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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8 玉玲瓏(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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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8 玉玲瓏(四)

禦宴重新熱過上齊之後,李橋草草吃了幾口,眼見屋外薄月起懸,於是向黎老夫人請辭。

黎老夫人幾留不住,只好對舒薇道:“外頭天光已暗,薇兒提一盞燈將郡王送到府門口去吧。”

舒薇聞言,起身朝上座行了個禮,便伴著李橋朝外走去。

李橋走後,黎老夫人掃了眼滿屋的人,淡淡開口:“好了,屋中也不用那麽多婢子服侍,留下幾個得用的,其餘人自管下去耍,也去廚房討些吃食沾沾喜氣。”

年紀小一點的丫鬟頓時雀躍起來,礙於黎老夫人和羅氏還坐在堂中,不好表現得太過激動,但福身告退的動作卻肉眼可見的輕快起來。

阿箋有些蠢蠢欲動,可轉念一想,她現在是姑娘的貼身婢子了,應當是黎老夫人說的那類“得用的人”,故而強壓住心性,垂頭站在舒芙身後。

不料舒芙看出了她的心思,側頭沖她眨了眨眼:“我這裏不用人服侍,你自個兒下去休息就是了。”

“可是,姑娘……”阿箋還有些猶豫。

“無事的,我吃完之後自己打燈回春晚樓,你只管玩盡興了再回去。”

確定了舒芙說這話是真心實意的,阿箋樂顛顛地朝她行了個禮,歡快地轉身跑了出去。

阿箋走後不久,舒明德才從外面進來,卻是與舒薇並肩而行的。

舒芙微不可覺地蹙了蹙眉,總覺得似乎哪裏有些怪異,卻無法用言語形容。

羅氏見舒明德姍姍來遲,不由嗔怪道:“郡王前腳剛走,你後腳就來了,但凡早來一刻,說不定便能與郡王搭上話了。”

舒明德朝著屋裏幾人一一拱了手,這才回答起羅氏的問題。他略正了正神色,鄭重道:“兒子讀書雖是為了舉仕,卻也想憑借自身實力去爭取,從來沒起過攀附權貴的念頭。況且今日放課前,夫子留下一問,兒子好容易有了點思緒,所以一回來便直奔書房,並不是刻意避掉郡王的。”

沈默多時的黎老夫人終於說話了,她拊掌道:“幺郎說得對,我舒家兒女自該有這樣的氣魄與決心,羅氏,你眼界不可太狹隘了。”

這話說的,倒像是她是趨炎附勢的小人,只有她黎老夫人才是端明正義的長輩。

她剛才拿舒明德仕途威脅她不準給阿芙撐腰的時候,可不是這麽說的!

羅氏心中郁結難紓,硬生生擠出一個笑來:“是,阿姑說得在理,是我眼皮子淺了。”

方才由於武威郡王李橋在場,眾人都吃得不自在,這會兒李橋走了,故而舒家又重新抹開席面。

舒明德對長輩行完禮後,極其自然地跟著舒薇一起落了座。坐定以後,他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以往這種家族筵席,他都是和他親姊舒芙坐在一處的。

舒明德擡眼朝對面看去,對上的就是舒芙眸中錯愕受傷的情緒。

他猶豫了片刻,還是繞到舒芙那端,屈腿坐在了她身側,決定把話跟她解釋清楚。

“阿姊,”舒明德拉了拉舒芙垂在身側的衣袖,壓低聲音道,“我剛才在來的路上正巧遇見了長姊送完客回來,所以才跟她一道進門來,自然而然就坐在一處了。”

他頓了頓:“何況長姊人很好的,不僅看顧我們這些弟妹,更兼有大才!剛才我說的夫子留下的問題,便是長姊給了我思緒。

“阿姊,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我大致知道了一些,恐怕是徐府迎春宴上的一些誤會讓你對長姊生了嫌隙,可長姊人真的很好,你不該對她有什麽偏見的……”

“你特意跑來這邊,就是要與我說這個的麽?”舒芙突然出聲,打斷了他的話。

舒明德一楞,隨即有些羞惱。

好端端的,她生什麽氣,他又沒做錯什麽。

她是姊姊,那長姊不也是麽?

他不過與長姊坐一回,替長姊說了幾句好話,她就擺這副冷臉給誰看?

舒明德霍地起身,冷冰冰道:“二姊既不想聽我說話,那我不說就是了。”

話落,他轉身要走。走出兩步,他忽然回過身,沖著舒芙道:“照我說,二姊的確不如長姊溫婉,不怪祖母往日裏偏愛長姊。”

舒芙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心口突然一片冰涼。

這還是她記憶裏那個乖巧黏人的幼弟嗎?

