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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9 五辛盤(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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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9 五辛盤(三)

樓下乍然一寂,只餘得一陣輕微的裙裾拂地聲。

天外月色湧起,夜嵐簇浪,將一杏色紗衫的女子從連珠帳後緩緩催出。蕻哨蹂+群零ò

女子以扇掩面,行似流桂遺香,一身疏落清白光,裊裊婷婷地在紅臺當中的圈椅上坐了,卻始終將扇子立在面前。

臺下郎君沸聲如雷,舒芙略聽了一二句,都是些挑逗輕薄的言語,叫囂著讓她勿要拿喬,早些在他們中擇一恩客入幕。

一名侍茶的小婢子從女子身旁朝前邁出一步:“諸位郎君且先靜一靜,咱們小姐既奪了今歲花朝節的魁首,對頭一夜的新郎倌,自然要用心挑選一番。各位既來此,必當知道我家小姐好讀書且工詩詞,是以今日在這處立一聯錦句,誰若應和上,我家小姐便恭請其登樓。”

話音一落,對面樓上驟然施下一巨幅長卷,上面寫著“曉看廬州月,月隱西山,朝露冷透綠蟻酒”。

小婢子脆著聲將這半句詞念了出來,連帶著樓上的舒芙也聽得清楚分明。

她不由偏著頭思忖。

既然是曉出看景,為何看的卻是夜裏才有的月呢?

直到下一句“月隱西山”出來,她才恍然大悟,原來這輪淡月並非初升,而是將落,詞人也不是早起看景,反倒是一夜未眠。

最後一句“朝露冷透綠蟻酒”更是坐實了她的猜測。綠蟻酒味道微酸回甘,是時下女郎最愛的酒類之一,卻常常要拿泥爐煨熱了再喝,可郗雲竹的酒卻已叫朝露涼透,可見她在此枯坐多久。

究竟是什麽叫她愁腸百結呢?

舒芙不免有些好奇。

臺下的紈絝子弟有之,風流才子亦不少,思忖片刻後,便有人自告奮勇地朝小婢討了紙筆來,巴巴兒地寫了一句遞上去,好求美人允之一親芳澤。

然美人從扇後瞥了一眼,當即輕輕搖了搖首。

眾人哄笑一聲,那郎君便氣憤地甩袖而去。

一人的失利根本挫傷不了其他郎君的心,他們人人都相信自己是最好的、是特殊的,於是又陸續有幾人仿著剛才走掉的郎君遞上自己的續作,卻仍未博得佳人青睞。

正當臺下籲聲一片,相互鄙薄之時,一錦衣青年越眾而出:“雲竹小姐大才,不過小生亦有一句可對,還請小姐細勘。”

說罷,他往臺下擺著紙筆的大案前一站,提筆縱意書寫起來。

舒芙遠遠看著,覺得那人面貌頗有些肖似李橋。

可他不是正與長姊柔情蜜意麽,又怎會出現在這種場合?

她怕自己看錯,於是招手叫來彩彩,指著樓下那人問她:“你認不認得那人是誰?”

彩彩瞇著眼看了一會兒,篤定道:“婢子識得,那是宗室裏一位郡王,與陛下那一脈相距有幾代了,同咱們郡主不甚相熟,卻與郡主的兄長安王世子交情非比一般。”虹卲葇加群z⒉ò零

舒芙沈吟半晌,樓下卻已有好事者看過李橋添的詩後叫嚷起來:“夜銷瑞腦香,香繞金山,荷風催開芙蓉帳。果真好對!對仗工整,意境也幽靜典雅,雲竹小姐這回怕是否不掉了罷?”

的確不失為一個好對,至少遣詞、意境都是雅致的,只是過分辭藻雕琢而無實感,反倒少了郗雲竹原句中那兩分悵然愁思了。

雖然比起之前幾句,這句確實優上不少,但她若是郗雲竹本人,必也看不上這一句的。

舒芙手指在闌幹上敲了敲,心底默默對這幾句詩做了個點評。

李橋滿眼勢在必得地看著臺上女子,卻不料又一俊雅青年朝前走了幾步,朗聲道:“且慢,小生這裏也有一句,觍臉請小姐品鑒。”

舒芙循著這道熟悉的聲音看去,突地哼出一聲笑。

剛才的李橋她不敢確認,可這人,她卻絕不會認錯。

——正是她那位還未銷掉婚約的未婚夫梁之衍無疑。

李橋是宗室邊緣,故而梁之衍並不識得,便是知道了,也未必懼他郡王身份。

畢竟他年少登科,前途光明,而李橋只空有個郡王名頭,實則手中無有半點實權。往後數二十年,還未見得誰要巴著誰過活。

得一名妓作紅顏這種韻事,他也想與李橋爭上一爭。

“梁兄——”

梁之衍忽略了同伴的叫喚,徑直走到臺前,正對著郗雲竹斂衽揖禮。

他連紙筆也不用,直接出聲接道:“願結如意藤,顆顆寄相思。”

舒芙細眉微蹙,隱約覺得這句詩有些怪異,卻細究不住,只好將其暫時壓在心底,繼續朝樓下看去。

梁之衍話畢,全場寂了一寂,隨即有人叫嚷:“兄臺這對的什麽?連最基本的對仗都不工整了,也好意思湊雲竹小姐的熱鬧。”

話音一落,又引起一片附和之聲。

然而誰也沒料到,臺上端坐良久的郗雲竹突然將扇子卻開了。

臺下郎君無不瞠目吸氣,她卻立身起來,視其餘眾人於無物,只將梁之衍打量了許久,最終朝著他盈盈一拜。

“郎君對得很好,雲竹拜服,願將一身盡托於君。”

圍觀諸君登時熱鬧起來,推搡著梁之衍往臺上沖,唯有那個和梁之衍同行的書生拽著他袖子急言:“梁兄沖動,你不是說邀我出來是議一議如何挽回舒二姑娘麽,怎麽又沖動至此來攪和這檔子風流事?要是今日這事兒再傳出去,叫二姑娘曉得了,那可就當真救無可救了!”

梁之衍早被臺上美人吸走全副目光,視線凝在臺上不移,口中胡亂答著:“什麽救無可救?我今日要對這事視若無睹那才叫救無可救!

“你沒覺出來麽,雲竹小姐讓我們和詩是為了什麽?表面上看,她是要擇一個如意郎君,實則是在婉拒那些膏梁紈絝,只有我這般的郎君才與她相配!我就此走了才叫罔顧佳人一番心意!”

“至於阿芙……”提到舒芙,他才目露片刻遲疑,不過很快便被潑天的誘惑沖昏頭腦。

“她心中是知我的,便是十個雲竹也不足以與她相提並論。別說她現下還不曉得此事,就是曉得了,我也會同她說清楚,我今日待這郗雲竹的三二分情誼全憑著雲竹的才情同她有些許相似,想來這樣她便不會過多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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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別太糾結什麽韻律平仄,以上全是我編的TAT(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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