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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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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聲

哢嚓一聲,何醞撕下阿達衣袖直接塞進阿達口中,“彭決。”撂下兩個字便放開了阿達,擡步繞到阿達斜後方,伸手鉗住阿達的後脖頸。

頓時,彭決的眼眶流出一抹精|光,黑眼珠瓦亮瓦亮的;他走到阿達眼前,一手托著錫紙,在阿達的視線裏緩緩撕下金黃酥脆還能發出滋滋聲的雞翅根部位上的一塊鮮肉,接著一名幹警走向前微揚上頜張開大嘴,那塊鮮肉一寸一寸地落在這名幹警口中了。

阿達眼睜睜地看著彭決將那塊鮮肉送到幹警嘴中,那幹警故意張著橢圓口型緩慢地翻炒口中的食材;咀嚼聲刺激著他的耳朵,香味勾引著他的鼻腔,倏爾,阿達臉上的肌肉抽了幾下,猛地斜眼瞪向阿武,目光似洪水一般砸向阿武:

傻逼!叫你不開,還吃個屁!命都沒了!草死你個大傻逼!

吃吃吃!毛都沒吃上!

媽的!圍著山頭跑了一圈,就拔了個雞毛,草!

舔舔舔,天天想著舔,舔你馬勒戈壁!

……

彭決尋了一眼阿達的視線,端著錫紙劫了他的目光,繼續開始撕雞餵給其他幹警吃。

“阿尋在哪。”何醞質問道。

阿達的那雙眼珠子都快蹦到錫紙上去了,饒是何醞如何質問他也不應,直接忽略不計。而此時,太陽早不見了蹤影,樹林正徐徐迎來昏暗。

彭決手中的那只野雞先是斷了雞翅、又沒了雞腿,最後連骨頭架子也不剩了,而錫紙上粘著的香汁也被|幹警一洗而空。

阿達的嘴角流出一道涎水,一條拇指長的鼻涕爬向他口中的布料;一開始的時候,這條鼻涕不算多長被阿達吸回了鼻腔,但隨著彭決手中的那只燜雞越來越小,阿達的這條短鼻涕越積越長使得他再也吸不回鼻腔,最終滴在了堵嘴的布料上。

何醞給了彭決一個眼神。阿達口中的布料被彭決扯著一角拽了出來,直接撂在了地上。

阿達猙獰著一張黑臉,“臭條子!想找阿尋?好好好,今個老子就大發一次善心。”

阿達梗起粗脖,腦袋沖著樹洞的方向挑了三下,“阿尋就在那,你們有膽去找他嗎?看他崩不崩你!”突然閉上了嘴,瞪著赤紅的眼珠子陰邪地掃視了一圈,“你們,都得葬在這!一個也逃不掉!唔——”

彭決撿起地上的布料直接塞回了阿達口中!

阿達被押著走向前方那處樹洞,彭決摁著阿達對著鐵門一旁的屏幕照了個面,哢一聲,鐵門打開了,接著兩名幹警押著阿達又走出了樹洞。

幾名幹警貓在最前方尋著電子眼,一撮黏巴巴的口香糖堵住了眼孔,亮如白晝的走廊安靜地讓人心神不安。

紫蔓山實驗基地的通道昏昏暗暗,那兒的光線與此處的走廊確確實實屬於一個地一個天,完全不在同一等級。

墻壁上的黑影猶如澳大利亞的袋鼠,一跳一頓、一蹦一停、一停一探頭,各個踮著腳尖,蹦蹦跶跶地活躍在墻壁上排成一隊、兩隊,隊形齊整如一,姿態一式一樣,動作敏捷麻利;但是走廊太過安靜,盡管祁笠走路無聲無息,他還是聽到了自己的腳步聲。

祁笠貼著墻壁跟隨在何醞身後,手心不知何時洇出了些許冷汗;人呢?難道監控室也沒有人站崗?

