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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病有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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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病有餅

夜空在星子的閃爍中格外靜謐,偶有鳥兒擊破雲層,只留下片刻的翅膀拍擊聲。

離地面太遠,就好像離人間也很遠,一切都漫無邊際,方向也隱藏在黑暗裏。

這種感覺有些愜意,但又多了分冷清,孟晏說不上喜愛與否,她只是往下看了幾眼,調整角度準備落地。

“我們把他扔這兒就沒事了吧,這麽遠的路,我不信他還能攀山越嶺找回去。”

越朗把仍在昏迷的無毛老老大扔下機關鳶,擔心他著涼,特地給他找了個淺坑放進去,又從一旁拖來樹枝草叢,熱心細致為他蓋好被子。

忙完這些拍凈手上的浮灰,轉向孟晏詢問她的意思。

“上鳥。”孟晏欣賞了一下他的傑作,指了指機關鳶。

從她的角度來看,這場大睡活人做得是相當完美,除了不表意見的無毛男,所有人都認同並讚美了這個計劃,當然,她也對越朗的熟練感到一些陌生,更多的則是好奇。

“天為被,地為床,睡多了自然就是順手的事了。”

越朗在她身側坐好,不等她問便笑著答上,托著下巴側臉看她專心駕駛。

不知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他好像能看懂自己的想法了,很奇怪,但讓溝通方便了很多,孟晏確實為這條小小的發現感到愉悅。

“想起什麽了,這麽高興。”

微揚的語調從右耳劃過,癢癢的,應該是過敏了。

孟晏認真檢查了自己的嘴角,沒有變化,猜不到他是怎樣看出來的。

“我當然是猜的,不過現在看來我猜對了,晏姑娘的確在悄悄開心,只是不肯帶上我而已。”

最後幾個字還刻意轉了語調,拉長了一字一句念給她聽。

既然越朗都這麽說了,孟晏幹脆不再去壓嘴角,當著他的面笑了起來,把他激得坐立難安,像個小狗似的在身旁轉來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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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途的景色更易變化,熟悉的場景自腳下鋪開,仿佛只消一眨眼,機關鳶便能落在平安谷裏,聽到大家的歡聲笑語和拐子李的細碎嘮叨。

“怎麽忽然加速了,這是到哪了?”

美好的幻境破滅了,孟晏終於記得一旁還坐著個人,她甚至還不知曉他要到的地方在哪裏。

一個緊急減速,機關鳶懸停在半空,孟晏早有預料,死死抓住越朗的衣袖,稍稍用力把他拽回了座位上。

差點體驗到肉身飛翔的越朗粗喘著氣,一手扶欄,一手反抓住孟晏的袖子,漂浮感散去後,他才顫顫悠悠松了手,艱難睜眼,目光含淚望向近處的人。

“你師門的方位。”孟晏自知錯在自己,心虛發問等他回答。

越朗楞了一會兒,沖她擺擺手,“別急晏姑娘,還沒回魂呢,眼下有點看不太清。”

等到三魂七魄都陸續歸位後,孟晏假裝方才的急停並不存在,面不改色又問了一次。

得到答覆,她眉尖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竟然算半個熟人。

蒼天啊,誰能想到這活蹦亂跳的傻小子,同那群一本正經不茍言笑的道士師出同門,兩家在冰爐和日後造物上還有著不一般的深入合作。

這門派,藏龍臥虎。

看著眼前那道背影越來越小,等他邁入山門,孟晏才收回了目光,把手按上控制機關,準備真正歸家。

“晏姑娘!”

起飛前一刻,她恍惚間聽到有人喚了她一句。

“想了想還是要同你道聲歉!”

她順著聲音回頭找去,是山門口的越朗在揮手咋呼。

“之前我有過打算,以後不在你面前說太多話了!”

“可是我發現,我不太能控制得住自己!”

“對不起,但是,你一笑,我就真的忍不住啊!”

許是長時間的駕駛太過疲憊,孟晏覺得臉上燒得慌,連著呼吸和心跳也急了起來,她迫切想要回家找張師姐治治病,手忙腳亂推動了起飛機關,把越朗和其餘的話留在了地面。

冷風失了身旁人的阻擋,呼嘯著迎面撲來,涼意沖散了莫名的熱,盡管精神還有些不大清醒,出現在視野角落的山峰卻讓她安下心來。

終於可以好好睡上一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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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風高,住所在浴堂附近的師妹從夢中醒來,耳邊濺起陣陣水花聲,遠近難辨。

她翻了個身掙紮醒來,挑起眼皮往窗外看去,落入眼中的只有斑駁的樹影,耳畔水聲依舊。

伸到被子外的腳驀地被主人收了回來,床上一頓翻騰,留下個裹得嚴實的被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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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不安之感將孟晏喚醒,她來不及思考便先一步坐了起來,扶著翻湧昏漲的腦袋靜了會兒,勉強打起精神把周圍掃過一遍。

