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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7 點燈兒(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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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7 點燈兒(二)

第二日,舒芙醒得很早,外頭尚蒙著一層秋蟹殼樣的青白色,各處都未點燈,她在一片青濛濛的光線裏抻了抻五指,待緩緩感受到腿心潮潮黏黏的觸感時,她顱內恍然一清,遽然翻身坐起。

她動靜這樣大,占搖光自然也睡不成,朦朧睜了只眼,啞聲問:“你怎麽了……”

問到一半,他意識也清醒過來,隨她一起坐起:“是不是昨夜你說的那個痛?”

舒芙沒想到他還記著這事,一時不知道如何解釋,躊躇半晌後才小聲道:

“我月信來了。”

占搖光茫然片刻,轉眼看她:“你很疼麽?”

舒芙翻身撲在枕上,窘然道:“有一些……主要是我沒想到它這時會來,恐怕將衣褲和床榻弄臟了。”

“你不疼就好了,這些我可以幫你洗。”占搖光松口氣,探手過去拉住她一只手。

舒芙心中歉然,悄悄回拉他的手:“謝謝你。”

天光大亮以後,舒芙立在窗前,隨手招了個婢女,令她將自己來月信的事告知李杪。

那婢女喏喏應是,不多時,李杪便遣彩彩親自來了一趟。

舒芙此時已換上了一身幹凈衣褲,人卻精神不振,蔫蔫伏在榻間的小幾上。

見彩彩浩浩湯湯領了一隊人進來,不由有些吃驚。

“彩彩姐姐,你們這是做什麽?”

彩彩立在舒芙身前,躬身行了一禮,道:“郡主知道二姑娘身上不舒服,特地叫婢子送些東西來。”

她一招手,令身後婢子上前來,將東西呈給舒芙。

一席毛氈子、一爐湯媼以及一盅熱滾滾的紅糖姜茶,都是她現下所需的。

“郡主叮囑二姑娘好生休息,不必掛心其餘娘子的事,那邊自有她招待著,”彩彩道,“怕二姑娘不習慣,郡主遣了人回京,去召姑娘身邊的阿箋來,二姑娘且再稍等等。”

舒芙聽言,心中熨暖:“有勞彩彩姐姐跑一趟,替我謝謝杪杪。”

彩彩離去以後,舒芙抖開毛氈子罩在身上,又將那爐湯媼一應塞進氈中,熱意終於綿綿蔓起。

她喟嘆一聲,懶懶倚在小榻角落,又過了幾息,才視線才慢慢落到那盅紅糖姜茶上。

她頓了頓,小心把小盅置於自己跟前的小案上,又將臉匐下去與它平齊,怔怔瞧了它好一陣,過一會兒,又湊上去嗅了幾嗅,當即嫌惡地撇開臉。

占搖光坐在梁上遙遙看她,見她如此行事,忍不住出聲:“你……”

他話未說完,就見舒芙踩著軟履下了榻,捧起盅器三兩步行至窗前,小心推了個細縫,將盅內的姜茶沿著那點小隙慢慢倒了出去。

倒至一半,她忽然警惕轉過臉去,果見占搖光一臉驚異地看著自己。

舒芙眉尖一蹙,旋即惡狠狠威脅他:“這東西是拿來溫養氣血的,我卻不需要這些的,並不是懼怕什麽姜腥味,你不許說出去!”

“……哦。”

舒芙將姜茶都倒了個幹凈,心裏暢快不少,仰起臉瞧占搖光:“你下來!我今日不出門去,同你一起看書好不好?”

占搖光近段時間在惡習中原典籍,尤其詩賦,很是費了一番苦心去記背,勉強算彌補自己幼時在族中課業的荒誕。

舒芙於是也尋了些自己從前未曾讀過的生僻篇章,同他賭咒下註,比誰能率先背出一篇,且仿著賭坊行樂的形式,負者任由勝者用筆墨在臉上隨意揮塗。

然這最終戰況,占搖光雖不能說是輸多贏少,至少也可以說是一局未勝。

舒芙為自己選的一些傳記賦說篇幅雖長,可耐不住她天資聰穎,只讀上三兩遍便大體能背出來了。

而占搖光此時,往往還在糾結句讀,甚至連通讀一遍都勉強。

他依稀記得,上一回輸給舒芙還是在上一回,對方笑得兩只眼都彎成兩片月牙,拎一支兔毫,蘸著冰涼墨汁在他臉頰左右兩邊各畫了三道橫。

但她並不知曉這顏色輕易難消,害得他清洗時搓紅了一張臉,險些將面皮薅一層下來。

思及此,占搖光朝她走去的動作愈發不情願,臭著一張臉道:“非得跟你比麽?”

