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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8 觀音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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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8 觀音燕(一)

崇德六年三月七,時歷上合出的上吉日,正宜上梁謝土。

昨日日暮以前行了一場小雨,舒芙晨起一推窗,入目就見一痕綠堤,兩排青柳,粼粼躍光,俱是晴碧可愛。時有涼冽清氣照面而來,透甜到人肺腑裏。

粉黛墻頭下,一列雙鬟小婢捧著各樣食具雁行而過,如披了一綢子玉作的春光。

遙遙見隔岸那頭一扇小窗探出一道伶仃倩影,領頭婢女便預備輕輕打個禮,卻不料那人影又自己飛快扣緊了窗子。

眾婢見了,只道她驚乍模樣倒似稚氣未褪,笑過後又各自行事去了。

無人知曉臨水的房內,舒芙被人纏住腰肢壓在窗側,密密麻麻一頓濕濡親吻。

舒芙微喘著氣將占搖光的臉從自己脖頸處拉起,見他漆眸濕潤,唇瓣緋紅,一派迷蒙模樣,怒氣先消了兩分,只清聲同他說:“你突然跑過來做什麽!將才一列姊姊們行過去呢,差點叫她們瞧見你了。”

占搖光真未睡醒,又來咬她耳朵,含糊道:“我不醜的,大概不會給你丟人……”

舒芙惱極,拿腳踢一踢他,見他目色逐漸清明,這才認真道:“今日杪杪要辦賀樓宴,我得出去幫她,興許一整日都不得歸,你安心待在這裏……或者出去散散心都行,只別叫別人發現你了……”

少年本就因為強行被擾醒而有些郁結,聽她如此說,越覺得自己被當作了什麽見不得光的物件,雖是點頭應了,到底蔫頭耷腦,不太開懷。

舒芙交代了事,提起步子欲走,臨門一腳時,沒禁住回頭一顧,見他兀自立在原地,一言不發,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他發尾的弧度都不似往日卷翹了。

她心底一澀,悄悄埋怨他未免太會招人心疼,身子卻不由自主朝他奔去,最後立在他跟前,趁他不防,用力在他臉頰上印了一個濕漉漉的吻。

占搖光懵然地擡眼望去,只聽見她說:

“這一回我可同你說了的,我只出去一會兒,並沒有不要你的——”

語落,少女拎著裙角,卷煙似地奔出了房。

少年怔在當地,好半晌才反應過來。

他往鵝頸椅上一倒,指尖在臉側她親過的位置緩緩蹭一下,繼而手掌反遮在額前,心臟噗噗,嘴角澀澀,竟是一種強烈的、歡愉到幾乎忍不住笑意的沖動。

……

舒芙一路到了李杪的房中,見她曉妝未竟,便主動請纓上去替她插簪。

一支繞珠赤金的芭蕉釵入了鴉鬢,李杪從鏡中窺她,見少女一張芙蓉面給自己鬢上的赤色珠面一照,緋紅得幾乎欲滴。

她不由出聲詢道:“你是跑過來的麽?臉怎麽紅成這樣?”

舒芙一時結舌,幸而李杪並未深究,又繼續說:“梳洗都做好了罷?待會兒我要引你去見一個人,那人有些特殊,你早在心裏打個底。”

舒芙想起那天水榭中的話,好奇心不禁被高高吊起,卻強捺住沖動,並未詳問這人是誰。

至巳時末,長安貴胄的車馬漸從各路匯來,李杪除卻親迎了幾個貴客,其餘的全權交由了林雙玉去打理。

林雙玉畢竟初次與這些貴人打交道,一開始在行動上總有些局促。

但李杪如此看重於她,加之舒芙一直伴在她身側,替她反驅一些有意無意流露出的鄙薄言語,她也逐漸自如起來,領著一眾郎君娘子們在別業中慢游,一一說解起其中各樣精構巧思。

等彩彩出來尋舒芙時,已有幾家娘子被林雙玉才華所折服,遞上自己的帖子,連聲道日後欲請她為自家規造園林。

舒芙徹底放了心,悄悄同林雙玉說了聲,隨後與彩彩一同避開了如織的人流,往一處碧蔭地走。

“你們郡主人在哪兒躲懶呢,撂下這麽多賓客在這兒。幸得阿玉姊姊人靈巧極了,把這一眾人哄得服服帖帖,回頭你可要同她說,須備一份厚禮來謝阿玉姊姊呢。”

此時,兩人已遠了人群,行過曲橋,到了另一端的曠地。隔水遙見對岸,已在草甸上擺起分曹射覆的一應行宴耍子,也算是一遭極富生趣的宴會了。

彩彩聽了舒芙的話,不由抿唇輕笑道:“郡主自有郡主的去處,另外招待貴客呢,這會兒差婢子來請二姑娘一同過去。”

舒芙心底一突,不免有些緊張,於是連忙拉拉彩彩的袖子:“彩彩姐姐悄悄同我說說吧,這位貴客到底是個什麽身份呢?”

彩彩故作神秘:“郡主不讓說的,婢子也不敢隨意開口,只有一點,二姑娘莫在那人面前露了怯,那人最喜歡大方得宜的姑娘。”

結合這一段時日以來的各種事,舒芙隱隱有了個猜測,還未及開口,便被彩彩領到了別業的正堂當中。

此間並無別人,只李杪一個人坐在裏頭,側壁洞開幾小扇窗,鏤進幾絲蝶尾一樣細長的金陽,燦燦然然,叫人見了心中烘暖。

舒芙跨進房裏,見李杪一個人優哉游哉地嘬著白瓷盞中的香茶,不由走到她身邊,故意拿手指點她:“好個會躲懶的杪杪郡主,將我和阿玉姊姊扔過去敷衍,自己卻在這裏悠閑吃茶!”

李杪瞇眼一笑,親自斟了茶奉給舒芙:“阿芙冤枉我,早說了此間有貴客要至,我這才提前過來預備呢。”

話頭牽扯到這上頭,舒芙不免多問:“這人到底是誰?你都吊了我好幾天了……”

她一面說,一面拿指尖蘸了茶水:“是不是這個字……”水漬剛滴在案幾上,字形還未成,身後便傳來一道極清越的通傳聲音——

“皇後殿下到了。”

———

再走一段長劇情…(對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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