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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地擺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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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地擺攤

不知是誰走漏了風聲,下午清苔蘚的眾人學會了勞逸結合,鏟兩塊,喝一口,來往之間,幹活的效率都高了不少。

忙完自己的區域,有人想起臺階上的兩只孤苦伶仃,遂從剛暖了一半的椅子上跳起,掄起鏟子朝那塊走去。

怎料想象中的蕭瑟未曾謀面,淋著大汗趕到時,石階上早已空無一人。

苔蘚清去後的綠意還殘留在階上,從底至頂,無一遺漏。

“不應該啊,四只小手扒拉得還挺快。”

本想來幫忙的師兄撓著下巴喃喃自語,一顆石頭砸上他的背,他應聲回頭,卻見對面長廊下整齊排著兩行人。

都是幹完了活紮堆乘涼的。

這豈有不加入的道理?

幾座精雕冰爐立在廊中,將周圍的溫度降到恰好合適,兩側的木欄桿自安放以來被雨浸了數年,如今斑駁衰殘黃白相間,廊外是大家親手種下的花草樹木,為長廊遮了層透風綠網,時不時探出根枝來到廊內。

乘涼小憩的有大有小,那兩只迷路崽也坐在人堆裏,伴著其他人的話發出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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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李師兄猜拳的過程中,小胖子發現他一直在出石頭,起先他還樂此不疲地伸著布,看了一會兒,他猶豫片刻,再次出手時換成了剪刀。

“怎麽出剪刀了?”李師兄舉著個拳頭問他。

他搖搖頭,比劃了下剪刀碰上石頭後失敗的動作,“不能總讓你輸呀,那樣對你來說就不好玩了,我們都開心,這才叫游戲。”

李師兄同他碰了個拳。

小姑娘換了身新裙子,坐在師姐身旁聽她彈琵琶。

她端坐著,琵琶穩穩站在懷中,纖細的手指從弦上劃過,驚出的曲調隨著風一起飄向遠方,接下了葉尖滑落的雨珠。

曲罷,小姑娘拍著手看向她,眉間帶著憂思:“姐姐,是不是太陽再大些,點的蠟燭再多些,你就能看見啦?”

師姐彈琵琶的手指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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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的竈房煙火繚繞,人山人海,鐵鍋擡起又落下,桌上的菜不重樣地擺著。

人來得很齊,雖都沒在夜色裏,燭火忽閃間能瞧見大家臉上的笑意。

以及嘴角的油。

孟晏一如既往地悶聲幹大事,筷子掃過,身旁兩小只剛空的碗裏又堆滿了新菜,他們用盡全力去護著自己的碗,不讓她碰,但一不留神,碗裏又會多出小山一樣的高度。

“吃不完了孟晏姐姐,真的吃不完了。”

楚茗看似是來勸和的,哪知坐下後才顯露身份,她也是個幫兇。

幫兇溫柔道:“這才吃飯多久,竈房裏的師兄還沒歇呢,待你們明天一走,再想吃到這些可就難了。”

她說得不假,谷中這些吃食都出自專職竈房的師兄姐,用的俱是谷裏大家種的菜,量大常見,在谷外也算得上低廉,但經他們手後便有如渡了一層奇特的煙火氣,可口而溫暖,是奔波在外難以品嘗的。

兩個孩子正是長身體的年紀,她們一說二勸之下,兩人只覺腹中空空,美好稍縱即逝,擡起桌上不斷拔高的小山往嘴裏送去。

小姑娘吃累了,停下碗筷轉頭問仍在扒飯的小胖子:“你不是員外老爺家的小公子嗎,怎麽也吃這麽急,我以為只有我沒嘗過好吃的。”

小胖子咽下最後一口菜,將光得發亮的碗輕輕在桌上放好,揉著肚子嘆了口氣,開口還帶著幾分委屈:“跟著我爹吃的那些,只能說是不難吃吧,和這桌上的菜沒辦法想到一起去,這可比山珍海味還山珍海味多了。”

“谷裏的哥哥姐姐都好厲害啊,好像沒有什麽是他們不會的。”小姑娘看著周圍來來往往的人流,想起了天上的星星,它們一個個在夜空很普通,對於自己來說卻是亮著光的存在。

“是啊,在這裏每天都很忙碌,又能學到新東西,還不用天天聽人在耳邊念叨錢和賬,如果不是怕我爹罵我,我真想賴在這不走了。”小胖子學著她仰頭看星星,看著看著面前突然出現一張臉。

啪的一聲,小胖子四仰八叉躺倒在地,驚魂未定的臉上是大片的茫然。

“孟晏姐姐?”他緩了半天才認出頭頂的這張臉。

“你孟晏姐姐說有事同你商量。”楚茗和孟晏拽著胳膊給小胖子拉坐起來。

對上孟晏的眼睛,小胖子覺得它們在發光,而且是沖著自己來的。

出於對日後客戶的禮貌,孟晏笑得十分燦爛,看得大家背後一陣發涼,她張開手道:“你家是不是缺少一些生活上的用具,比如這段日子拿來乘涼的冰爐?”

怎麽有人在送別宴上向孩子宣傳商品的?

圍觀的眾人沈默了,聽到小胖子的回話更是一默。

只聽他思索後認真道:“還真缺,缺不少呢!”