舒芙頷首。

“這不公平!”占搖光憤憤道,“你們的字我認得都不多,卻要我與你一樣時間背出東西來,這簡直就是刁難!”

“那我讓你一篇,我背兩篇就是了,”舒芙眨眨眼,伸手抓縛住他衣袖,“而且你都走到我身邊了,想必心裏是應了的。”

占搖光聞言一頓,耳後隨之躥飛起薄紅,恨不得立時斬斷自己兩條外向的腿,無奈之下,只得從房內書架上抽出兩冊書,遞一冊給她。

“這是你自己說的,你讓我一篇,不許抵賴。”

他蹬掉鞋履,坐在她對首,埋首細讀起其中一篇小賦來。

事實證明,頭腦聰慧的人,便是叫她多讀一篇也仍然快人一步。

期間,窗外一片碧洗晴空中掠來一對白鴿,正好棲在舒芙背後的窗架子上。舒芙側目一瞧,見對方雪白憨態,於是好聲好氣地同兩位小友道:屋中有人看書,切不可發出嚦嚦啁啾聲。

待兩鳥一走,李杪身邊的綿綿又來了一趟,問她身體是否好了些,她又趴在窗邊,溫聲細氣笑語晏晏地回了綿綿。

即使如此,舒芙也仍舊在他以前背完了兩篇長賦。

占搖光此刻正在搶記最後一句,待感覺到舒芙在悄悄拽他衣擺時,他心中忍不住一慌,只得假做出一副處變不驚的模樣強撐氣勢,最後面無表情道:

“我知道了,你在旁邊再稍等等,我背完這篇就過來任你處罰。”

舒芙點一點頭,整個人蜷到了軟榻內側,擁著毛氈看了他一會兒,最後緩緩闔上眼小憩。

她昨夜飲多了酒,幾乎沒怎麽睡好,今日又因月信而有些腹痛難耐,再沒什麽比睡覺更使人舒緩的了。

閉目後不多久,她就窩在暖融融的毛氈中睡去了。

占搖光背完以後,一擡頭,便見舒芙垂著腦袋,一沈一沈睡得香甜。

屋外一片晴天澄若水洗,叫墻上菱折的窗子一框,自然成了一副施彩尤重的春日圖。

他目色一凝,禁不住有些意動,傾身過去用手指在她臉頰上蹭了一下。

舒芙睡夢被擾,下意識要張口咬,正正咬在他指尖上。

占搖光吃痛,連忙抽手回來,又看看她一無所覺的模樣,忽有些氣惱。

窗外流風恰吹來一朵團團簇簇的花,他辨不清具體是什麽,只曉得花色秾艷,當即升起一個古怪念頭。

他隨手碾碎了柔軟的瓣子,將擰出的汁液蘸在少女眉心,細致繪了朵不太美麗的花。

“你畫了我那麽多次,也總該叫我畫你一次,”少年喃喃,忽然想到當日她看著自己笑,說他被畫的滿臉狼狽的模樣像一只可憐巴巴的貓,於是又道,“還有一件事,我才不像什麽貓貓狗狗。”

占搖光手指下移,拿花汁子在她兩側潔白臉頰上各留下三道撇。

下一瞬,他卻又想到舒芙同他說的另一句話:“我阿娘既不喜歡鳥兒,也不喜歡貓兒狗兒,所以我身邊除卻你,從未養過其他活物,你便時不時扮一扮,逗我開心好不好?”

他又心軟,再添一句:“偶爾扮一扮卻是可以的。”

占搖光手掌下落,恰捏住她置在氈外微涼的一只手。

他低眼一看,略頓了一頓,隨機將其包在掌心,細細摩挲起來。

———

居然是——

純感情戲(對手指)

ok,下一章可能要有個小小轉折,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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