府中姊妹兄弟一共四人,只有他們是同父同母所生,自幼感情就非比尋常。

阿娘體弱,阿耶攻於政務。

自她懂事來,沒少幫襯著耶娘照看舒明德,便是說一句舒明德是她帶大的也不為過,可他怎麽舍得對她說這樣的話?

舒芙抿了下唇,眼眶忽而泛上一陣強烈的酸澀,如同是有人將她一副柔軟的心肝生剖出來蹂躪了幾下,再毫不留情地擲回她心口。

她舉目掃了一圈堂中。

黎老夫人將舒薇叫去了身邊,祖孫二人依在一處不知說些什麽,老夫人原本平淡無波的臉上露出一絲久違的笑;

羅氏側著頭,對著李嬤嬤吩咐,兩處離得不遠,她能清楚地聽見羅氏正細細叮囑道:“幺郎年紀小,課業重,我怕他晚上困不著覺,你去先給他熱些牛乳備著,晚上差人送到他屋裏去。”

舒芙默了默,視線最後落在角落裏宛如透明人一樣的舒茵身上。

舒茵似有所覺,往手帕裏團火焰盞口的動作都為之一頓。

她擡眼與舒芙的視線對上,略微尷尬地一笑,手上動作卻並不消減。

舒茵不是重口腹欲的人,甚至為了保持苗條的身段,往日連正饗都少吃,更遑論將甜口的餅點帶回去吃。

舒芙略略一想,便明白她是給誰帶去的了。

左不過是不能到此的俞姨娘。

她身體往後一靠,忽然覺得無趣極了。就仿佛這世上所有人都有自己在意之人事,只有她一個漫無目的地游離在外。

舒芙吐出一口氣,站起身來,對黎老夫人和羅氏告了歉,便離開了棲川堂。

黎老夫人自無不允,羅氏也只微皺了下眉,旋即就隨她去了。

舒芙出了棲川堂,周身逐漸沒入一片沈郁夜色當中。

她手上沒有持燈,只能倚仗林下疏漏的月色和諸磚路上零星的照子勉強明目。

走出了半截路,舒芙仍是不防被一粒細石硌了腳。

她踉蹌兩下勉強穩住身形,就聽見有人在她身後促急地呼了一聲。

“二姑娘——”

舒芙回頭去看,適逢雲銷月濃,叫她看清了對方的臉。

“二姑娘剛剛沒摔著吧?妾看二姑娘腳下像是被什麽東西絆了一下,本來想上前扶您一把,奈何妾兩只手上都拿了東西,一時脫不開去。”

俞姨娘將兩只細條條的胳膊遞上前讓她看清楚,果然是一手挑燈,另一手的臂彎裏搭著一件半新的煙粉蘇繡兔絨披風。

而她眸色擔憂,細眉輕攏,其中關心並不似作偽。

舒芙笑了笑,屈膝朝她見了一禮。

“俞姨娘好。”

“二姑娘不可,”俞姨娘面色微變,露出幾分著急神情,“妾乃區區小婦,怎麽受得了姑娘的禮。”

舒芙給她見禮,那是看在她是她阿耶的妾室,姑且算她的長輩。她要是真的恬不知恥地承下了,未免太不知好歹。

俞姨娘側了下身,避開了舒芙的禮,躊躇半晌後,還是怯怯地問道:“二姑娘出來的可早……只是不知三姑娘還在不在裏頭用饗?”

她赧然地笑:“我怕夜裏寒氣重,所以給她帶了條披風來,可又不知你們幾時能吃完,便在這外頭枯站了好一會兒。”

舒芙從那條舊披風上收回目光:“三妹還在裏頭,約莫還要一陣子才能作罷,俞姨娘不如將披風托給堂口的仆婦,待三妹出來自然會轉交到她手上的。”

“二姑娘主意是好,可妾一連幾日沒見過三姑娘了,心裏頭總牽掛著,所以才想借著這個機會看她一眼。”俞姨娘眸色一黯,語氣也驟然低落下去。

舒芙想起了剛才舒茵用帕子包點心的事來,又見眼前俞姨娘對舒茵的全副愛護,不由升起些許艷羨的情緒。

她放柔了聲音,認真道:“俞姨娘放心,三妹亦時時將姨娘記掛在心裏,若我沒猜錯,三妹今夜定會去姨娘院中尋你的。”

———

啊啊啊啊啊啊,這段長劇情終於走完了,接下來可以寫感情戲了(淚目)

以後應該不會再有這麽長的劇情線了,會排布得均勻一些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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