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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攤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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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攤再逢

孟晏和楚茗手挽著手在市集亂逛,兩人披著件相似的長鬥篷,頭上戴著兜帽,將整個人裹了去,寒風半點灌不進,幾步下來隱隱冒著細汗。

那件雀鳥鬥篷裏鉆的是孟晏,她不常到集上來,廟會更是近幾年來第一次,便任由楚茗拉著,在攤位間往覆周旋。

一花一鳥,兩頂紅鬥篷在雪中轉得分外耀眼,旁人依稀看出裏面躲著個畏寒的姑娘,只有平安谷眾人同她們擦肩,知曉裏頭住著個能單手把人掀飛的姑娘。

“丫頭,你這鬥篷挺好看,見你也不抖,應該很暖和吧,在哪購的?”賣首飾的婦人搓手哈著氣,看楚茗在攤前停下,忙拉著問。

“是我自己裁的。”她把鬥篷拉開條縫遞過去,給婦人摸著料子,見她滿意地摸過幾遍,隨口道:“您若想要,可到河口木屋留下單子,這料子咱們本地沒有,我得到外地去購置,先收著錢,才能大冬天趕這遠路,您遠赴此地辦集,肯定是能理解的。”

婦人深知寒冬的苦,同她點點頭:“待我看看這幾日收成如何,補得上來返窟窿,我就去留單子,不過我家離這邊甚遠,你量裁好衣裳又要時間,來回一折騰,冬可不就過去了嗎?錢也花了,衣裳也沒穿幾天,你看要不給我這遠鄉人個便宜價,我回去還能給你打打招呼,拉拉客人。”

楚茗溫婉一笑,輕聲輕語回她:“您不用擔心時間問題,我們組裏姐妹一起趕工,制成後有人送去您家中,年前您就能穿上它了。”

婦人笑著應好,轉而又問錢財安全,擔心她拿錢跑了去。

“這個就更不勞您費心了。”楚茗翻出塊石牌送到她跟前,牌上一方刻著“平安谷”,另一方刻著她姓名,“我們平安谷最講求的便是信譽,您可以趁這次廟會打聽下,谷中行當眾多,我們裁衣裳的只是不起眼的一小支,不會為了一點小錢損了全谷聲名的。”

婦人有問,楚茗便有答,幾番砍價不下,倒白聽了遍對面的宣傳,辭了這二位姑娘,她腦中仍在想著平安谷,有幾分熟悉,遭了大雪一凍,記不太清了。

“你怎麽出門玩,半路還想著攬點活做呢?”深受趕工之苦的孟晏不解。

楚茗借她的手捂了捂自己的,邊暖和邊道:“我們這行吃飯看客人呀晏晏姐,不主動去做生意,就要啃你們機關組的飯咯。”

孟晏把她的手翻了面,手心手背都給捂著暖暖,暖到和自己差不多了才松手,“我們也是今年才吃上飯,過去不都靠大家接濟著來,你們別太急太累,身子重要,谷中都養的起我們這幫吃白飯的這麽久,不差你們這幾張嘴了,更何況現在還有我們墊著,自家人哪用得著算這麽清,安心吃就是了。”

“是是是,晏晏姐說得在理。”楚茗替她蓋好帽子,順手在她鼻尖蹭了下。

.

節日的歡愉感很足,但二人實在沒得缺,一圈下來仍是空著手,反把肚子也給走空了。

一家羊肉湯小店恰到好處擺在拐角,攤內外繚繞著濃烈香氣,同雪霧混遮,更將美味升了道層面。

孟晏扯了扯楚茗的手:“吃飯,我請。”

對方點頭之後,她便拉著一旁的人沖進了攤位,找了處避風地帶她坐下。

“老板,來兩碗羊肉湯,一碗不放蔥花辣椒。”

“好嘞,姑娘您二位稍等,這鍋就剩一碗了,我先給那位公子盛去,下一鍋就是你倆的了。”

楚茗應下,同孟晏坐在桌角談笑。

兩人雖看著熱鬧,實際上僅有楚茗偶爾笑出聲來,倒顯得有些冷清。

店老板熬湯間隙,無聊想尋個話搭子,不好打擾兩位姑娘,只能同對面的公子搭著話。

“公子覺得咱家這湯怎麽樣啊?”

那人低頭啃了口餅,就著熱湯咽下,長舒一口氣後比出個大拇指,道:“色香味俱全,得有個幾十年的沈澱。”

“公子慧眼識珠啊!這秘方傳到我手中,已二十五載有餘,想來公子也是個行家,才能把我做湯的時間猜得這樣精準。”

“不敢當。”那人擡著筷子揮揮手,夾起片肉送進嘴裏,含糊道:“還得是您做得一手好飯,沒您這能力,空有二十五年也不能成事啊!”

孟晏起先正忙著與楚茗抵頭私語,方結束了話題抖落兜帽,便聽這道耳熟嗓音從鍋後傳來。

“那公子覺得咱家的餅如何呢?”

被問到的人似乎難以抉擇,手中筷子隨著主人不覺頓下,扣在碗沿久久未動。

“沒……沒這麽難吃吧?”老板被他默得突然有點不自信。

“那倒沒有,好吃的。”他誠懇道,擡頭肯定地望向老板。

老板只覺得眼前什麽東西發著光,瞅了瞅鍋,撓撓頭,也沒著火啊?

