

可對面竟像不情不願似的,只礙於她的王妃身份,又不得不躬身行禮。

池螢暗暗發愁,猜測這二人定也是池穎月從前舊識,說不準還結下過梁子。

晏雪摧這時從她身後上前:“原來是皇姐。”

惠貞公主大晏雪摧兩歲,幾年前又出宮下降,與他交情並不深,在宮外也聽過他的暴戾之名,此刻迎面撞上,雖知他看不見,可這副似笑非笑的模樣,竟教她沒來由地一股寒意竄上背脊。

“七弟,弟妹。”惠貞公主嗓音有些發緊,“許久未見了。”

晏雪摧笑問:“王妃與皇姐是舊識?”

池螢攥緊手指,主動道:“是,我去公主府上看過歌舞。”

晏雪摧彎唇:“看來是交情頗深。”

池螢也不好說從前都是池穎月主動結交權貴,旁人如何看她便是另一回事了。

她還未開口,倒是惠貞公主身後一名貴女輕笑道:“可不是嘛,公主愛交游,有的是人巴結奉承,在外打腫臉充胖子,都稱與公主交情頗深……當然,我說的自然不是王妃。”

惠貞公主瞪她一眼,示意她少說兩句,轉而向晏雪摧道:“我們去那邊賞花,就不打擾七弟和弟妹了。”

晏雪摧笑容不減:“皇姐自便。”

池螢並未將那人的話放在心上,橫豎指桑罵槐說的也不是她,心中只暗暗慶幸,沒有被惠貞公主瞧出端倪。

那廂惠貞公主幾人往牡丹園去,兩名貴女一人是工部侍郎之女,一人是昭毅將軍之女,先前就瞧不上落魄伯府出身的池穎月,兩人跟在惠貞公主身後小聲嘀咕。

“果然是今時不同往日了,從前她對公主是何等殷勤討好,如今做了王妃,都不拿正眼瞧咱們了。”

“瞧把她得意的,賜婚聖旨一下就再也沒見過她人,如今再見,咱們還得恭恭敬敬朝她行禮呢。”

“要我說,她就是個狐媚子!定是使了見不得人的手段,才被賜婚給昭王殿下,也就昭王殿下看不見,不知枕邊人是何嘴臉。”

“多半也是表面風光,背地裏的苦楚誰又知道?聽聞昭王性情殘暴,不知多少折磨人的手段,我看她呀,不過是打碎牙齒活血吞罷了。”

“行了,你們都少說兩句……”

盡管她們都壓低了聲音,可這些議論還是一字不差地落到了晏雪摧耳中。

剛巧玉熙公主跑來,說扶風殿外在玩投壺,喊他們一起過去。

此時尚未開宴,眾人三五成群,妃嬪們賞花插花,小主子們被宮女帶著玩鬥草,年紀相仿的宗親貴胄們要麽飲酒對詩,要麽投壺射覆。

池螢不想與人交際,推辭道:“公主去玩吧,我陪著殿下便好。”

玉熙公主:“昭王兄也一起去吧!七嫂你不知道,皇兄他從前……”

話到嘴邊及時反應過來,到底沒將“百發百中”幾字說出來,昭王兄雙目失明,她怎能戳他的痛處呢。

池螢從她眼中看出了明顯的失落與惋惜。

雖說雙目失明是很遺憾,可她還記得初次見面時,昭王可是一箭射穿刺客的脖頸,當時她一度以為他是裝瞎,那麽遠的距離,僅憑聽聲辨位便有如此準頭,便是百步穿楊的武將也不過如此了。

射箭都能如此,區區投壺自然不在話下。

池螢猶豫地看向昭王,“殿下想去嗎?”

晏雪摧抿唇:“你同玉熙先去,我有些事要辦,過會去找你。”

玉熙公主當即笑道:“皇嫂就去吧!我們一起!”

昭王都這麽說了,玉熙公主又盛情難卻,池螢也不好再推拒。

好在扶風殿外人多熱鬧,眾人輪番上場投壺,她悄悄立在一旁,也不算惹人註目。

花房的宮女們端著紅木漆盤魚貫而入,每張漆盤上都擺放著新鮮采摘的牡丹,為首的宮女含笑道:“皇後娘娘給各位主子賜花。”

玉熙公主聞言,當即興致沖沖拉著純儀公主過去挑花,她著粉裙,便挑了朵趙粉牡丹,又拈幾枝在純儀公主鬢邊比對一番,最後挑了朵白雪塔,替她簪在發髻上。

在場不知誰笑稱了一句“秀色掩今古,牡丹羞玉顏”,氣氛活絡起來,妃嬪貴女們也不再謙讓,紛紛上前挑選合意的花朵,扶風殿外一時衣香鬢影,熱鬧非凡。

也有池螢這種不願人堆裏擠的,宮女們也會將剩下的牡丹端到她們面前以供挑選。

池螢身旁正是才見過禮的睿王妃,上前來的宮女手中恰好只剩最後兩朵牡丹,好在這些都是花房精心挑選出來的,朵朵飽滿碩麗,不似那等被人挑剩下的殘花,兩人互相謙讓,都讓對方先挑。

睿王妃今日身著木槿花紫的襦裙,便先挑了靠近手邊這朵與衣裙相稱的絳紗籠玉,又指另一朵對池螢道:“弟妹年輕嬌美,那朵銀紅映玉很是襯你。”

池螢含笑點點頭,也覺得銀紅映玉更適合自己。

眾人得了牡丹,理理發髻,原本投壺的便繼續投壺。

池螢掃眼四周,不知昭王去了何處,她獨自一人在此,總有些拘謹和不安。

假山下,晏雪摧暗中打個手勢,程淮立刻上前聽命。

晏雪摧問:“同惠貞一起的是哪二人?”

