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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貨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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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貨上門

楚茗原先只是幫大家縫補衣物,在一聲聲“謝謝師妹”中漸漸有了自己制衣的念頭,後來不止普通衣物,連發簪和各種隨身飾品竟也做的有模有樣,名聲在谷外十分響亮。

這趟便是剛從位小姐家回來,她的婚日定在下月初,楚茗受邀為她裁婚服做首飾,時間趕得太緊,來不及覓得合適的材料,萬幸那小姐府中都已備全,她便趕赴她處進行量裁。

距離婚日不剩幾天,小姐留她住下參宴,楚茗擔心自己身體不好擾了賓客興致,又念著谷裏的眾人,遂辭別了小姐返程回谷。

誰料剛一坐下就見著了孟晏衣上的泥斑,許是工作的勁頭還未完全消失,她想再為孟晏裁套新裙子。

“不用不用先吃飯,幹我這行,身上沾點灰啊泥啊木渣啊多正常。”

孟晏比劃得飛快,殘影剛消失,筷子已經塞進楚茗手裏了。

大家夥還在忙著嘮嗑的時候,孟晏早已掄起筷子搶先進入下一步。

其實不能說話有不能說話的好,比如聚在一起吃飯的時候,沒有人會非要拉著你談天說地,同理,在他們你來我往的時候,自己可以成為不少食物的第一位品鑒者。

想到這裏,她不由自主地楞了一下,這種想法是之前從沒有過的。

過去的她總要在人群外藏好,似乎她一出現就代表著災厄和疾病,而現在,她甚至可以光明正大地偷偷吃飯。

望著座上的大家,孟晏笑著舉起了茶盞,真好啊。

食飲過半,一只穿著花色小裙的機關雀銜著夜色飛了過來,顯然是來找楚茗的。

本以為是新來的散活,楚茗笑著拆下它身上的信,可當她看完內容後卻皺起了眉頭,這點變化落進孟晏眼裏,她放下碗筷詢問。

“沒什麽。”楚茗說著,臉色不太好看,大家也註意到了這邊的情況,關切的問候從四面八方傳來。

“有點小麻煩,我可能要趕回新娘家一趟。”

此話一出,在座的眾人都靜了一瞬。

楚茗身子弱哪經得起這樣折騰?上次出谷她便是提前十多天出的門,眼下婚期臨近,她就算途中不歇也難趕到。

三冷猶豫著問出了大家都在想的問題:“事情很急嗎,還能……”再留下歇會兒嗎。

“新娘來信,說我做的鳳簪丟了一支,許是孩子玩鬧不小心落進我行李裏了,奈何材料有限,想短時間內再找工匠做一支也無法完成,只能期望我將它帶回。”楚茗抿著唇,手指在裙擺上捏了又松。

新婚所需確實怠慢不得,但即刻還回也實非易事,明明該是喜悅的宴席,此刻大家都犯了難。

“能用機關雀送回去嗎?”有人問。

孟晏在楚茗之前搖了搖頭,“機關雀是單向的,它能從新娘家飛來是因為小茗在那裏待過,它只會追蹤我們自己人的位置,還沒有隨意送貨的功能。”

“而且,簪子這種東西雖然小,卻不易保存,稍微磕碰就會歪動斷裂,再加之路上可能遇到的各種情況,親自去送一趟是最為穩妥的。”楚茗補充道。

一片寂靜中,孟晏的手說個不停,動作快到身旁的楚茗拉住她,求她放慢語速一句句來。

“東西你包好後給我,再寫封信解釋情況,我一同帶去新娘家。”

“我開著機關鳶總比你們走路要快,這東西我開過幾次了,多少算得上熟練,目前來看這是最快也最省力的法子,就這麽說定了。”

楚茗還想說什麽,剛一張口便被一套手勢攔了回去,孟晏目不轉睛看著她。

“你安心在谷裏歇著吧,剛好我給機關鳶做測試,以後遲早是要做的,這趟剛好順路。”

末了她又搓了搓楚茗的頭,直到把對方眼眶的微紅搓沒才松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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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定出發時間是第二天上午,光線充足,看得清楚路,睡了一夜也不會太過疲憊,孟晏覺得這有道理極了。

於是當天淩晨拿了簪子和信連夜出發。

一是她實在好奇夜空的風光。盡管知道“星星和月亮掛在天邊”是騙小孩的話,她也依然想再近一點,天上的未知和景色於她而言只有文字,如果可以,為什麽不親自去看呢。

二是她實在害怕明天一早的送別。畢竟記憶中每次出遠門都要很久後才能回來,彼此二三結伴送別家人已經成為一種習慣,她不大擅長處理和經歷這種情況,索性逃走吧。

春夏交織的風還夾雜著涼意,遠山隱在夜裏,只透出個輪廓。

雖然山看不清晰,總不至於撞上吧。

孟晏安慰自己的話剛說了一半,一群飛鳥便和自己碰了面。

鳥兒不明白也沒想到為什麽這裏會有人,但在求生欲望的驅使下還是緊急調轉了方向。孟晏想過路上可能會遇到飛鳥,但沒想過剛出家門就能噩夢成真。

一群小鳥和一只大鳥在相撞前成功完成了各自的避險。

馭鳥大師孟晏的困意徹底消散,她拍了拍臉,挺直身子沖向前方的黑暗。

比預料中的還要快,屬於清晨的薄霧剛剛升起,孟晏已經來到了新娘府周圍。

時辰尚早,且符紙使用後便會失效,為了讓它顯得不那麽浪費,也為了對機關鳶進行更全面的測試研究,她在路過新娘府後又繞了回來,駕著機關鳶在看似無人的樹林上空轉著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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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朗打著哈欠擦過葉上的露珠,他今日要去給人看風水,昨夜在藏經閣看得太入神,把這回事忘得一幹二凈,幸好師兄偶遇他給了提醒,他這才拖著半步升仙的飄逸步伐離了師門。

