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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9 金衣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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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9 金衣客(二)

舒芙的想法其實挺簡單,一是要拖住梁之衍阿娘議親的步子,恰巧劉氏篤信佛理,每逢大事必去香積寺焚香禱祝,這次也不例外,她便決心在這上頭下點功夫。

她與阿箋說,叫她提前備好下簽的簽文,想辦法讓劉氏前去禱祝時得了這張簽子。

阿箋想了想,點點頭應了。

緊接著又急聲問:“那第二件要做什麽?”

舒芙便將上回在千秋節燈會上,自己懷疑他曾經應和上郗都知的那句詩是剽竊的事,一一說與了阿箋聽。

“他既然自詡為讀書人,那我就揭露他身上一件讀書人最不恥的事來。”

雖然這事兒本無什麽大妨,最多只遭旁人多刺諷幾句罷了,可架不住梁之衍自己在意,平日裏將一張面皮子看得比半條命還重了。

這事兒一旦被揭出,他必有好長一段時間要急於以各種途徑自清,到時便無暇再來煩她。

“這主意倒可行,只是……”阿箋兩眼先是一亮,旋即又黯淡下來,她將聲音壓低,蔫蔫道,“姑娘,你如今被夫人禁了足,要如何去搜集證據呢?”

舒芙輕輕“哼”出一聲,靨上浮出一點笑:“可是,你之前教過我爬樹,對不對?雖然只有當時那一次,可我也大致學成了七八,即便出些紕漏,也就是崴一跤的事。我自己要做的事,若連這點苦都吃不了,那還談什麽做成?”

“這兩件事宜早不宜遲,我也不知道梁之衍和他阿娘幾時才要動作,所以明日一早我便出府去想辦法查一查梁之衍的事,至於香積寺那邊,就盡托於你了。”

……

翌日,舒芙果真如她自己說的那般,踩準了府裏仆人交接的空檔,輕輕巧巧地越過了墻頭。

一出了舒府,她便認真思忖起要從何處入手,一番考量之下,最終還是決定去尋李杪。

李杪早在舒芙離開之後,也從樊川回了長安,這幾日正在找人為愛寵湯圓重新造一個豢舍。

匠人設圖打樣,才將幾個模型送到她跟前,她正挑揀著,彩彩便上來秉說舒芙登門拜訪。

李杪微微一訝。

“前幾日不是無論如何都要歸家去麽,本郡主幾勸都留她不下,今日倒又曉得來找我了,恐怕有什麽陷阱正等著我去跳!”

李杪輕輕一哼,手上的模型卻已被擱在了桌上。

彩彩抿唇笑道:“郡主的意思是不見二姑娘麽?那婢子這就找個由頭去回了二姑娘。”

“去,怎麽不去!”李杪拂拂袖口,豁然站起身,“我倒要看看,她遇了什麽事,非登我這個三寶殿不可。”

舒芙還在水榭裏吃茶,細致數著池中綠波裏有紅鯉幾何,身後便響起一陣環佩叮咚聲。

她剛回頭去看,便被人一把抱住了:“好個沒良心的小娘子,先前在樊川說什麽‘不解決完事不來見我’,弄得什麽行軍立狀一樣,這會兒倒曉得來找我了?”

舒芙耳尖一紅,從李杪懷裏掙脫出來,斟了杯淡茶,用手指慢慢觸到她跟前。

見李杪哼著聲揚了揚下頜,卻還是將茶飲了兩口,舒芙這才慢慢嘆出一口氣,支頤惆悵道:“先前還是我太過自信了,如今遭惡人虎視眈眈,又灰溜溜跑回來求郡主庇佑了。”

李杪聽出她賣俏言語下的困處,不由面色一凝,鳳目轉向她,眸中神色晦深。

舒芙又將這幾件事覆述給李杪聽,李杪當即怫怒,手掌重重拍在茶案上:“真不要臉,混賬東西真不要臉!阿芙,我這就帶你進宮向伯娘秉明這件事,大不了請一道她的旨意,到時候無論梁之衍還是你阿娘都不能再強迫你!”

