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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2 照夜清(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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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2 照夜清(五)

占搖光以為,梁之衍那樣常以君子自省的人,總不至於真的在一道街巷裏就做起事來。

但他們等了許久,車外人聲仍舊未消。

少年將眉皺起,又聽到外頭說起話來。

“梁郎,別叫二娘,”那行首偎在梁之衍脖頸間,哼聲道,“平康坊裏有那麽多二娘,北曲有個耍劍舞的顧二娘、南曲還有個彈琵琶的裴二娘,你只叫一個二娘,誰知道叫的是奴家這個胡二娘呢?”

美人妙目盈盈,晦暗中仿佛兩汪水,一直舔到人心上:“奴家名興娘,梁郎若當真心儀奴家,如何不叫奴家的名字呢?”

“心儀的,我當真心儀你……”梁之衍被這胡興娘這麽一看,心窩盡酥化開了,目色微渙,口中喃聲應道。

他這人,學問、才識在同齡郎君中都卓著突出的,就是有個見了美人便要丟出魂魄的毛病。

這兩日間,他醉在胡興娘一對水杏眼波裏,這一時被她嬌蠻一嗔,什麽承諾都盡出了。

“我同舒家娘子最多今年後半程便要完婚,到時候走完了那邊的六禮,我就使人給你的鴇母下聘書,將你也迎回府中去……

“等你進門了去,我就獨愛你一個,旁人我都不再多看一眼……”

那廂情到深處,自然一番輕憐密愛。這邊青帷車中,舒芙久坐未動,身上染了些夜間的寒氣,於是循著熱往占搖光處挪了挪,將雙手貼在他脖頸處汲些暖意。

占搖光脖頸被她一涼,卻沒躲開,依勢伸出手臂,將她攏在自己懷中,兩人相對偎得緊緊,一並聽了陣外間的淫聲浪詞。

外間遣詞越發放曠大膽,舒芙愈聽,眉尖愈緊,心底的不耐到了極點。

她雖不是什麽淑女,可也自問不是個多麽惡劣的女郎,往常待人都是攜著三分笑的,從來沒有這樣厭惡過任何一個人。

占搖光則因那句“我同舒家娘子最多今年後半程便要完婚”嫉妒得差點綠了眼。

姻約、姻約、好一個姻約!

她們中原怎麽就有這樣不顧其人意願,強行使之般配的糟粕呢?

僅因為有這姻約存在,即便梁之衍已是個如此言行不正的浪蕩郎君,卻仍舊敢自行誇口要迎娶阿芙,仿佛她不是個活生生的人,只是個無喜無悲的物件,任憑他取舍自如。

好荒誕!

占搖光置在她腰上的手臂略微收緊一些,另只手挑起她束腰的連珠赤絳,勾在指尖繞了兩圈。

“阿芙,”他輕輕叫了她一聲,“他怎麽這麽說話啊?真沒禮貌,好沒教養!”

他一句話本來壓得平直,臨到尾音時卻忍不住朝上翹了一下,那些細碎的挑撥與惡意便有些藏匿不住了。

他才不是什麽客觀板正的真君子,要是能夠攛掇舒芙更討厭梁之衍一些,那他才高興了。

占搖光在腦中自導自演了一出大戲,舒芙卻沒聽進幾個字。

她兀自垂著頭,認真思忖起退婚的事——

她去信阿耶久矣,那邊卻仍未有回音。

雖然請阿耶書信無疑是最便利的法子,但她也不能完全仰仗於此。倘若再有十五日都無音信,她都需另外準備一套辦法出來。

舒芙悄悄在心底拿了主意,分毫沒留意到占搖光抻出一根修長手指摩了摩她的唇角。

“幹嘛要咬自己?”他道。

舒芙一恍然才撿回神志,這才曉得自己剛剛竟然糾結徘徊至此,剛要撐起氣勢威脅占搖光說出“我什麽也沒見著”幾個字,卻沒想到少年遽然低頭下來,不偏不倚親住她的唇。

舒芙雙目忽睜,眼前破開一卷兒風,茫茫一片白,仿佛什麽都瞧不見了,只曉得唇上落下一點兒濕熱,尚算數得著溫存。

占搖光親人,實在有兩種親法。一種是他自己都昏了頭眩了目,一味用力嘬吸,卷著滔天撲地的浪;另一種則是少年人的玩鬧,如眼下這般細細一啄、輕輕一濕,仿佛貍奴支出蓬蓬尾來,就只是癢。

“你幹什麽呀?外面還有人——”舒芙一驚,心口一下下跳著,耳尖通紅著瞧他。

要是被別人聽見了,她真恨不得立刻死了。

占搖光漆亮的眼凝著她,輕聲道:“那你聽聽,外面的人在做什麽?”

舒芙順著他的話屏息,果然聽到陣斷續的濃重喘息。

那行首不知被碰了哪裏,嗓子仿佛溺在煙水裏,滴滴宛轉。

“梁郎,別、別捏奴家那兒呀,這會兒還在外頭呢……”

舒芙烏睫微眨,在面靨上掃出一片緋紅,有些吃驚地看向占搖光:“他、他們要在這兒……”

“不知道,”少年湊上來,語氣壓低,道:“但是他都親得別人,那你當然也親得……”

“嗯?”舒芙不解。

“阿芙,你也親親別人好不好?”他繼續道。

“什麽?”

占搖光雙目緊緊追鎖著她,語中帶上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蠱誘:“我的意思是,你要不要試試在這兒親我?”

一壁之隔。

當著你那個所謂未婚郎婿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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