順著走廊蹦跶了一段距離,七八間房門突然晃入何醞眼前;他輕聲輕巧地推了推第一間房門,露出一條門縫,貼眼一掃,房內空無一人;何醞又推了一下,貼著門沿只身閃了進去,看房內擺設陳列,就是一間雜物室,裏面放著亂七八糟的塑料箱。

何醞持著短|槍戳了戳塑料箱,一臉嫌棄地退出了門外。

接著一行人又打開了其餘間房門仍空無一人,不過稍微有點收獲比第一間房略勝一籌,總算不那麽差強人意了:不再是空空如也的塑料箱,而是各種瓶瓶罐罐;若只看外包裝這些瓶罐所裝的確實是吃的、喝的能讓人流涎水的美味罐頭,但是實際如何還得上一番手段才能真相大白。

幾名技術幹警手持檢測儀等設備上前一陣鼓搗,不一會兒就向何醞做了幾個手勢。

祁笠跟在何醞身旁,從滄瀾山腳下到這裏;這一路幹警之間的手勢、口型、肢體動作,饒他是啞語還是腹語,熏也熏懂了;他這一路就像是踏進了一間被黑煙擠爆但未炸塌的封閉密室,披著一身白皮在這間密室裏蒸了個熱火朝天的桑拿,結果白皮變成了黑皮,越蒸越黑;祁笠想裝傻充楞也不成了,這次兒他看得明明白白、懂得徹徹底底——這些瓶瓶罐罐裏的東西確實能吃!

退出最後一間房間,他們發現了一處臺階,而這處臺階在走廊盡頭也就是最後一間房間隔壁。祁笠隱隱約約聽到了一陣嘈雜聲,若有若無,他屏住呼吸探耳細聽——是活人的聲音!

下了第一梯臺階又拐了個九十度轉角,繼續順著第二梯臺階朝下走,倏爾,一間雙開鐵門闖進祁笠的視線。

何醞湊上前附耳細聽:門內傳來清脆的敲擊聲,還有粗吼聲、嚷叫聲……

何醞把控著手力繼續向前輕輕地推了一下,大鐵門悄無聲息地開了一個細縫。這會兒,祁笠徹底聽清了話音:

阿武、阿達不接電話!媽的,不會偷吃了?

燜個野雞費這麽大勁?

TMD!敢偷腥!

媽的,我出去照顧照顧他倆!不給他倆點顏色看,老子今天非從這裏跳下去摔死!

阿代,你急什麽,土堆裏燜雞花的就是時間,時間不夠,你難不成還想生吃?

來來來,都先別管他倆了,繼續喝……

祁笠聽著響,一顆心連帶著他體內的血液一個勁地突突突,十頭牛都拉不回來只想沖出嗓子眼的那顆心臟。

要出來了,他要出來了!

何醞順著門縫向門內瞄了一眼,又後退了幾步,做了幾個手勢,緊接著鐵門被一名幹警輕聲推開,一群人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了進去。

一瞬間,偌大的餐廳安靜了……

“雙手抱頭,快點!”數名幹警持槍圍攏著一群黑衣人,槍口對準了黑衣人的腦門。

幾十號黑衣人一臉懵逼地望著一群身上長滿了綠葉細枝的活人。

嘣——

鮮血四濺,一名黑衣人的手心被子彈擊穿!

“啊——!”

緊接著,一名幹警一個閃身率先沖上前以無影手之勢搜刮著那名中槍的黑衣人,結果從那名黑衣人後腰摸出一支黑槍。與此同時,又有幾十號幹警沖向這群黑衣人,來了一場風卷殘雲:

哢哢哢——

沒多時,幾十號黑衣人的雙手皆被扣上了銀銬,身上的槍支、刀具也被|幹警一掃而光,上衣、褲子被硬生生地撕成布片,就連鞋、靴、襪也被扒了個|精|光,從頭到腳只剩下一條|內|褲湊合著遮擋他們的脆弱之地。

“全部蹲下!快點!你!你!你!還有你!蹲下!”幾十道鏗鏘有力的喊聲震得鐵桌一個沒站穩打了個出溜滑。

幾名幹警擡起腳猛地踹向膝窩,幾十號楞頭青嫌疑犯還想掙紮一番結果一個趔趄跪在了地上,腦袋險些磕向長鐵桌沿。

祁笠聞到一股股刺鼻的臭味直逼他的鼻腔,一時沒忍住,接連嗆了三個噴嚏!

從闖進餐廳到上銀銬到搜刮槍具徹底控制住幾十號嫌疑人,這一過程僅僅用了十秒,速度快到連祁笠都看呆了。

“何醞,阿尋、阿飛不在這裏。”祁笠一手封死了鼻孔,掃視了一圈又一圈,仍未看到熟悉的面孔,“何醞,呼吸器,給我呼吸器!”

受不了!臭腳丫子的味道太濃了!比之前的瘴氣差不到哪去!雖然祁笠沒有嗅到之前的瘴氣,只憑想象他此時十分確定這裏的空氣比那團瘴氣略勝一籌!

