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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共進晚餐 一起吃晚飯的時候,她覺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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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共進晚餐 一起吃晚飯的時候,她覺得他……

謝靜之粗糲冰涼的大手將何銘與祝流雙的手緊緊攥在一起, 渾濁的眼球轉動著,裏面閃著水光。蒼白的嘴唇一張一合,有微弱的聲音流出。

祝流雙的喉嚨發緊, 她連忙將耳朵湊近, 只聽見他模模糊糊地說:“阿……銘……雙……你們要……好……好……”

握著她的手不斷收緊,堅硬的指甲磨著她的皮膚, 帶來微微的痛感。祝流雙下意識地想抽出手,身後的男人察覺到了自己的失態,幽幽地說了聲“抱歉”。

溫熱的呼吸噴在她的後頸, 與病房裏的冷氣形成鮮明的對比。他的手仍抓握著她的,只是力道比剛才輕了。

祝流雙忍不住偏過頭去,恰巧與他對視。那雙古井無波的丹鳳眼裏不知何時起了波瀾,斜飛入鬢的眼尾泛著紅。

“外公, 你放心,我們會好好的。”她聽見他哽咽的聲音。明明是違心的話, 卻說得無比情真意切。

藏在大手下的手指悄悄動了動, 一下一下刮蹭著男人的掌心。祝流雙無聲地轉過頭,隨後蠕動嘴唇:“等您出ICU這天, 我和學長一起來接您。”

老人混沌的眼睛驀地一亮, 眼角劃過一道清淚。緊接著, 他眼裏浮現出笑意。

護士前來催促, 祝流雙和何銘才戀戀不舍地起身離開。他們或許沒有意識到, 在走出ICU前他們的手始終保持著交握的姿勢。

他牽著她的手, 跨出病房, 穿過長廊。直到走出感應門,那個握著她手的男人才後知後覺地將手松開。

“抱歉,剛才情況有點特殊, 失禮了。”何銘幹咳一聲,語氣尷尬地和她解釋。

祝流雙的眼裏還含著淚,走廊上明亮的燈光在她眸中暈開。她的腦子就像是此刻朦朧的光暈一般,暈暈乎乎的還未恍過神來。

“沒……沒事。”掌心仍留存著他的溫度,她將被他握過的那只手藏於身後,沒心沒肺道,“我不介意啦,這都是我應該做的。學長你放心,我會是個很好的演員。”

沒有什麽比“配合演戲”更合適的說辭了。她為他所做的一切都可以歸結為“表演”所需。

何銘擡起眼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並不言語。

過了許久,他才道:“正好飯點了,要一起吃飯嗎?”

聽到他的詢問,祝流雙心中詫異。往醫院跑了這麽多回,他都沒邀她吃過飯。想著臨出門前自己還叮囑母親留飯,便打算拒絕。

卻聽得何銘再次開口道:“現在外公的病情穩定了,不需要我隨時隨地在醫院候著。你往醫院來來回回跑,隔三差五還給我帶東西,實在麻煩……”

祝流雙動搖了,她眨巴著眼睛輕聲道:“不麻煩,不麻煩的。”

這都是我心甘情願為你做的啊!她多想如此直白地告訴他。

“醫院樓下餐食一般,但離這兒幾百米有家比較有名的淮揚菜,可以嗎?”何銘在大眾點評上搜了餐館名,將手機徑直遞到祝流雙面前。

“哦,哦,好。”一瞬間,她失去了拒絕的能力。

“那走吧,先坐我的車過去,吃完再回來取你的車。”

“學長,我自己開過去更方便吧?”