一陣風不知從何而來,涼意自頭頂潑下,他撐著樹晃了晃腦袋。

擡頭去看,天上只有片緩慢行進的雲,周圍的花草也寂然不動,方才的風仿佛是自己的錯覺。

看來睡覺還是有必要的,以後一定跟著其他人的作息入睡。

深刻反思間,又一縷風自頂上而來,越朗再度擡頭,隨後收回目光,“啪啪”兩下給自己醒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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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等萬候,太陽終於爬在了常人該忙碌的位置,新娘府的紅色大門落下幾塊木屑,慢吞吞向後開去。

“姑娘一大早候在門口,是有什麽事嗎?”

孟晏把包好的簪子和信塞給侍從,轉身欲走,裙旋了半圈被人叫住。

“姑娘莫急,候久了腰腿難受吧,不妨到府裏來歇息會兒再趕路。”

聽聲音像是家府主人,也就是新娘子,喜日在前,孟晏不好拂了她的意,只得又旋了半圈把自己轉回來。

她從侍從手中接回剛送出去的東西,幾步踏入府中,打算將它們親手交給新娘。

侍女們給兩人添了茶,孟晏點頭表示感謝後便坐在椅子上安靜歇著。

谷裏的大家看得懂手語是因為有她這樣的家人,在谷外可就沒那麽多人明白了,她進來也單純是為休息,除了對新娘的祝福,倒沒有別的想表達了。

新娘看完信後很是驚訝,忙問孟晏途中可還順利,需不需要找間屋子多休息段時間。

憑心而論,她困得眼皮直打架,站在門口的時候幾次差點栽上門,不過既然新娘子婚期當前,想來府中上下都忙得不可開交,她還是不打擾了。

孟晏搖搖頭,起身同新娘作別,又在鳳簪和大紅喜字上一通亂指表達祝福,完事後飄似的出了婚府,過門檻時還險些被它絆倒。

按照計劃,孟晏找了處空曠地打開機關鳶,帶著兩眼淚花坐進了駕駛位。

她要回家,她要睡覺。

然而白天不比夜晚,她做不到像個沒事人一樣閉眼從天上飛走。

途徑田野時,滿地的金黃讓她醒了三分神,自然的風和機關鳶引來的風在田上交匯,掀起一層層金色巨浪,沙沙的響。

金黃之上有三五個黑白點,是幾個孩子相約在田壟上放紙鳶。

孟晏感嘆艷羨著孩童的快樂,繼續駕著機關鳶朝山谷的方向走,沒飛出多遠又折返回來。

不是放紙鳶嗎?紙鳶呢?

湊近去聽,更準確地說,還沒聽見,眼睛就先一步看到了答案——在樹上掛著。

半空停飛不便,她在狹小的座位裏摸索半天,最終看上了一塊可以拆卸又不影響飛行的木塊,將它隨手拆下後瞄準方向輕輕一丟,紙鳶應聲而落,孩子們歡呼一片。

“謝謝大鳥!”

行經村莊時,一角小院吸引了孟晏的註意,因為她看到了同自己院內相似的場景,滿地木板中央堆坐著一個人。

看背影是位上了年紀的老伯,他抱著手中的木塊敲打片刻,嘆口氣換了下一塊。

這串動作不能更眼熟了,研發機關的孟晏每天都是這副模樣,同為匠人的心酸讓她不由得多看了幾眼,這一看讓她又醒了三分神。

看著看著機關鳶便停下落了地。

反正已經測試過飛行情況了,這符紙也不是一定要省的,更何況底下坐著的可是自己同行啊!被試驗折磨摧殘過的人才會懂得這種痛。

她佯裝問路想去看個仔細,不一會兒,老伯身旁就多了另一道抱著木塊的身影。

兩人敲敲又打打,彼此之間沒有任何溝通交流。

太陽默不作聲移了位置,孟晏扒拉開眼前的頭發,把手裏的第不知多少個木塊送到老伯面前。

老伯接過,熟練地重覆剛剛的流程,只是這次他沒再把它拆下,而是盯著它楞了一會兒,然後忽地轉過頭看向孟晏,豎著大拇指在她眼前足足抖了十二次。

孟晏用裙擺掃走地上象征失敗的木屑,找了個合適的位置席地而坐,抱著那團機關沖老伯比劃起來。

雖沒有語言進行連接,這場經驗分享盛會還是順利地結束了,老伯渾濁的眼睛裏忽然多了抹亮光,他站起身把孟晏送到村口才肯離去。

孟晏也以為她會就這樣離開,直到她在村口大槐樹下看到位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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