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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9 金雀釵(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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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9 金雀釵(三)

次日一早,舒芙是被熱醒的。

昨夜以前,她跟占搖光並沒有做到最後一步,故她還死守著最後一線矜持,堅持與他分被而眠。

但昨夜以後,事情就變得全然不同了。

占搖光從隆政坊回來後,說什麽都要鉆進她的被褥,與她貼在一處睡覺。舒芙那時睡得綿甜,推了他幾下無果後便任由他將自己箍在懷裏。

但少年體熱,他躺在被裏,便渾似憑空往被衾裏添了一架巨大的暖爐。

有好幾回她無意識地將手腳從被沿拱出去納涼,卻不多時就會被占搖光發覺,又拖著她回到被裏。

天光慢亮,窗外透灑進來的薄光被軟幬篩成一片郁深的海棠色,舒芙枕在一片緋色的光暈裏,逐漸有了蘇醒的意思。

“胐胐,你別抱著我了,我好熱……”

少女頭眼惽惽,用手撥了一下那條橫亙在自己腰間的手臂。

那只手頓了一下,果然聽話地從她身上收了回去,不久之後,她就聽見少年試探的聲音隱約地傳來:“阿芙,你醒了沒有?你要是醒了的話,我想親你。”

要親就親了,做什麽非要問她醒沒醒?

舒芙腦中一片混沌,緩慢地“嗯”了一聲。

得到回應之後,少年的吻便密密地落在她後頸,既酥又潤,像淋著一場淅瀝纏綿的黛色春雨。

占搖光親了一會兒,見她仍沒有半點回應,於是幹脆將自己埋進被褥裏,勾住她的腰,在一片朦朧晦暗中親住了少女腰後凹陷的小窩。

舒芙尾骨一麻,下意識“啊”了一下。

她整個人都清醒了,連忙垂眼去看,就見占搖光又從被裏鉆出來了,拱挾出一片暖烘烘的香氣。

少年膚白唇紅,眼珠極潤,發絲淩亂地拂在他面靨以及綾白的中衣上,顯得尤其旖旎蠱人。

舒芙楞了下,記起昨夜二人是如何在這張床上親密勾纏的,不由紅著面將視線移開了。

占搖光卻傾上來抱住了她:“阿芙,你理理我,我要熱死了。”

舒芙感受到有硬物抵在後腰磨來蹭去,眼尾飛紅,悶聲道:“你別抱著我就不會熱了。”

“……才不是,之前我沒抱你的時候,它也是這樣。”

舒芙心中一驚,她並不知曉血氣方盛的少年還有晨勃這一說,只覺得他幹凈漂亮的皮囊下竟還藏著這樣洶湧強烈的欲望,實在是太割裂了。

難道這些天,他每天都在對著她……

她腦中轉過這樣一個念頭,頓感熱氣上湧,於是將身子一撲,完全趴在了被褥間。

“占搖光,我最討厭你了!”

占搖光有些莫名。

他看著她背後的蝴蝶骨在衣下聳出一個漂亮的弧度,只覺得滿心滿腔都湧滿了歡喜的情緒,怎麽壓也壓不住,於是慢聲回應她的話:“可是我好喜歡好喜歡你。”

舒芙默了下,她擡起臉,就看見少年跪坐在不遠處,目光專註地盯著她看。

她忽然想起來,占搖光這個人其實是不太懂大歷人這些口是心非的把戲的,不然他也不會一直以為她是在耍弄他,直到昨夜她親口承認了喜歡,他才終於敢確定她的心意。

未免他再次誤會,舒芙清了清嗓子,低聲說:“剛剛那句是假的,我沒有很討厭你。”

“……哦,”占搖光眨了下眼,慢慢漾開一絲笑,“我其實猜出來了。”

舒芙眼睫一動,就聽見對方繼續說:

——“但我說的那句是真的。”

……

兩人最後到底沒做成,舒芙趁占搖光看她看得恍神的功夫,從他身側鉆出了帳子,待他回過神時,她已從朱檀椸枷取下外裳穿在身上,一路隱去了浴房洗漱。

占搖光兀自坐了會,也跳下床跟去了隔房。

舒芙先一步盥洗完畢,一踏進房內就聽見一陣細瑣的風敲玉磬之聲。

她尋聲看去,就見架子床朝屏風的那個頂角上,用兩根細長的絲絳系著兩樣物件,在流淡的惠風中款擺。

一樣是占搖光昨夜綁在她指尖的銀月,另一樣是……一粒真珠?