“餐館開在弄堂裏,位置比較偏僻,怕你不好找。”

“沒事,你發我定位就行。”

……

最終,何銘拗不過她,把餐廳地址發到了她的微信上。

臨分別前他叮囑她,如果實在找不到,就在弄堂口等他便是。

————

祝流雙的方向感在女生裏算好的。奈何傍晚光線昏暗,黑藍色的天幕下,小弄堂裏的路燈又少得可憐,她實在看不大清這七歪八繞的石板路。

為了不浪費時間,她幹脆將電動車停在弄堂外的空位上,等著何銘前來接她。

夜風吹拂額前的碎發,她攏了攏身上的防曬衣,覺得有點涼,於是找了個背風的屋檐站著。等人的間隙,她拿出手機給母親發消息。

【媽,我不回來吃了。晚飯你記得幫我裝食盒裏放冰箱,明天上班當午餐吃。】

剛發完消息的功夫,沈悶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傳來,隨後在她面前停住。

“車停哪裏了?”何銘問。

祝流雙指了指不遠處路燈下的電動車:“那兒。”

“嗯,走吧,餐廳就在前面。”

一先一後兩道腳步聲響起,祝流雙跟在何銘身側,落後他兩步的距離。

幽暗的弄堂裏冷冷清清,只他們兩人。從她的角度,可以看見他堅實的肩頭以及棱角分明的側臉。初秋的夜晚涼颼颼的,他仍穿著短袖,後腦勺有幾根倔強的頭發不服帖地翹起來,伴隨著腳步的移動而一顫一顫地跳動著。

祝流雙莫名覺得有趣,目光盤旋在他頭上。

走在前面的男人不覺放慢了腳步,他將手插進褲兜裏,低聲提醒:“前面左拐再直行十來米就到了。記得看路……”

“哦。”祝流雙傻兮兮地應了聲。心裏嘀咕道:他怎麽知道自己走路開小差了?

要說這家餐廳的位置,還真是隱秘。兩人自一扇木門裏進去,走過一個不大不小天井,又穿過一個小花園才找到吃飯的地方。

一進餐廳門,便有著裝統一的服務員引著他們往雅座走。內裏是純中式的裝潢,竹制屏風將卡座隔斷,使空間變得私密。

餐廳廣播裏播放著輕柔的音樂,笛聲和著流水,讓步入其間的客人心神寧靜。

“二位請掃碼點餐,本店免費贈送茶水,你們可以自行挑選。”服務員將一張茶水單放到桌上。

祝流雙掃了一眼道:“茉莉花茶吧。”

何銘沒看單子,直接說:“白茶。”

“二位稍等。”

待服務員退出去後,何銘朝祝流雙揚了揚下巴:“掃碼看看有沒有喜歡的菜。”

祝流雙拿起手機對著二維碼掃了掃,看著琳瑯滿目的菜單,她犯了難:“學長,我沒吃過淮揚菜,要不你推薦一下吧。”

何銘不緊不慢道:“軟兜長魚,蟹粉獅子頭,大煮幹絲,白袍蝦仁,平橋豆腐,還有……這些都是他們店的特色,你看看招牌菜推薦,想點什麽就點什麽。”說完,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麽,又開口道,“如果你接受不了生姜,那獅子頭和蝦仁就不要點,姜味比較濃郁。”

“學長怎麽知道我不喜歡吃姜?”祝流雙驀然擡眸,眼裏有驚喜閃過。

男人隨口道:“上回在外公家,我給你母親倒了杯姜湯……”

原來,他還記得這事,並且記得這麽清楚!更重要的是,她當時根本沒說自己討厭生姜的味道。

“表現得這麽明顯嗎?”祝流雙鼓了鼓腮幫子道。

“有點。”何銘竟跟她開起了玩笑,“就好像我遞給你的是一杯毒藥。”

看著他松弛的嘴角,祝流雙能感覺到他現在應該心情不錯。借著點菜的空檔,她趕緊低下頭來遮掩臉上的羞赧。挑來選取,只點了三道菜。

何銘也掃了碼,在她點完菜後,遲疑地問:“點完了?”