呼吸器的尾音剛爬上天花板,房廳裏響起了一陣嘩啦啦、窸窣窣的動靜;隨著何醞給祁笠重新戴上呼吸器,祁笠頓時懵怔了:這間廳裏立著的一個個高大魁梧勇猛的精銳的臉上不知什麽時候也掛了一個呼吸器。

祁笠探長脖子望向門口,把風的幾名幹警的臉上也吊著一個規規矩矩的呼吸器。

突然,祁笠撲哧了一聲,他很確定:這就是瘴氣!

一群呆楞的黑衣人聽到祁笠的聲音,八百米長的反射弧總算有了反應:

“你們是誰!”

“是……條子……”

“臭條子怎麽知道這裏的……”

“我們被偷家了?”

“阿飛!阿尋!快跑,家被偷了!”

“媽的,草你媽的,家怎麽被偷了!”

“條子襲擊了阿武、阿達?!”

“燜雞,燜雞也沒了?”

“我日你大爺的!快放了老子!”

……

衛霰出手抓起一名嫌疑犯,一拳砸向那人的腹部,“阿尋在哪!”

“我呸!不知道。”

啷當——

“啊——!”這名嫌疑犯把一旁的鐵桌撞出了三米多遠連帶著後方的餐桌一起沖了出去。

“阿尋在哪!”衛霰的鞋底狠狠地踩著那名嫌疑犯的腹部。

祁笠看到衛霰的脖頸上的青筋躍躍欲試,一不小心就能迸出一股大噴泉,他突然打了個冷顫。

“不!知!道!”這名嫌疑犯張著血口大嘴,一字一頓地喊了出來,猙獰著一張鐵青的黑臉瞪著衛霰。

“繼續找!”何醞冷吼了一聲。

幾十號幹警退出房間時,又給嫌疑人的腳踝戴上了銀銬。留下了幾名幹警監視著他們,其餘人繼續尋找目標……

夜空中出現了一輪圓月,明光爍亮,籠罩著整片樹林;不知從哪裏冒出來兩個黑影黏在了一棵飽經風霜的古樹上,其中一個瘦小的黑影仰頭望著滿天的繁星,而另一個頎長的黑影望著那個瘦小的黑影。

“阿尋,好看嗎。”頎長黑影背靠在粗樹幹上。

坐在另一根粗樹枝上的黑影“嗯”了一聲。

“昨晚你在這裏坐了一夜,前天也是。今晚,還想待在這裏嗎。”

“我……”黑影好像動了一下,“阿飛……”

阿飛看著阿尋,似在等阿尋說繼續下去,十分鐘過去了,阿尋仍未開口。阿飛站起身迎向阿尋,單膝蹲在阿尋面前,伸手繞過阿尋肩膀鉗住了她的後脖頸,“別看了。”撂下三個字,直接含住了阿尋的軟唇。

“阿尋,親我。”阿飛說。

阿尋聽聲,微微開啟唇瓣回應了一下阿飛。

“咬我。”阿飛粗喘著氣息。

阿尋聽聲,輕輕咬了一下阿飛的濕唇。

“用力咬我。”阿飛急促地說道。

阿尋聽聲,用力咬了一下阿飛的濕唇。

“咬我的舌尖。”阿飛低吼了一聲。

阿尋聽聲,又咬了一下阿飛的舌尖,然後又像機器人一般沒了反應。

阿飛扯了一下嘴角,舌尖在阿尋口中肆意妄為,靈活地翻炒著阿尋的薄舌,挑逗著阿尋的舌根處,彈打著阿尋的上顎、內腮,狠狠地啃咬阿尋的內唇,嘬吸阿尋的軟舌……

突然,阿尋的衣領被阿飛一把撕開,數個咬痕跳了出來,細脖、肩膀、臂膀……密密麻麻,一個挨著一個的牙痕跟著主人身子不停地顫抖、蜷縮,又一次陷入了一場意亂如麻、香欲弄月的風情之中……

驟然間,阿飛似乎聽到了一個喊聲,鋒利的牙齒還嵌在阿尋的嫩肉中,一臉不耐煩地退了出來,手指難分難舍得輕輕刮擦著阿尋的臉蛋,低沈著憋悶煩躁的嗓音,“阿尋,喜歡嗎。”

阿尋點了點頭。

嗞——

阿飛衣兜中的手機震個不停,刮擦著阿尋的臉蛋的那只手仍未停下,而是另一只空閑的手掏出了手機;他點下了綠鍵,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急迫的聲音“你在哪!實驗室被警察端了!”

