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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4 花綾衣(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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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4 花綾衣(三)

內室沒有點燈,漆洞洞一片黑,只有妝臺上斜斜一面水鏡反出一地清澹蟾光。

占搖光邁步過去,將舒芙放在妝臺上,又要將臉壓下去親她,不料她伸出一只手,覆在他胸膛前將他止住,氣息急紊:“不能再親了,我要喘不過氣了。”

少年將唇齒間一點餘甘抿住,鼻尖微聳,總覺得那點桂子甜氣還縈在她周身,平白擾人厭煩。

他手掌貼上她柔軟的面頰,拇指在她眼瞼下蹭了蹭,輕聲道:“還沒親夠。”

“嗯?”舒芙楞了一下。

他語氣很淡,被透窗月色浸亮的那半邊臉也透出一種平直的味道,根本不像在撒嬌。

但她沒說同意,他也沒有真的親下來,只若有似無地、一點點用唇線磨著她唇瓣上的嫩肉。

舒芙心口仿佛被什麽蟄了一下,根本說不出拒絕的話,只好對他說:“那我們再親一會兒,你不許咬我。”

占搖光很輕地“嗯”了聲,在滿目郁沈夜色中虔誠又小心地貼上來,就在即將親上她的前一瞬,舒芙忽然又一度拿手抵住他,道:“再等等,你能不能去把燈點了?我看不清你的臉”

“……等會兒再去。”

他俯身過來銜住她,一寸寸舐開少女來不及作防的柔軟唇瓣。

風過群篁,撩葉如同作一場細雨,將天地澆得一片寂悄悄,叫舒芙只聽得見自己脈腔中血液流動的聲音。

唇上的力道很輕,他仿佛在吃一顆極難得的飴丸,每一厘都想細致品味,以致她唇上軟綿脫力,骨頭都慢慢燒融起來,兩條垂落的腿便不由自主地往他腰上攏了攏。

朦朧清光中,她似乎都能窺見他喉結吞咽津液的動作,心口又漫上那種澀澀的酸脹感。

舒芙不由用指尖輕輕在他喉結上刮了一下,指下果然顫動起來,少年也離了她的唇,雙眼瑩瑩看著她,微喘著氣。

少女繃了下唇,一絲細痛漫上來,他果然還是磕到了她。

舒芙將頭撇向一邊,又被占搖光一徑掰了回來。

他親親她的鼻尖,又貼貼她的唇角,輕聲道歉:“對不起……”

舒芙便拿手指戳他臉頰,問:“你還生氣麽?”

占搖光楞住,隨即反駁:“我沒生氣。”

少女盯著他的臉看了一會兒,雖看不大分明,卻也大致把他的表情猜了清楚。

她伸臂抱住他脖頸,埋在他頸下哼笑一聲:“你知道你剛剛的表情麽?就好像在下雨一樣。”

占搖光把她往懷裏擁緊了,喃聲說:“我沒生氣……真的,我從不騙人。”

即便生氣,那也是氣他自己,要是他做得足夠好了,她也不會來這種地方,說到底還是他自己不夠討喜。

“你不問我為什麽要來這兒麽?”舒芙忽然開口。

占搖光心口猛地一抽,瞬時又彌起疼痛滋味,然他口中則搶聲道:“你、你不是自願來這裏的,你是被別人帶來的,對不對?

“……不對也沒關系,你別告訴我了,我半點也不想知道,求你了……”我的心都快被你捏碎了。

他有些語無倫次,突然想起剛才門外那道代舒芙打賞郎君的聲音,便順口摘了個叫他好受些的理由。

沒承想她真的擡起眼,訝然道:“你怎麽知道呀?”

少女溫熱又富有生氣的鼻息拂繞在他頸間,她松一松,他便得活,她緊一緊,他就輾轉難成眠。

少年不由自主屏住呼吸,靜靜等候著她的宣判。

“剛才門外那人是我最好的閨中密友,她聽說了梁之衍的事,心裏為我不忿,想叫我抒解心情,所以才將我帶來了這裏。她一番好心,可我真的沒想過要包別的小郎君。”

舒芙將話都說完了,等了一會兒,沒聽見占搖光的聲音,有些不大滿意,於是用足尖輕輕踢了踢他:“你為什麽不說話?”

少年仿佛恍然回神,驟然支身從她身前離開了。

舒芙跟前少了一塊熱源,頓覺一地透白月光都冷冽了,頗感有些不適。

她仍舊坐在妝臺上,視線追著占搖光而動,只見他不知從什麽地方摸出一根火折子,將室內未燃的座燈一一續上了亮。

人移光延,他在房裏走了一圈,曳動的燭光也亮了一屋,最後一盞燈點完,占搖光回到她身邊,趁她不備,用力親了親她的側臉。

“嗯,好了,你現在可以看我了。”

舒芙目光在他的臉上滑過一周,故意移向別處:“現在不想看了。”

占搖光挪進她的視線,認真道:“剛才我不想點燈,是怕在你面前哭出來,那太丟人了……”

舒芙垂眼與他對視,正欲說些什麽,門外卻傳來篤篤扣門聲,兩人一齊擡頭往門處看。

占搖光想到剛才那一通鬧劇,幾乎所有人都將他當成了樓裏新來的小倌,自覺來人極大可能是來找自己的,於是對舒芙道:“我出去看看。”

他走到門前,將門一打開,一個只齊他肩頭的龜公朝他笑得瞇眼見牙:“郎君好福氣,裏頭的小娘子身份貴重,你今晚服侍好了她,將來樓裏不會短了你的好處的。”

占搖光含糊地點頭應著,心裏卻想,待次日天明,他自離開這個什麽快哉閣,誰在乎什麽好處短處的。

“只有一點,”龜公神色忽沈,開口道,“那小娘子年紀小,性子純,你可千萬別仗著一張漂亮臉蛋,抱什麽攀龍附鳳的念頭,做出一些腌臜下流的事。李娘子交代過了,若是今晚這一遭,你叫那小娘子受孕了,我們整個快哉閣都沒個好下場了。”

他給身後使了個眼色,一個素衣小廝立馬會意,將手中的葵口盤舉過頭頂,當中赫然放了一只盛著黑濁藥汁的鬥笠盞。

龜公道:“小郎且將這物拿進去,找個由頭哄小娘子喝了,你我自可無憂矣。”

龜公交代完後,領著小廝離去。

占搖光掩上房門,靠在墻邊,將盞口舉到鼻下,輕輕嗅了嗅,一股澀苦的氣味沖面而來。

什麽亂七八糟的玩意兒,這種黑乎乎、苦哈哈的東西喝下去,有沒有避孕的功效另說,傷身是一定的。

他有些不明白,這裏不是說專做女客生意的麽,怎麽到頭來這種糟汙東西還是女子吃?

他們南疆都能制得男子服用的避孕丸藥,他不信繁華如錦的大歷長安制不出來。

少年沈吟片刻,走到屋內栽的一棵桐花藤旁,將藥汁悉數倒進了花壤中。

他答應過阿芙不會弄進去,那他就無論如何都不會違誓。再有,他已吃過避孕的丸藥,這些傷身寒體的東西本該由他來用,阿芙最好一滴都不要碰。

占搖光把藥汁倒了幹凈,順手將建盞擱在了鏡臺上,幾乎同時,舒芙在內間出聲叫他:“胐胐,你快來,我找到個有意思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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