“嗯嗯,兩個人吃不完的。我飯量小……”祝流雙道。

“不用替我省錢,說好的請你吃飯。”何銘下拉菜單,又加了兩道自己嘗過覺得不錯的菜。

“要省錢的……”祝流雙一只手撐住下巴認真地說,“謝醫生已經在ICU住了二十幾天了,每天花銷很大吧?”

“花銷確實挺大的,不過等他出院結賬時醫保大概能報銷大百分之九十。”何銘平靜地說,“所以,真的不用替我省錢。”

“這麽多啊!”祝流雙吃驚地瞪大了眼睛,“我媽媽每次住院,都只能報銷三分之一。”

“超過七十歲,工齡大於三十年的人報銷比例高……”何銘耐心地同她解釋。

閑聊的功夫,服務員將兩杯茶端上了桌:“二位慢用。我們的菜都是新鮮制作的,不是預制菜,所以等待的時間有點長。不過今天客人不算多,會盡快給你們上菜。”

他們坐的位置正好靠窗,雕花木窗裏可以窺見夜景。祝流雙托著腮望向窗外,綴滿淡黃色星子的月桂在亭亭玉立,散發著濃郁的花香。

“學長經常來這家餐廳吃飯嗎?”祝流雙不經意地問。

“沒有,和同事來過幾次。”

“淮揚菜和咱們菇城本地菜比,有什麽不一樣的嗎?”

“差不太多……我之前去江都出過幾次差,覺得那邊的菜口味要偏鹹一點。這家店已經本土化了,所以口味整體偏淡。”

“嗯嗯,林輝跟我說過,學長喜歡吃清淡口的。”祝流雙微笑著說。

何銘解釋道:“腸胃不太好,所以吃不了重口的。”

“江都離菇城有三個小時車程吧?讀書的時候常常在古詩詞裏聽到它,可惜我沒有去過。”祝流雙無不遺憾地說,“之前聽學長的電臺,就超級羨慕。學長你是不是快走遍全國了呀?”

望著對面女孩歆羨的神情,何銘突然一楞。餐廳暖黃色的燈光模糊了她的輪廓,那雙濕漉漉,亮晶晶的眼睛卻讓人移不開眼。

“工作後沒什麽空了。去不同的地方感受下當地的風土人情確實可以放松心情。”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啜飲一口,斟酌道,“其實淡季的花銷並不會很大,你可以找合適的時間請年假出去走走看看。”

“嗯嗯,等我多攢點錢。”祝流雙雀躍道。

他們很少像現在這樣,相對而坐,語氣隨意地聊天。仿佛兩個認識很久的朋友,不用絞盡腦汁,不用緊張拘束。

祝流雙發覺,同何銘說話是一件十分舒服的事情。他表情不多,語氣平淡,卻耐心細致,對她句句有回應。這樣的人,即便當不成伴侶,只和他做朋友,也是極好的。

桌上的沙漏漏完最後一滴沙,服務員端著托盤走進他們的雅座。

“大煮幹絲,軟兜長魚,平橋豆腐。二位慢用,還有兩道菜稍後送來。”

午飯僅吃了一個貝果的人看著桌上香噴噴的菜食指大動。她低頭,輕輕撥動盤子裏的幹絲,夾了一筷子放到碗裏慢慢吃著。

吃菜的時候她的目光偶爾掠過何銘,又立馬收回,仿佛是怕他捕捉到她的偷看。對面的人吃得慢條斯理,舀了小半碗豆腐羹,一勺一勺往嘴裏送。

見她一直吃幹絲,何銘出聲道:“別認著一個菜吃,留點胃給別的。嘗嘗這個軟兜長魚,味道還不錯。”

他的聲音低沈平緩,輕輕拂過她的耳畔,祝流雙的心跳漏了半拍。她應聲夾起一塊油亮亮的鱔魚肉,故作鎮定地咬了一口。

鮮香油潤的口感充斥口腔。這道菜,他大約是為她點的?