舒芙卻搖首:“你和皇後殿下本來就為新政的事奔走平衡在朝中各勢力之間,若只為了我這點小事,就叫殿下插手阻婚,未免給那些人留下攻訐殿下的由頭。”

李杪一聽,心緒也逐漸平靜下來:“那你要我怎麽幫你?”

“我心中有個想法,只苦於手中無人,所以想向郡主借些人力,查一查這樣一個人:與平康坊的郗都知同為相州人,又或者是相州附近的懷州衛州,年紀大約在二十歲上下,應當還頗有些才氣……”

她想了想,又補充道:“著重往拮據的人當中找。梁之衍既然敢大張旗鼓剽竊他的詩作,還在平康坊那樣人聲鼎沸的地方大張旗鼓地念出來,要麽這人將詩賣給了他,要麽他篤定這人一窮二白,根本進不了什麽平康坊,但無論是哪一樣,這人的境況應當十分窘迫……”

李杪聽罷,當即召人進來,令對方按照舒芙的敘述,有針對地從梁之衍近段時間裏往來的眾人中去尋找這人。

待那人領命退開以後,李杪望著舒芙的面孔,唇瓣動了動,到底開口道:“要真查出來有這麽個人,你要做什麽呢?”

舒芙支手托著下頜,目光望向遠處碧粼粼的池水:“給梁之衍添些麻煩罷,他不開心,我才開心了。”

李杪深深看著她,過了片刻,舒芙也回看過來,兩人對視一眼,心裏都知道這無非是拖延的法子,到底治標不治本的。

“你從前給你阿耶去了一封信,現已過了這麽長時間,舒侍郎的回信卻還沒有到,恐怕……”李杪心一橫,到底把揣測剖開了說給舒芙聽。

少女眼睫一動,輕聲說:“我知道,我之所以信賴阿耶,全因為他是我阿耶而已。可若他體諒的不是我,而是與他同為男子的梁之衍,那我的這份信賴可謂全無用處。”

“那你……”

李杪眼露不忍,她一生之中,耶娘相互敬愛,且都對她愛護有加,從不知道世上還有這樣一種全然不同的家庭。

舒芙慢慢擡起眼,目中並無沮喪,反倒煥出點光熠來。

“我記得殿下最近正在忙另一件事,她欲在戶籍一部的律法當中新開一門‘女戶’,有別於前朝的‘戶無男丁且有戶產方可立’,而將條件放寬,年十五以上非奴籍者,有願皆可立。也就是說,只要我願意,便可不依於阿耶和夫婿,自己便可單開一戶。”

李杪震驚不已:“你是想另立門戶?”

舒芙點點頭,頓了頓,又微笑道:“反正殿下的律法總得有人切實去做才算作數,不然和一紙空文有什麽區別?朝中那些人,之所以激烈反對設庠序,但一提及立女戶一事,反而輕輕放過了,無非就是參透了其中一些隱秘——竑燒厹加群Ⅱ⒈

“他們當初既然力圖在本朝所有書籍中抹去南疆諸部這種異於本朝的統治模式,就更害怕有一個專門的庠序去一一教說這些新奇的東西。

“相較之下,開女戶好像就沒那麽難以接受了。畢竟在他們看來,只要智慧未開,哪怕一時沖動,出去另立了門戶,將來也會迫於生計再回來向原本的阿耶或夫婿求和,他們反而更樂見這樣的事。”

“那些個老不羞,什麽二擇其一,我們當然要兩者兼具。”

李杪冷嗤一聲,立身起來朝門亭走。

舒芙亦站起身追上去:“我知道的,所以請郡主和殿下將這事交給我罷,叫阿芙成為第一個另立門戶的女子。阿芙絕不因任何緣由後退半步,哪怕無甚大作用,起一個表率,也是很好的。”

李杪一楞,轉眼看她,就見少女亭亭立在原地,池風搖曳,吹得她霽粉的裙袂招搖烈烈。

她一時啞然,片刻後又笑:“阿芙真是天底下第一會騙人的小娘子。表面上看過去最乖順柔軟了,實則骨子裏比誰都烈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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胐胐大概下個大標題出現……(對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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