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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跟我結婚 “學長,你願意跟我結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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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跟我結婚 “學長,你願意跟我結婚嗎?……

新一周忙碌的工作開啟, 祝流雙竟抽不出合適的時間去醫院看望何銘和謝靜之。上班期間她離不開工位,下班後每回提前聯系何銘,他都說不在住院部。

雖然如此, 她的心裏一直記掛著他們。她每天都會在微信上詢問何銘關於謝醫生的最新病情。只是消息發出去後, 他通常要過很久很久才會回過來。

好在謝靜之的出血量沒有持續增加,算是熬過了急性出血期。但這並沒有讓人完全松上一口氣, 因為他的體溫持續升高,腦幹周圍出現了水腫,逐漸壓迫神經, 人也陷入了中度昏迷。

祝流雙人雖不去醫院,關於何銘的事情卻打探了個透徹。比如顧旭峰和葉行之每天會抽空去醫院看望何銘。再比如何銘的朋友、上司、同事都陸陸續續去醫院慰問過,獨獨不見他的至親。

八九月是事務所的淡季,但何銘他們組有個鐵路建設的審計項目, 因此即使他請了一周年假,也不得不捧了筆記本坐在ICU外的休息區辦公。

祝流雙從葉行之嘴裏聽聞這些消息時, 心裏很不是滋味。

謝靜之發病第五天, 身體浮腫嚴重,整張臉更是腫得不成樣子。由於肺部感染加劇, 醫生為他做了氣切手術。

謝靜之發病第七天, 田星雨替好友去了一趟醫院。她趁何銘工作之際偷偷拍了一張照片發給祝流雙。

照片裏的何銘穿著隨意, 全沒了平日裏斯文整潔的模樣。他眼底的烏青和嘴唇上的幹裂被清晰地記錄下來。點開照片的一瞬間, 正在吃午飯的祝流雙頓時紅了眼眶。

“流雙你這是怎麽了?好端端的眼睛突然跟兔子一樣紅……”坐在她對面的莊曉倩奇怪地問。

祝流雙佯裝“咳嗽”幾聲, 說:“正好吃到個辣椒, 辣得眼睛疼……”

午飯吃到一半的她找了個借口先行回了辦公室。

終於熬到周日, 一大早,祝流雙就騎著她的小電驢趕往人民醫院。

她猜不準何銘有沒有吃早飯,自作主張給他帶了親手做的鮮肉燒賣和水果茶。

周日的醫院本就人少, 再加上她去得早,住院部一樓的進出口冷冷清清。

隨著“四樓”的指示燈亮起,祝流雙腳步急切地往ICU外的休息區走。手裏拎著的東西跟隨身體的大幅度擺動左右搖晃。她一雙眸子滴溜溜轉著,裏裏外外瞧了個遍也沒找到何銘。

祝流雙靜靜地坐在椅子上等他,等人的間隙她再次翻出好友發給她的照片,左看右看,他好像瘦了!

她長長地嘆了口氣,這幾天他一定沒有好好吃飯。但凡身邊有個親人能和他換換班,他也不至於如此辛苦。

時間才將將過了七點半,祝流雙起身轉去洗手間的方向。

人還未從轉角走出來,耳朵卻先一步聽見兩個男人爭執的聲音。其中一人的聲音很像何銘。

她怯怯地收回腳步,貓起身子偷偷探頭。

男士衛生間門口面對面立著兩個身材高大的男人。正對她而站的,是何銘。另外那人聲音聽著有些耳熟,祝流雙約摸猜出那人是何銘的父親。

“老爺子現在躺在ICU裏,一天花費上萬,也不知道要躺到什麽時候。你自己負擔得起嗎?”中年男人語氣嚴肅道。

“醫保報銷完沒那麽多……不管他要在ICU住多少天,我一定會負責到底,不會花你一分錢。”何銘冷冷地說。

“你……”中年男人聲調忽然升高,一句話憋在嘴裏不上不下。爾後他又放緩了語氣:“前兩天,我跟你姚阿姨特地趕去漳縣一位‘大師’那裏替老爺子蔔了一卦。他命裏註定有此一劫,能不能熬過去還要看你。”