“那公子怎麽老半天沒說話?”

越朗想了想,編出個善意的理由:“剛不小心噎著了,嚇到您了。”

“嗨,是我餅的問題!來,我給公子添勺湯。”

老板側身舉著勺子往越朗碗中倒去,楚茗動作極輕地拽著孟晏袖子,小聲道:“合著下一鍋的第一口也沒讓咱倆喝到。”

孟晏拍了拍她頭頂,沖她眨著眼睛比劃:“那咱倆這頓飯可就不花錢了。”

楚茗忙攔她:“我就隨口說說晏晏姐,你別真生氣了,總教我心態平和,怎麽到自己就不作數了。”

“我這是心裏尤其有數。”孟晏笑著,起身朝老板走去。

明知她不會亂來,但害怕她會吃虧,楚茗跟在她身後準備隨時幫忙。

卻見孟晏繞過了老板,徑直朝那位不停搭話的公子走去,在他桌上叩了叩。

晏晏姐雖不喜喧鬧,還不至於因為人家回了幾句話就沖上去打劫吧?楚茗遠遠站著,打算看勢頭不對就出手相阻。

“嗯?誰啊?”越朗趴在碗邊吸溜著湯,聽到動靜擡眼看去,神色瞬間轉喜,“晏晏!你到這兒幹嘛呢?”

孟晏覆雜地看著他,加大了動作幅度轉去看他碗中的湯。

“哦!”越朗好像真的明白了,“來吃飯呢,坐,這家湯不錯的!”

老板註意到兩個姑娘換了位置,端著兩碗湯猶豫不決,不知該各自放在哪裏。

“放在與她同行的姑娘身旁就好。”

決定聽來像是近處這位姑娘做的,可話卻是從那公子口中說出的,見姑娘點頭,老板也不再猶豫,把兩碗熱湯放去了楚茗跟前。

“原來是陪師妹閑逛,我說你怎麽有興致到鬧市上來呢。”

越朗捧起碗,挪到兩碗熱湯隔壁坐下,其間為孟晏留出了空位,他仍舊往邊上靠了靠,空出適度的距離。

待她到兩人中間坐下,楚茗貼著她小聲問道:“晏晏姐,這位是?”

孟晏也不遮攔:“冤大頭。”

越朗餘光看到她的回覆,輕笑出聲,卻不反駁。

“你們關系看起來還挺好的。”

“沒那麽一般而已。”孟晏道完,舀了兩勺湯,放下碗勺補充:“確實不錯。”

越朗忽然開口:“你說湯啊,同心之人所見略同,我沒騙你吧!”

楚茗被嗆了一下,掩著口鼻咳嗽著,孟晏無動於衷涼著湯,伸出左手給她順背,而後仰頭飲盡,滴湯未漏。

“小心燙啊師妹。”越朗雖未直視,對這邊的情況倒了如指掌,無心提醒句,便又喝起了湯。

多虧老板送的那一勺,越朗對著碗底刮了幾十遍,終於等到孟晏和她的小師妹吃完了飯。

“晏晏特地同我相認,不會是想把這頓飯請了吧?”越朗支著下巴賣乖。

孟晏無情拆穿他:“難為你對著空碗喝了那麽久,就為了從我這兒撿一頓飯錢。”

“那可不。”越朗嘴上說著,轉頭卻是把三人飯錢給付了。

楚茗理好衣衫站起,正要活動兩步散散麻意,但見越朗同樣起了身,十分自然朝孟晏伸了手,孟晏亦是十分自然地接過,借力站穩。

楚茗眼睛驀地睜大,白日晃晃突然觀起了星,擡著頭遲遲不肯收回目光。

“走了師妹,你師姐跑出幾步了。”

“哦,來了。”

這頓飯吃得怎麽跟做夢一樣,不對,夢裏晏晏姐也不該這樣啊……

深思飄到了天外,楚茗由孟晏扯著走,奈何她不知有哪可去,便隨著越朗逛起來。

“晏師姐,楚師姐!”師妹在下個街角遙遙喊著她們。

越朗和孟晏聞聲回頭,瞧見了一旁楞神的楚茗,問她身體有無大礙,需不需要回谷去。

楚茗搖搖頭又點點頭:“我先同師妹回去了,晏晏姐……你也記得回家!”

被拋棄的二人互相對視,臉上俱是不明所以。

“你師妹走……跑了,你還逛嗎?”

“你呢?”

“我都行,看你心情。”

“那你帶路。”

越朗本想回頭撈個手抓緊,轉身撞見了裹得嚴實的鬥篷,遞到一半的手打個旋縮了回來。

“就,抓空氣活血。”他胡亂解釋著。

孟晏把手探出鬥篷,似是在學他抓空氣,又像在喚他的名字,一番活血化瘀後,她把空著的手伸向越朗,眨了眨眼。

越朗懶得再去編什麽理由,張開手緊緊握住她,兩只手冷熱相貼,雙方都被激得顫了下,但沒有人想著松開。

“走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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