“什麽?”阿飛一怔。

“滄瀾山基地裏全是條子,你聽清楚了嗎!”電話裏的聲音字正腔圓、一字一音地重覆了一遍。

阿飛陰沈著臉,猛然起身推開粗樹幹上的木門,瞬間,傳來一陣陣持續刺耳的嗚啦聲響,“是警報器!”

阿飛彎腰走進木門,隨手帶上了木門,一秒後,這個木門又打開了,阿飛走出木門在阿尋額頭落下一個吻,“阿尋,在這等我。”

阿尋點了點頭,阿飛直接竄回木門。原來古樹內部有一個長梯,阿飛順著長梯一路去了一間房間。

“阿飛,外面全是條子。他們怎麽發現這裏的,嗯?”阿六的聲音有點發顫,“他們發現了這裏,你聽到了嗎,阿飛。”

阿六猛地踢了一下墻角,不由得嘖了一聲,“這裏,這裏,到底怎麽發現的!”

阿飛看著電腦上的畫面,臉色大變,黑成了鍋底,“傅教授也被抓了?”

“沒有。”阿六說,“傅教授在準備手術。”

阿飛瞥了一眼阿六,“手術?”

“就是前段時間,被阿飛劫走的那個祁教授,竟然是傅教授的師弟。”阿六笑了幾聲,“傅教授又在搞實驗了。”

阿飛持著黑槍穿進了隔壁房間,透過玻璃窗掃了一眼手術臺,臉上掛著一抹詭異的笑容,“傅教授。”

一名穿著白衣大褂的男子瞥了一眼阿飛,扯著得意愜心的淺笑,“第二個阿尋。”

阿飛湊近玻璃窗,一雙黑瞳盯著手術臺,一道身影躺在臺上,只能看見那人的身軀卻看不見腦袋,幾個白影手持極細的手術器材正緩慢推向那人的鼻腔,“傅教授,外面全是警察。”

“夠了。”傅教授說,“警察還找不到這裏。”

阿飛冷笑了一聲,“瘋子。”臉上掛著陰邪的淺笑,“這是祁笠?你師弟?”

傅教授嗯了一聲。

“你知不知道,他是條子的人。”阿飛問道。

“知道。”傅教授說,“見過何隊。”

阿飛笑了一聲,“夠瘋。”

此時,還坐在古樹外面的阿尋聽到了一聲槍響,一個飛身跳下古樹,追著槍聲的方向朝樹林南方跑去;跑了三百多米,突然,她放緩了腳步,貓在了一棵松樹後方;借著月光她窺見了一群人影蹲在樹洞門前的一處空地上,她的眉骨動了一下,旋即,躲躲閃閃又跑了一段距離,扯了扯枝條,順著藤蔓從距離樹洞門口西方三十米一處隱蔽角落快速滑了下去,趴在一處灌木叢中。

最有效的捕獵方式就是敵動我不動,耐著性子等待敵人主動出擊送上門來。

她像一只獵豹匍匐在草叢中,幾棵稱不上參天的大樹卻生出了茂密蔭翳的枝葉,而這些枝葉一絲不茍地阻擋了月光的去路,成了她的好戰友。

她本就瘦弱,逆天的身材剛好同草叢化為一體;山風吹動草叢時,她便趁著草叢搖曳的幅度、方向徐徐朝著目標移動身子,一雙夜明珠似的大眼盯視著那個命中的目標。

如此匍匐移動,倏爾,不知為何她的腦中閃過一個畫面:一個穿著迷彩綠衣的小女孩趴在草叢中,雙手緊緊地握著黑槍,臉上的汗水嘀嗒嘀嗒地落在了草叢裏,時而動一下,但不動的時間更長一些;這個小女孩好像很緊張、很害怕,但此時的阿尋並未感同身受。

也許是突如其來的畫面闖進了她的大腦刺激了她的神經,猛地擡手用力去戳自己的太陽穴,過了一分鐘,她又恢覆了最初的狀態,繼續順風移向目標。

目標越來越近……

砰——!