原來是睡到床沿了。

昨天夜裏她匆忙洗了澡,頭發滴著水,人又困得難受,朦朧間她胡亂抓了一把,摸到了越朗在山寨給她的符紙,依照當時的情況,這符紙的作用若不是大哭大叫,就該是自燃起火。

誠然,孟晏需要盡快把頭發弄幹,但哪怕是困意難耐,她也清楚不能直接放火對著頭發燒,於是將它們隨手擱在了某處,搬了把椅子撐著頭發,人卡在床邊半摔不掉地睡著了。

頭發果然已經幹得不能再幹,椅子上的水痕也消沒了,窗邊是瘦短的殘影,意味著現在是吃飯的最佳時機。

這幾天四處奔波,一夜好夢後,骨頭像是被碾碎了般,她吸著涼氣翻找出套楚茗改好的褲裙,磨磨蹭蹭換好又紮了發,對著鏡子大概瞄上一眼,看得過去,便頭也不回地破門而出。

去竈房混飯的路上途徑張師姐家,孟晏把蔫了吧唧的藥草和皺成數塊的紙頁托給她,由她代為轉交給那日的綠師兄。

門外的人影分明不見了,一晃卻又趴在了門邊,張師姐註意到她的小動作,繼續著手中的抄錄,漫不經心問道:“師妹是還有事嗎?”

那顆探出的頭伸成了半個身子,寫完手裏這行字的瞬間出現在了桌旁。

“師姐,我這趟出門鉆林裏去了,你給看看有沒有過敏或是其他病,方便的話再開點藥,最好是不苦的那種。”

張師姐落下頁尾的符號,瞧了孟晏臉色,給她把了脈,問過幾個問題後沖她點點頭,“沒事,好著呢,安心吃飯去吧。”

“真的沒事嗎,我有時候耳朵和臉會癢癢的,還有點熱。”

張師姐盯著她久久未動,揮筆給她開了方子,囑咐她堅持照做不可忽視。

孟晏被她盯得心中發毛,聽了囑托更是扶墻溜出了門,站在門口感受著時日無多的暖陽,她心痛且無奈地打開了藥方,只見其上舞著四個嚴肅大字:“多喝熱水”。

“……”

時日忽然增多的孟晏昂首挺胸,大步流星向著竈房進發。

以往在竈房值守的師兄姐只有幾位,有時是在教師弟師妹們東西,有時是在獨自搗鼓些新吃法,竈房不比其他地方通風,有冰爐降溫也難免悶熱,是故裏面總是火熱中夾雜著冷清。

可今日顯然不同,孟晏從小窗路過便能聽到墻內的談話聲。

最近是有什麽安排嗎?

頂著滿頭疑惑,孟晏敲響了竈門,門幾乎是立刻打開,春風滿面、笑得分外用心的師兄姐齊齊向她投來關懷的目光。

不妙二字湧上心頭,笑臉過後她轉身就要跑,被提前躲在門後的師姐請了回來。

“晏師妹造訪,想來是餓了吧?”

“俗話說,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晏師妹有什麽想吃的,盡管告訴我們。”

在一聲聲“對啊”的附和中,孟晏深知自己逃不掉了,他們去年就是這樣騙人試毒的。

學過了面對與釋然,孟晏壓下過往的回憶,不帶希望地動手:“我想吃辣椒炒肉。”

師兄:“辣椒炒肉確實是一道美味,不過我手裏有或許更具特色的小炒菜。”

孟晏:“我想吃醋溜白菜。”

師姐:“你剛奔波回來,哪能只吃這個,我這兒有同樣是酸口的東西,要不要來試試?”

孟晏:“……不必了,有餅嗎,我隨便啃個餅子充饑就行,你們繼續忙,完全不用管我。”

師兄師姐們當場兩眼放光,扯住她的左右手:“有,是餅,我們剛剛說的都是餅。”

熱騰騰的鍋蓋被數只手掀開,因方向不同與力度差異,揭蓋的過程異常艱難,但還是在鍋蓋徹底變形前見到了其中的餅們。

月餅,也,算是餅啊!

“先嘗這個晏師妹,這個是炒黃瓜餡的。”

“我的是酸菜口,和醋溜白菜同根同源。”

“你們那都是什麽古怪玩意兒,我的取自五谷,從歷史來看正常太多!”

“你那正常個勺,誰聽說過歷史上有月餅是炸黃豆餡的?咬一口,牙都崩出十裏地了!”

……

紛擾和吵鬧若是同自己無關該多好。

最終,孟晏不負眾望提了一籠月餅離開,師兄師姐似乎沒太期望她的評價,在一道道灼人的視線中,她帶著半塊也再塞不下的食籠落荒而逃。

本欲直接逃回屋中,奈何腹中饑餓哀嚎難平,她不得已停下,從中挑了塊最為尋常的出來。

精制蛋黃餡。師兄承諾說,保證蛋黃是常見並且為大家所接受的口味,對它的改動微乎其微,能從它身上感受到日常生活的點點滴滴。

實話說來,孟晏並不相信,但作為略顯耳熟的味道,她決心一試。

炒雞蛋便如此與她相遇了。

說不出口感和心理,她又捏了塊土豆餡的,在滿嘴的姜渣中重重合上了食籠。

食物太過美味,如同師兄師姐隱於深處的愛意,孟晏不知不覺間腳下一滑,滑到了拐子李虛掩的屋門前。

輕聲放下食籠,走遠後,把玩石子的手忽地一抖,那塊小東西便不翼而飛,屋門處傳來清晰地碰撞聲。

感慨著自己的粗心大意,孟晏為無法繼續品嘗這籠月餅而難過自責,悲傷地躺回了床上,借著夢境來安撫波動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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