“爸什麽時候這麽相信這些怪力亂神的東西了?”何銘諷刺道,“哦,自從跟姚盈再婚後你就一天到晚求神拜佛了。姚盈當初給你吹枕邊風,說我命裏無親,克母又克父,所以你二話不說就把我趕出家去……”

“現在是不是還想告訴我……外公如今這樣,也是因為我?”何銘豎起滿身的尖刺,反問道。

“你怎麽能這麽說?當初讓老爺子接你回去自然是因為……”中年男人惱羞成怒,他的肩膀氣得微微顫抖,“罷了……都過去了也沒什麽好解釋的。‘大師’說老爺子喜歡熱鬧喜慶的事,你要是盡早成個家說不定他就能醒過來了。”

何銘臉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他壓抑著翻湧的怒氣,質問道:“何關山,你瘋了吧?繞這麽大一個彎來說服我做你那什麽未來老板的上門女婿?”

“我……我可沒這麽說。”何關山失態,被兒子噴薄而出的憤怒驚得後退一步,“是你偏要往這一層想,我花了五千塊給老爺子算的卦……”

“你走吧,不必留在這裏惺惺作態。”何銘把手中的銀行卡甩到父親手裏,“卡也拿回去,我不需要。免得姚盈又拿錢的事在背後嚼舌根。”

祝流雙全程捂著嘴,才不至於讓自己發出聲音來。她記得上一回在夢緣餐廳,何銘起碼能克制地稱呼繼母為“姚阿姨”,此刻卻堂而皇之地直呼其名,難掩對其的厭惡。

看來,他是裝都不想裝了。

她雖只聽見了他們對話的後半程,卻也能與何銘感同身受。惡毒自私的繼母,偏聽偏信的父親,唯一疼愛他的外公此刻還躺在重癥監護室裏生死未蔔。

如果換作是她,也會崩潰吧?

祝流雙的脊背貼上冰冷的瓷磚,慢慢往下滑落,直至癱坐在地上。

————

在父親何關山把銀行卡遞給自己,說“想為老爺子盡一些綿薄之力”時,何銘以為他是真心實意地為他們著想。

現實卻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父親的真正意圖並不在此,所謂“雪中送炭”也不過是順帶的。

從何關山口中聽到“盡早成個家”時,他覺得他不可理喻。

直到沈重的腳步聲漸漸遠去,何關山頹喪的背影消失在廊道裏,他才徹底冷靜下來。

他開始動搖,進而產生自我懷疑和否定。

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在“生離死別”面前,不得不向玄學低頭。

外公身體康健時便一直為了他的婚姻大事操心,擔心自己百年後到了地下無法跟母親和外婆交代。

如果,外公撐不過“水腫期”,那他便成了名副其實的“不孝子”,教老人家帶著遺憾郁郁而終。

何銘憶起自己曾信誓旦旦地向外公保證過:一定會把成家之事納入日程,盡早讓他了卻心願。

可他食言了!

昨天下午他去ICU探視,老人家全身插滿管子毫無尊嚴地躺在病床上。當他坐在他身旁絮絮叨叨講著話時,那雙布滿褶皺的牢牢閉住的眼睛忽然動了動,然後艱難地睜開。

雖然醫生告訴他,這是正常現象,病人此刻毫無意識。但他私以為,老人家是聽得到他說話的。他一直在頑強地與死神做著鬥爭,等待某天陽光照進ICU的窗臺,外孫喜氣洋洋地前來迎接他走出這間滿是冰冷儀器的屋子。

“砰——”拳頭重重地砸在堅硬的大理石臺面上。他明明有那麽多的時間去考慮終身大事,卻始終都是口頭上說得好聽,並未真正放在心上。甚至……他還為此同外公爭吵過幾次,氣得老人家摔了碗筷。

懊悔充斥著他的內心,嘴角漫過苦澀,他忍不住自嘲:如若前些年他不是一味地用工作麻痹自己,遂了老人家的願結婚生子,那外公是不是就不會出事了?