“本來聽這名字,我還以為是什麽很長的魚,原來是黃鱔呀!”她抿唇輕笑一聲道。

“嗯,鱔魚如果是人工養殖的,會有泥土氣。這家的鱔魚據說是跟小販收購的,所以嘗不出異味。你多吃點……”

祝流雙極輕地說了聲“好”,繼續小口小口地吃桌上的菜。同何銘一塊吃菜,她表現得極為矜持,盡量使自己不發出一丁點兒聲音。

餐桌陷入了沈默,唯有筷子和勺子偶爾碰撞發出的細碎響動。

後面服務員又上了一道三套鴨和清炒時蔬。

一整個大盆端上來的時候祝流雙對三套鴨十分好奇。

“三個腦袋,所以這道菜是把三只鴨子套在一起做的嗎?”

何銘放下手中的碗筷,道:“家鴨,野鴨和一只鴿子。把它們剃了骨,再套起來燉湯,算是淮揚菜裏的功夫菜。”

看著就很貴。祝流雙默默在心裏吐槽,她剛好像在菜單的最末尾瞥見過這道菜的價格,500多塊!要是吃不完,可就太浪費了。

“聽上去好覆雜,那我得多吃點。”她訕笑著將筷子伸向三套鴨。

一頓飯吃了個把小時才結束,兩個人五道菜確實點多了。吃到最後,祝流雙摸著滾圓的肚子有點噎得慌。桌上還有一半的菜,她眼睛盯著剩了大半的鴨肉和鱔魚,悄悄在心裏唉聲嘆氣。

倒了多可惜啊!

何銘似乎聽見了她的心聲,臨走前問她:“要打包嗎?”

祝流雙喜出望外,勤儉節約才是好品質嘛!

她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好啊。服務員,麻煩拿兩個打包盒——”她仰頭朝外面喊。回首時,好像瞧見何銘的唇角揚起了淺淺的弧度。再一眨眼,那幾不可察的笑容已經消失不見了。

是她的錯覺吧?

望著他疏冷的眉眼,她更加確定自己剛才晃眼了。

拎著兩個打包盒走出餐廳,沿著長長的石板路左拐右拐,祝流雙心中生出濃濃的不舍。她喜歡和他一起吃飯,喜歡和他在夜晚的涼風中散步,更喜歡傾聽他平靜的呼吸。

可惜,光禿禿的食指時刻都在提醒著她,他們是“有名無實”的夫妻。他們如今的關系,大概只比普通朋友稍近一點。

腳步停在弄堂外,來來往往的汽笛聲此起彼伏。

祝流雙坐上電動車,給自己戴好安全頭盔。

何銘幫她把打包盒掛在掛鉤上。他彎腰時,她的耳邊再次響起他的聲音:“流雙,外公現在病情穩定了。所以我打算銷假回去上班。以後,每天去醫院的時間不固定,你……不必再天天過來了。”

“可是……”祝流雙張了張嘴,聲音哽在喉間。

“如果周日正好輪到探視,我會提前和你溝通。看你朋友圈發了好幾次甜品臺,都是周日送的單吧?”何銘頓了頓說,“等外公出ICU,神志徹底清楚了,到時候可能會反覆打擾你。”

所以,現在他希望她的生活重新恢覆正軌,暫時不要圍著他轉嗎?

祝流雙放棄了掙紮,她給自己扣好安全頭盔的帶子,啞著聲音回覆他:“我明白了,學長。”

街燈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祝流雙垂頭,看著交疊的黑影,將滿腹心事咽了下去。

一起吃晚飯的時候,她覺得他們的距離很近很近。

而現在,恍然間又被拉得很遠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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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貼士:謝醫生不能脫離呼吸機,醫生進行了氣切,氣切後是無法說話的。所以佩戴了語音閥。語音閥可以幫助病人改善吞咽功能和呼吸功能。語音閥也能幫助氣切患者跟家屬交流,有助於患者病情的恢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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