程淮拱手道:“屬下即刻去查。”

晏雪摧懶得繞彎子,直說道:“徹查她們的父親,可有貪贓枉法、失職瀆職之罪,私下可有不正之風,一經查實,立刻上報都察院偵辦。”

程淮便明白了,殿下是要收拾這兩家人,從官場作為到私德作風,真要徹查,前朝沒幾個官員是幹凈的。

程淮當即領命。

只還有一事遲疑,思忖過後還是稟報道:“今晨暗衛來稟,春柳苑那邊已有了消息。”

晏雪摧眉梢微動:“查到什麽了?”

程淮道:“那春柳苑住的是一位姓薛的姨娘,去歲冬天才從京郊莊子搬回伯府,聽說是重病在身,回來醫治。”

晏雪摧沈思道:“所以王妃命寶扇買的既濟丹,從回春堂請的大夫,都是為了給她治病?”

程淮頷首:“是。”

晏雪摧回想起暗衛先前遞來的竹簡,上面提過這薛姨娘母女——“池府三女池螢,年十六,姨娘薛氏所出,九歲時因玩鬧致殷氏小產,與其母被趕至京郊田莊,去歲曾回府求藥……”

他面色微微沈凝,腦海中如同抽絲剝繭般,終於抓住了某個被掩埋已久的真相——

池、螢。

晏雪摧沈聲問道:“可知這薛姨娘之女……池螢,現在何處?”

程淮道:“暗衛私下拷問春柳苑的一名仆婦,那人說自從薛姨娘回府,她們便沒再見過這位三小姐。”

晏雪摧沈吟良久,唇邊終於露出了然的笑意。

一個事母至孝、不惜為其回府求藥的女兒,豈會在母親留府養病之期,反而消失半年之久呢?

再聯系起王妃與出嫁前截然不同的心性,回府數次與殷氏爭吵,而後又特意請大夫前往春柳苑為姨娘醫治,還有武婢在池府聽到的那句“換回來”……諸般種種,晏雪摧還有什麽想不透的?

心中一切混沌謎團都在此刻豁然開朗。

原來如此。

原來是……池螢。

他口中輕輕喚出這個名字,想起她溫香軟玉的懷抱,柔軟清泠的嗓音,一時筋骨酥麻,髓海中湧動著前所未有的淋漓暢快。

扶風殿外,有好事者終於發現了角落中靜默不語的昭王妃,當即遞上箭矢,慫恿她也上前秀一手。

眾人目光紛紛投來,池螢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惠貞公主身邊的兩名貴女見狀,立刻跟著起哄:“你們還不知道吧?昭王妃射術了得,十發九中,這點距離可難不倒她。”

這些話無疑更是將她架在火上烤。

池螢手指緊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就在此時,一只溫熱的大掌忽然伸過來,輕輕包裹住她的手指。

池螢回頭看到昭王,心中竟泛起一絲輕微的酸澀。

晏雪摧笑問:“你想去嗎。”

他一來,周遭的喧鬧聲都弱了下去。

池螢找了個借口,小聲對他道:“我……手還疼。”

去了也是丟人。

且她也不知道池穎月實力如何,若是與她的射術相差甚遠,難免惹人懷疑。

晏雪摧雲淡風輕道:“不想去便不去,你是本王的王妃,難道還有人敢逼迫你嗎?”

這嗓音不輕不重,卻足以令在場所有人聽清。

尤其是方才起哄那些人,察覺昭王話裏話外對王妃的維護,一時皆繃緊了背脊,噤若寒蟬。

池螢亦是微微愕然。

從未想過,原來麻煩只需一句“不去”便能解決。

可惜她不是真正的昭王妃,而是面對各種逼迫都無能為力的贗品,沒有底氣朝任何人說不。

池螢收斂起黯淡的情緒,被他牽著手,往人群外走去。

晏雪摧道:“方才是我的不是,不該離開這樣久,倒讓你不自在了。”

池螢抿唇:“也還好。”

晏雪摧輕笑:“可我怎麽看你不太好呢,阿螢?”

池螢原本已經調整好低沈的情緒,卻因這聲猝不及防的稱呼,瞬間顱內嗡鳴,如墜冰窟。

他喚的是“阿穎”,還是……“阿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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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註】“秀色掩今古”一句化用李白《詠苧蘿山》“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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