一陣風吹過,阿尋已經持著一支黑槍站在一個綠影身後;無人知曉阿尋是先掏槍、起身又開槍,還是先開槍後起身的,速度快到連山風都不及她了。

“槍。”阿尋的一個槍口抵在一名幹警後腰,一只手奪過了警槍,而幹警的左肩膀挨了一顆子彈。

樹洞門前的人頭一齊尋向槍聲,周邊蟄伏在草叢、樹枝上的綠影一齊瞄向了阿尋,但他們都沒有沖著阿尋開火。

挨了一顆子彈的幹警雙手抱頭走在前面,鮮血浸濕了他的上衣,訕訕地叫了一聲“彭隊。”

“何隊,發現目標,樹洞門口九點方向。”柳實茱、柳實萸架著狙擊槍瞄準了阿尋。

“放了他們。”阿尋冷冷道。

“阿尋!快跑,別管我們。”一名黑衣人蹲在人群中大喊了一聲。

“阿尋,你先放下槍。都好商量。”彭決把槍掖回後腰,擡起兩只大手,一步一步地走向阿尋,以一副商量的口吻重覆著:“先放下槍,阿尋。”

“放了他們。”阿尋冷冷道。

彭決已經摸不清狀況了:眼前的這人真是空筱白嗎。

彭決的耳麥中傳來源源不斷的聲音,何醞讓彭決無論如何先穩住阿尋。如此,雙方僵持了沒兩分鐘。

待得何醞從樹洞門口飆出來時,一眼瞧見了阿尋,還是那身熟悉的黑衣、黑褲、黑靴,還有熟悉的黑槍以及那張專屬阿尋本尊的冷冽俊俏的臉蛋;何醞聞到一股血腥味從阿尋身旁傳來,他楞了一秒,頓時,臉色沈了下去。

“阿尋。”何醞的頭頂飄著一層黑雲,“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嗎。你頂著的是警察。”語氣平淡。

“你別過來。”阿尋拽著那名被挾持的幹警後退了一步。

“我不過去。你放下槍。”何醞低沈著嗓音。

“放了他們。”阿尋說。

“放誰。”何醞問道。

阿尋持著繳來的警槍指了指被控制住的那群嫌疑犯,“他們。”

何醞無奈地笑了一聲,“阿尋。衛霰來接你回家了,還有祁贄、夏立,你這樣……”

“放了他們。”阿尋說。

“阿尋!”何醞悶吼著,“你在搞什麽,這裏已經被我們剿了,你好好看看!”

“放了他們。”阿尋說。

“不放!”何醞握著槍柄的那只大手差一點把槍柄攥碎了,可是槍口還是直抵地面,而他空閑的那只手的指尖已經深深地陷進了粗糲的掌肚中。

“放了他們。”阿尋持著警槍猛地指向何醞,食指扣動著扳機。

何醞聽到耳麥中傳來一聲急促的粗音,“何隊,她在扣扳機,快閃開。”

砰——

一顆子彈從何醞腳邊竄進了山地,何醞一怔,就是這一怔讓何醞想起不久前:阿尋也是以這副不帶一絲猶豫的陌生面孔給了祁笠一槍。

“筱……白……”衛霰、祁贄、夏立、薊劭、何遜從四面八方奔過來時正好看到阿尋對準了何醞開火。

幾人無法置信、不知所措地幾乎同時嘟囔了兩個字“筱白。”聲音不大不小,一字一頓,就像是被什麽灼燙了雙唇,說話兒一點兒也不利索了。

這一刻,山風、空氣、繁星、月色等一切的事物似乎和何醞、衛霰等人一起停滯了,也同他們身上的氣息凝固到了一起……

“放了他們。”阿尋說。

衛霰尚未緩過神來,只是腳下不由自主地一步一步迎向阿尋,“筱白,放下槍。聽哥哥的,放下槍,我帶你回家。我們一起回家……”卻被打斷了。

“放了他們。”阿尋說。

砰——

無數聲“衛霰”一齊劃破了夜空將圓月砍成了兩個殘月。

“筱白,他是衛霰,是你哥。你……你剛才射的是你哥。”祁贄顫著嗓音,心裏一直打怵,他不知道怎麽辦了……

任誰也料想不到筱白對著衛霰開槍了,她可以對任何人開槍,可是那是衛霰啊,誓死也要護她照顧她的哥哥——衛霰,她真的開槍了!

衛霰的手臂上迸出一股鮮血,何遜奔向前攥緊了衛霰的手臂阻止鮮血外流;一名幹警提著醫藥箱也奔了過去,緊急處理著衛霰的槍傷。

“筱白,我們一起回家,好不好。”衛霰連一眼槍傷也沒看,所有的目光罩在了阿尋身上,溫柔地說著。

何醞從衛霰那雙覆雜的眼眸中捕捉到了這世間絕倫至極的溫柔、疼惜,就連日月也不可逾。

“邢玖。你夠了。他是你哥,你又在玩什麽花樣。該停止了!”何醞擡起短|槍瞄準了阿尋,“把槍放下!放他過來!我給你三秒。”

“3!”

