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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3 觀音燕(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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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3 觀音燕(六)

秦謐此刻正在錦帳圍出的氈房中換擊蹴的行頭,秦幼安風風火火闖來時,秦謐正在戴襆頭,被她一聲“表姊”一沖撞,險些脫手將一旁的毬杖扔出去。

好在秦謐先看清了來人,這才蹙著眉放下毬杖,道:“幼安,你咋咋呼呼做什麽呢?”

秦幼安義憤填膺,將剛才種種覆說了一遍,最後道:“我表姊是頂天立地的英豪,怎可被他們這樣侮辱?是以小妹才自作主張應下了他們的挑釁,萬盼表姊應戰。”

秦謐尚有些猶豫,身後一位魁梧娘子催促:“小將軍躊躇個什麽勁?怯戰可不是您昔年在涼州的做派,管他是什麽鄭氏的麒麟子還是小玉郎,又豈能在你馬前走過三合?”

“卻不是因為怯戰,”秦謐笑笑,“而是我們本來約好同長安的娘子們擊鞠,如今卻要反悔,豈不是有出言既毀的嫌疑?”

秦幼安心直口快:“這事好辦,若我沒記錯,長安那邊主領的娘子是舒家二娘,便去同她說一聲,叫那邊撥出幾人,表姊你們這邊再撥幾人,豈不是兩全其美?”

“便如此辦!”秦幼安轉身,朝氈房外跑去。

誰也未料到,秦幼安甫一撩開帳布,便見一少女立在外頭。

“抱歉,我並非有意要窺聽你們講話,”舒芙歉然,“實是那邊女郎們都準備好了,使我來催一催秦娘子。”

舒芙行了一禮,以示歉意,視線不由朝裏間探去,自然而然同秦謐撞在一處。

好利落的娘子!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女子,單單立在那裏,便使她憑空想到塞外連天的夜雪、關上重延的青巒,同長安的少女皆不相同,全是女郎的另一種風致。

“你便是舒二娘?”

舒芙輕輕頷首。

秦幼安便自然而然道:“你在這兒就最好,剛才的話你既聽到了,便說一句允或不允罷。”

……

鄭元渚那邊本就有擊鞠的念頭,花了不多時也糾出一個隊伍,騎在高駿上頭,正等著秦謐等人應戰。

見人遲遲不來,鄭元渚先前那股強撐出來的底氣立時足了一些,沖著先一步回來的秦幼安譏嘲道:“秦小娘子,你那位所謂‘無有敵手’的阿姊怎麽還不來應戰,莫非是怯於我們這些‘膏梁紈絝’吧?”

秦幼安冷冷一哼:“真正膽怯的,還未見得是誰。”

依舊是這副將他看不上眼的樣子。

鄭元渚自打出生起還從未被人如此看輕過,臉色又是一青,翕了翕唇欲說些什麽,就見秦幼安目光一轉,朝他身後揚了揚手。

“表姊——”

鄭元渚隨著秦幼安視線回身看去,就見一列四位女郎縱馬而來。當中兩位大多數人都識得,正是李杪和舒芙,另兩個有些眼生,大約便是打涼州來的。

鄭元渚身後一位劉姓郎君瞧見一位身前披掛著“四”的女郎,不禁咂舌:“鄭兄,你看那個從涼州來的四號,身板只怕比我等還壯實些,一旦對抗起來,孰勝孰敗還真未可知啊……”

“噤聲!”鄭元渚牙關一咬,“何必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不過幾個女郎罷了,你難道還畏她們不成?”

劉郎君一聽,連忙收斂了臉上頹色,專心準備應戰。

若在軍中或月燈閣擊鞠,必當於場邊設賞格,且待神策軍吏讀賞格訖後方才開始驅馬逐球。

但這回小比擺在別業當中,精簡了其中許多過程,只令場邊樂婢擊鼓作樂,隆隆咚咚作起勢來。

鄭元渚一瞧地上那顆七寶球,道:“球在這處,我等都是男兒,便讓郡主你們先起球罷。”

李杪撩起眼皮顧他一眼,也不多說,操起手中月杖,將球一擊而起。

眾人視線一齊朝那顆小球飛去,鄭元渚驅馬追趕,口中大聲呵道:“桑五,你替我斷後,待我去爭球!”

名叫桑五的郎君身上披掛的是四號,身材較其他幾人更加高大,司的是場上後衛職,聽得鄭元渚一聲高呵,當即拍馬趕到。

見舒芙和秦謐一同追著那顆球而去,他便策馬與她們並轡而行。

擊鞠場上並不允許橫穿來阻止對方進攻,但並轡側阻或以月杖幹擾卻是可行。

桑五自恃身量高大,對付這兩個女郎應當不在話下,當即兩腿一夾,迫使馬匹遽然超出她們半身,同時抻出月杖企圖截斷她們接球的動作。

但他絕未料到,秦謐動作竟如此敏捷靈活,她仿佛早一步窺出他想法,立時扯住韁繩往旁一避,手中月杖險險繞開他,穩穩當當接住先前李杪發出的球。

“好——”場邊棚蔭下已有幾個性子外朗的娘子站起身來,匍在圍格處合聲叫好。

當中一人道:“秦娘子好厲害,將才她如何做到的,竟能使馬兒前軀盡立起來!我也學騎這四五年,怎麽沒這能耐。”

另一人便回道:“你當秦娘子同你一樣學的花花架子呢,她可是涼州都督秦玉亭將軍的女兒,真正上過陣殺過敵的英豪!”

那人“啊”一聲,不暇多問,又繼續觀起場上動向。

“蠢材!”

鄭元渚為場邊喝彩聲所擾,登時恨得切齒,顧不上再罵桑五幾句,策馬迫向秦謐,欲用毬杖將球格搶出來。

“舒二,接著。”秦謐眼光一凜,側身避開鄭元渚,將球擊飛出去。

舒芙聞聲而動,循著球向駕馬過去。

鄭元渚這邊披掛三號的劉郎君亦被這話所引,當即要驅馬趕過去阻擊舒芙。

卻在這時,他眼前陡然罩下一片陰影,擡頭一瞧,正是他先前所懼的那個涼州來的四號娘子。

“你……”他牙口一顫,打眼瞧見舒芙的背影已遠,仿佛快要接住球,當即決定奮力跟過去。

豈知這女子身量之高、力量之大皆在他意料之外,她口中“駕”一聲,學著先前桑五的模樣,立時將馬驅前半身,從斜剌地刺出月杖阻在他身前。

但他不是秦謐,根本沒有閃避之力,無奈眼睜睜看著舒芙縱馬而去,使杖“當啷”一下擊住了那顆拳頭大小的七寶球。

場上場下諸人呼吸一凝,均不由自主地朝天望去,但見碧空驟然被割破一道口子,一點流星突飛馳過,徑直撞入球門。

上下頓時一寂,緊接著爆發出如雷的叫好聲。

今日第一籌,為她們這方先拔。

“阿芙——”李杪驅馬上前,拿月杖敲一敲她手中的那桿,滿目笑意,“幹得好,你上回說已長久未騎馬,叫我看來是功夫未減啊。”

舒芙自然歡快,順著她的話揚了揚下頜,胯下騄驥紅鬣錦鬃盡皆張揚。

“那我借你吉言呀。”

鄭元渚面色鐵青,片刻以後方緩過神,他回首看一眼已有頹勢的自家隊友,揚聲道:“都把臉給擡起來,做那副鬼樣子幹什麽?只不過人家先進了一個,又不是比試結束了!”

幾位郎君被他言語所激,勉強振作精神,驅馬準備再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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