這世上哪有那麽多如果,他只能在心裏暗下決心。

外公要是能正常醒來,以後他要他去跟哪個女孩子相親他便去,絕不忤逆。

何銘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身後的半身鏡照出他青白陰郁的臉。他彎腰打開水龍頭,狠命往臉上撲了幾抔水。

冷水能讓人頭腦清醒,他胡亂拿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漬,收了滿身戾氣走出來。

————

祝流雙獨自在地上呆坐了許久,她的手機界面亮著,上面“謝醫生”三個字赫然可見。

他們的對話停留在好些天前,那時謝靜之的咳嗽剛剛好轉。他在微信上告訴她,自己身體不濟,因而替顧春玲做了轉診。

祝流雙對老人家表達了感激和關心。知道謝醫生喜歡吃自己做的小蛋糕,她便拍著胸脯保證,以後會常常去鄉下看望老人家,並給他帶自己做的好吃的。

對話最終以祝流雙的羞澀收尾,她回了謝靜之一個“可愛”的表情,不再繼續坦露心意。

原因是,謝靜之旁敲側擊的暗示讓她實在不好意思。

【小祝啊,爺爺冒昧問你一句,是不是對我們家阿銘有意思呀?要我覺得,阿銘對你也是不同的。你是個好姑娘,如果真的喜歡,爺爺希望你能主動一點。阿銘那孩子可憐,自小缺人愛護,性格也生得別扭,不太懂如何和女孩子相處……】

正當她思索回憶之際,一道疑惑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祝流雙?”

聲音的主人詫異地望著她,眉頭緊蹙。

“學……學長?”祝流雙著急忙慌地扶著墻站起來,她找了個拙劣的借口,“我正想上洗手間,誰料腳底打滑一不小心摔地上了。”

何銘無視了她現編的理由,眼神犀利地掃過她拘謹的臉:“你聽見了?”

那雙眼睛洞穿了她的慌張,看得她心裏直發毛。祝流雙重重地點了下頭:“我不是有意要偷聽的。我給你帶了自己做的早飯,可是沒找到人……”

她看著他冒著胡茬的瘦削下巴,聲音漸漸低下來。

“讓你看笑話了……”何銘失了往日的禮貌,丟下一句話便越過她朝ICU走去。

他的步子邁得很大,大到才走出幾步,她便覺得追不上他了。

祝流雙站在走廊中央,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她似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揚起頭沖那個愈走愈遠的漠然身影喊道:“學長,等一下。”

男人應聲停住腳步,他回過身來,眼神讓人陌生:“還有什麽事嗎?我現在可能沒法心平氣和地陪你聊天,你回去吧!”

心臟被刺痛,祝流雙頭一次覺得,他正決然地把自己往外推。

因為——她有意窺探了他的脆弱和痛苦。

指甲嵌進掌心,唯有死命抵著,她才能讓自己不打退堂鼓。

“學長,你願意跟我結婚嗎?”祝流雙的聲音帶著絲絲顫音,她一臉認真地問他。

男人驚愕地擡頭,仿佛聽見了什麽“天方夜譚”。他沈默地望著她,一直望到她心裏去。

祝流雙小跑幾步,跑至他跟前:“學長,我沒有開玩笑。”

何銘緊緊地盯著她的臉,原本平坦的眉心擰在了一起:“祝流雙,你不必為了所謂的感恩做到這般地步……說到底我們不過是普通校友的關系。”

他把他們撇得這麽清!