“2!”

“1!”

砰!子彈被迫拐了個斜彎,直接擊向了地面,無人受傷。

“何醞!”無數道覆雜的聲音瞬間炸開。

“何隊。別開槍。”無人看清祁贄什麽時候握住了何醞的槍管,擾亂了子彈的路線;他顫著驚魂未定的嗓音似在懇求何醞手下留情。

“筱白,你知道我是誰嗎。”夏立不知道什麽時候飆到了何醞和阿尋的中間,留下了一個堅|挺的後背。

但是彭決看清了:就在何醞扣下扳機時,他看到了兩道影子閃到了何醞槍口的軌跡線上,夏立想以肉身擋住何醞的子彈卻被薊劭從身後護住了。

如果不是祁贄握住了何醞的黑槍,這一顆子彈就能直接從薊劭胸口擊穿過去。

“不知道。”阿尋說。

“他是誰。”夏立指了指祁贄。

“不認識。”阿尋說。

“他是誰。”夏立指了指薊劭。

“不認識。”阿尋說。

夏立一連指了幾個人,阿尋仍不認識。“何隊,祁教授在哪。”又向前走了幾步,“阿尋,祁教授,祁笠你認識嗎。”

“不認識。”阿尋說。

何醞對著耳麥呼叫了數聲“祁笠,祁教授。”卻無人應答。

一個高大的身影徐徐迎向阿尋,薊劭柔聲地說著“放下槍。”

可是,阿尋還是重覆著那一句“放了他們。”

“放了他們,你能放下槍嗎。”薊劭說。

“你站住!”阿尋似乎有點心急了。

薊劭繼續向前邁了一步,“換我當你的人質,行嗎。”

“不行!”

砰一聲,薊劭的手臂迸出一股血腥液體。

現場一片寂靜……

“你站住!”阿尋看著眼前的薊劭一步一步向她走來,離她還有五米、四米、三米。

砰!槍聲再次打破了寂靜,又一顆子彈擊中了薊劭的手臂。

“阿尋!”何醞低沈有力的嗓音直沖阿尋耳膜,“別再開槍了。你病了。”大步沖向前去拽回薊劭,“你知道有多少個狙擊手正瞄著你嗎。”

砰——!

話音剛落,何醞聽到一聲渾厚的槍響,眼睜睜地看著一個影子從他眼前倒下。

“誰開的槍!”何醞怒吼著。

“筱白!”衛霰顧不及槍傷,猛虎似的掙開何遜奔到筱白身前,跪了下去。

祁贄直接僵在原地,紅眼珠直接抖成了篩子……

“何隊,我找到了,開槍的人朝北方去了。”柳實萸沖著耳麥說。

“不論死活!”何醞猩紅著眼眸,捏著耳麥的手指微微顫抖。

“是!”柳實茱、柳實萸尋著槍聲追了過去。

薊劭一把撈起阿尋,擡著一只顫抖的大手直接抵向了阿尋的太陽穴;可是,迸爆而出的鮮血還是沖出了薊劭的指縫。

“直升機!快!”薊劭扯著嘶啞的嗓子低吼著。

薊劭的那雙黑紅眼珠已經到了炸開的邊緣了;他壓著聲音,繃著神經,沈吟著:“堅持住,筱白,”一滴淚從他的眼尾滾了出來,“堅持住,我……求你了,拜托……”

夏立跪在阿尋身前,急促忙亂地從背包裏倒出醫藥箱,一大卷紗布怎麽撕怎麽剪都搞不斷,索性一起纏緊了阿尋的腦袋,繞了一圈又一圈,一整卷紗布全纏了上去,鮮血仍一個勁地朝外迸出,“筱白,對不起,我……我救不了你,救不了你……對不起……”

豌豆大小的水珠從夏立的眼眶中爭先恐後地跳了出來,墜在紗布上,和阿尋的鮮血混成了一體。

現場一片混亂,各種哭喊聲、臭罵聲、嘶吼聲交織成一起,驚地山中的飛禽走獸四處亂竄、亂叫……就連樹木也開始了瘋狂搖頭……

“臭條子,我跟你們拼了!”

“阿尋——”

“死條子,有種連我也殺了,媽的!”

“你們快救救阿尋,我招,我都招,求求你們了——啊——!”

很快,高空中出現了一陣轟鳴聲,四五架直升機盤旋在何醞頭頂,一根長繩從高空降了下來,幾道身影順著長繩登上了直升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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