舒芙走到近前,見東西掛得太高,她伸手尤不及,故而又搬了個杌子到床前,踩上去才勉強能把這粒珠子墊在掌心細勘。

她凝住呼吸,專心端詳了一陣,只覺此珠之瑩碩平滑,是她生平僅見。

她雖是仕宦之家的女郎,可阿耶說到底也只是個清正的文官,家私絕稱不上第一流的殷厚,只比梁萬山之輩稍松活聊聊,並不能支持她們姊妹驕奢無度。

更何況——

家財不是最關鍵的,難得的是這粒真珠的成色及大小,即使是在李杪的妝奩中,她也從未見過這樣的珍寶,應當是散財也難求的,恐只有逢列國來朝進貢時,在孫皇後處才能見到。

舒芙心中慨嘆了半陣,聽見身後有人推門的聲音,便回過頭去問:“胐胐,這是你掛在這兒的麽?”

占搖光見她總算發覺了,於是高興地踱到她身邊,仰起臉與她對視:“嗯!這是我送你的禮物,你喜不喜歡?”

舒芙臉一熱,心底如被只貍奴拿尾毛輕輕掃了一下,漫上一片絮絮長長的悸動。

但這陣心緒很快就被她強壓下,她低聲道:“我不能要,這個太貴重了……”

收到心愉的郎君的饋禮,她當然是開心的,可是東西未免也太過珍貴了,她受著頗覺得心愧。

舒芙一邊低聲說,一邊將這兩樣東西都取下來,俯下腰將它們塞進了占搖光手裏:“還有這個,這是你勾發用的,也不能將它給我。”

少年一片赤心送出的東西覆被塞回手中,這令他感到茫然又無措,甚至兼有幾分難過。

他攥緊了手,再擡起眼時,目中分明含了些許試探與自疑:“你是不喜歡麽?可我身上現在沒有別的東西了。你等等我,我再去尋些更好的來給你行不行?”

“我不是這個意思,”舒芙耐心與他解釋,“它們很好,只是你不能什麽東西都拿來給我呀。譬如這顆銀月,你不是說這是你祖母予你的麽?你怎麽能將它隨意贈給別人呢,照我看來,它還是別在你發上最好看。”

占搖光聽她的話收回了銀月,但握著真珠的那只手仍舊倔強地舉在她眼下:“那這個你留下吧,這是我專門找來給你的,你要是不收,我也沒地方放了。”

舒芙實在無奈,只好胡謅了一個借口:“這粒珠子要是再小些我就收下了,將來也好拿去嵌一支釵子。可它有這麽大一顆,你就是送給我,我也不知道要怎麽使它呀。”

占搖光停在原地,若有所思,視線掃過她周身,忽而定在了她羅裙底下微微露出的一點盈盈鞋尖上。

他眼前一亮:“不然就幹脆鑲在你繡鞋上好了,你們中原是不是有個典故叫‘步步生蓮’?那咱們仿照它作一個‘一步一生光’,你覺得好麽?”他越說越來勁,直至雙眸湛湛,亮盈盈地看著她,“我先送你這一顆,等以後再給你尋另一顆一樣的湊成一對,你就這樣收下吧,好不好?就當我求你了。”

舒芙的心坎隨著少年天真的話語一點點發起熱來,她實在不忍再一次叫他失落,只好先應下來:“那我就當你存在我這兒,你什麽時候想要回去了,隨時再來找我要,這樣可以麽?”

他點點頭,心裏卻是另一重想法:他送出去的東西,哪裏有再要回來的道理?

又想:她身邊可算有他的東西了,這樣日覆一日、年覆一年,總有一天能叫她徹底習慣他整個人的存在。

又剖白過一番心意後,占搖光愉悅非常,伸臂勾住她腿窩,將她從杌子上攬了下來,驚得少女一陣急呼。

“那我們……這樣算是一對兒了嗎?我們以後會成親嗎?”他舉目,不無期待地看她。

舒芙被他這樣突然的一抱,駭得心魂都離了位,匐在他身前一時無言。

占搖光以為自己又把她逼急了,且聯想起族中不少阿姊阿妹認為成親不僅無益,反倒徒增許多麻煩,以為她也這麽想,於是連忙補道:“沒關系,阿芙你不想成親也沒關系,只要你願意要我就好……”

說到這裏,他忽然停了下,然後警惕地看向她:“你還要我的吧?我昨天晚上沒叫你失望吧?”

舒芙:“……占搖光,你真聒噪。”

他消停了好一會兒,最終認命道:“那好吧,阿芙不願要我做你的郎君,叫我做你的外室總可以吧?”

“……”

———

外室……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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