緊張和委屈讓她的舌頭打了結,可她並沒有退縮:“不是的……我並不是為了報恩,也不是出於同情。”

她當然知道何銘會不假思索地拒絕自己,因此她找到了別的理由。

祝流雙苦笑道:“學長,我們家的情況你應該了解一些。我父親早逝,家裏沒有男丁。我和母親曾遭受親戚的冷眼,出門在外也備受欺侮。上回在夜市遇上流氓……我怕得手發抖。那時就想,如果可以找到一個依靠,或許往後的日子能夠過得輕松些。”

為了讓她的理由聽上去有信服力,祝流雙特意將自己擺到一個柔弱無助的位置。

她看著何銘緊鎖的眉頭慢慢舒展,又漸漸皺起。他似乎是非常認真地在思索她的話。

“抱歉,如果是這樣,那我更不會接受。你應該清楚……沒有感情基礎的婚姻必將不會長久。我給不了你所謂的倚靠,更不能因為想要完成外公的遺願,而隨意拉你跳入火坑。”在他心裏,祝流雙是個好姑娘,值得更好的人去托付。

果然還是說服不了他,祝流雙虛弱地笑笑。

不過沒關系,她還有更讓人信服的理由。

“我很高興學長能為我深切考慮。”祝流雙話鋒一轉,盡全力讓自己的語氣雲淡風輕,“那咱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吧!”

何銘雙手抱胸,靜靜地等待她的下文。

“不瞞你說,我這輩子都不準備結婚。因為我們家有家族遺傳病,我外公死於強直性脊柱炎引發的並發癥。我母親遺傳了他的基因,人到中年類風濕關節炎發作,痛苦纏身。而我,也遺傳了同樣的基因……”祝流雙嗤笑一聲,“像我這樣的人,跟人結婚生育下一代,不是去禍害人嗎?”

她把下巴揚得高高的,冷靜地與何銘對視。

她驚喜地發現,何銘眼裏的寒冰正在悄悄消融。

仿佛是受到鼓舞一般,祝流雙直視他的眼睛繼續說:“所以……如果是各取所需的婚姻,學長能夠接受嗎?你長得好看,心地善良,工作也不錯,在外人看來絕對是良配。我不需要你履行一個丈夫的職責,只需你逢年過節幫我應付旁人。如果能在我擺攤遭遇麻煩時替我擺平撐腰,那就再好不過……”

“你……”何銘只說了一個字便被她搶了話頭。

“如果我們現在就結婚,說不定謝醫生真的會因為這個喜訊而蘇醒過來……畢竟,他還是挺喜歡我的,生病前還嚷著讓我多去看望他。”祝流雙輕笑道,“當然,如果以後你找到了真愛,咱們可以好聚好散,我絕不會糾纏……”

走廊裏空空蕩蕩,陽光透過玻璃斜斜地照射進來,一半落到地上,一半投在祝流雙孤勇無畏的臉上。

她說完所有的話,捧著一顆忐忑不安的心等待他的“判決”。

如果他答應,那麽從今以後,他們就有了一紙婚約的牽扯。

如果他拒絕,她對他的喜歡大概如眼前飛舞的塵埃一樣四下飄散,永不可能有匯聚成海的那天。

周圍靜得可怕,仿佛偌大的住院部只剩下她和他。

就在她等待無望,一顆心沈到谷底時,他緊抿的唇動了動。

“好。”何銘啞著聲回應她,“明早約個時間去民政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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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攤手][攤手]寫得好艱難。小地方,一遇到生病的事都想著求助玄學,所以應該也還算合理吧[托腮]

總之……讓我們為一腔孤勇的雙雙幹杯!愛情屬於勇敢追求它的人。

[三花貓頭][三花貓頭][三花貓頭]提前祝各位看文的寶寶們春節快樂,萬事勝意!(明天後天有點忙,會休息兩天。不用蹲守哦!咱們年後見啦[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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