兩人一拍即合,一個聲稱自己會看在熟人面子上進行優惠降價,另一個自信捶了捶胸口,揚言要替孟晏打開銷路。

一番宏偉的假設後,飯局散了場,孟晏臨走前摸了把小姑娘的頭,捧著燭火去向機關小院,為明日在鄰裏面前的展示做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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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早,天色未明,鳥語透窗而入,孟晏仰臥起坐三次,終於把自己從床上拔了出來。

頂著兩眼烏青,她敲開了師兄的屋門,與同樣滿面困意的師兄打了招呼。

不知師兄是沒睡好還是根本沒睡,他走起路來左晃右拐,像是在飄,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他看見機關鳶。

孟晏清晰地感覺到他落地了,他扶在邊欄上一動不動,自己喊了他幾聲才有點反應。

“晏師妹啊。”師兄幹巴巴蹦出來半句話。

“其實……師兄們挺能吃苦的,我看距離也沒多遠,就不麻煩你特地跑一趟了,我走路去就行,走路就行……”

孟晏是個善解人意的姑娘,她一眼就看穿了師兄失魂落魄的真相,從駕駛位上跳出來走到他身旁,一把給人塞進了機關鳶裏。

師兄如臨大敵般的緊張在坐下的瞬間驟然消失,他合了眼閉上嘴,淡然地接受了無比殘酷的現實。

他曾不幸同孟晏一起吹過風,除了體驗不是很好外,沒出什麽大問題。

但體驗實在是太差,差到他一想起今日要乘機關鳶,徹夜翻身楞是無眠。

搬好了要出售試用的冰爐,其他師兄輪番拍著他的肩膀無聲安慰。

“待會兒落地放下你和冰爐後,晏師妹還要再回來一趟把兩個孩子接過去,那邊就先交給你了。”

孟晏手勢在他面前舞得飛起,奈何他雙眼不聞身外事,只能由一旁的師兄給他傳話。

“嗯,好,我可以的。”他閉眼答道。

感受到左側掀起了一陣風,師兄扣在邊欄上的手驀地用力,指節微微泛白,緊緊抓住它不敢松開。

記憶中的顛簸和暈眩小了很多,師兄驚喜地睜開眼睛,滿懷期待向遠處望去,不多久又躺了回來。

他明白這是孟晏又改進過多次的成果,也許有朝一日,他們可以像她那樣享受飛在空中的自由和樂趣。

眼下還是先暫渡難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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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塊巨大的木制方牌橫在河邊空地,牌上正中央刻著秀麗的“冰爐”二字,右下角龍飛鳳舞著“平安谷”字樣。

往上潑去一桶水,木板被浸濕變了色,平安谷三字墨色加重留人目光,他們站在牌前議論之時,冰爐二字悄悄凝現,待眾人察覺,它已凝成冰塊嵌入木板中。

不時有人伸手來探,經無數根手指觸摸,那二字仍未融化,四周聚集的人因此越來越多。

隨師兄一起將冰爐卸下鳥,孟晏指指天告訴他要回去接人了,師兄默契地點頭表示知道,轉身開始給人群介紹冰爐。

即使成品冰爐就在眼前,木牌上的冰字也是當面凝出來的,圍觀群眾仍然議論紛紛。

他們的悄聲交談在某個擡頭的瞬間同時止住,孟晏正駕著機關鳶飛在他們頭頂。

良久的寂靜後,有人走到桌前放了塊碎銀,人群再次熱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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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晏領著兩個孩子從屋後鉆出,見到的便是水洩不通的街道。

“生意比想象的要好很多。”她開心地沖師兄比劃著。

師兄卻搖了搖頭,把桌上的紙冊反了向遞給她看,“湊熱鬧的居多,實際訂貨的很少,他們似乎在顧忌咱們。”

“咱們?”

孟晏戳了幾下平安谷三個字,師兄點頭應她。

兩人在商量對策,人群裏忽然傳來聲大叫,“少爺喲!”

這聲音由遠及近,最終擠出個老管家來,撲到小胖子跟前就是一通哭。

“少爺,您這幾天跑哪去了,可給老爺急壞了,把鎮子翻了三圈也沒找著您的影子,急得那叫一個茶飯不思啊!”

老管家嘶啞的嗓音回蕩在河畔,在不在場的人都感受到了老爺和他的揪心,畢竟現在還揪著大家的耳朵。

“下雨前不久,我一個人出來玩,在樹林裏迷路了,被孟晏姐姐救回到了平安谷。”小胖子話鋒一轉,指著身前的冰爐,“這些都是谷裏大家親手造的,我們每天靠它們乘涼,還能喝冰水、吃冰果子呢!”

“王叔,你回去跟我爹講,讓他往咱家整幾個這玩意兒,我在谷裏試了三天,就沒有不好用的時候。”

老管家哭不出來了,他啞著嗓子問小胖子:“少爺,您先跟我回去看看老爺吧,您不急他還急呢!”

小胖子聽完原地抱著個冰爐坐下了。

近距離圍觀的孟晏、師兄和小姑娘:“……”

遠距離看熱鬧的人群:“……”

一聲也喊不動了的老管家:“……”

他調頭回員外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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